二十八 柳暗花明又一村(1 / 1)
“王爷……不好了!”一名侍卫战甲不整地慌忙冲进,大声汇报道:“穆汗军队突然进攻军营。”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羌笛声胡旋舞刹时逝去,主营里蓦地一片难耐的沉默。将领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突来的变故。
“他们怎么会来?来人,快去请昱王爷一起来商讨对策!”猛然惊起的骇色,尹暮轩慌乱地吩咐着。
“不必了!”话音未落,刷地站出一个人,修长的身形被岁月镂刻上风沙的痕迹,狂嚣的战袍迎风翻飞——左将军赖琥桦:“今日,无论请了谁也救不了你们。”
樊涣的身份他最清楚,穆汗来攻,大致的情形他已想清,不在此时挑明身份,更待何时?
“怎么会是你?”得知真相的惊讶与被背叛的痛心纠缠在尹暮轩脸上。
“怎么不能是我?”丝毫不为自己的背信弃义惭愧,赖琥桦嘲笑着直声反问。
气氛一时混乱地出乎意料,酒气袅袅,渗入人心的却是越来越强烈的清醒。
“你要叛乱?”正沉默间,尹疏霭步伐稳健,款步而入,刚入帐便侧身对身旁的侍卫说道:“押下去。”
“你以为你有这个能力?该做阶下囚的是你们!”仿佛听着天方夜谭,赖琥桦不以为意地指着尹疏霭,轻蔑之色一览无余。
“喔?有谁愿意投降穆汗么?”尹暮轩瞬时收起惊慌,平静地表面却汹涌着强厉的波涛。一切慌乱,原来只是伪装。
闻言,抽气声丝丝作响,半晌竟无一人敢站出来。
有的人,天生权贵,气势逼人,这是后天无论如何也磨砺不来的。
“怕什么?尹殷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大家肯投靠我们穆汗,保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执迷不悟的,哼,就别怪我们狠心了!”虽有些气势不足,赖琥桦还是强撑着煽动着将领们。
原本踌躇的,颤抖的,伴着帐外越来越强烈的喊杀声,一听此言,哆嗦着站出了几个。
“你们确定要投降穆汗?”危险地眯起眼打量站出来的几个人,尹暮轩质问着。
啪的一声,原本伸出的脚又缩了回去。站在帐篷中央的赖琥桦显得几分孤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些顽固都给我拉下去剁了!”眼看着拉拢过来的几个小将,却又被尹暮轩吓了回去,赖琥桦的不甘与挫败感猛的涌起。他不满!尹暮轩除了出身皇家,哪点比他强?为什么尹暮轩凭着无法左右的先天优势得到大家的拥护,成为了元帅,而他只能永远屈居其下,做着左将军?
“把叛徒绑了拉下去。”尹暮轩瞥了一眼血色满眼的赖琥桦,对着侍卫命令道。走进帐内的几位侍卫,不仅丝毫没有理会赖琥桦的命令,反而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相视一笑,尹暮轩淡漠的笑容却如冰刀刻入骨髓:“惊异么?前几次的战斗,尹殷军队都没占到什么便宜。每次的偷袭,敌方都似乎早有准备。再笨的人也该想到,这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悠闲地抿口茶润润嗓子,既而接着说道。
“樊涣的叛国,证据确凿,所以我十分放心地派他谎报军情,诱穆汗军来偷袭,再左右包抄;可我一直觉得奇怪,只他一个不受重视的将军,是怎么获得那么多军报的?”
“于是你们就认定是我?”
“不,只是怀疑。”缓缓放下茶杯,尹暮轩顺着未完的话解释:“若早确定是你,今日报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样会使整个计谋趋于完美,不易使人起疑。毕竟,我平时并不重视樊涣。”
“抓奸细,定军心,平敌寇,一举多得,皇弟果然贤才。”目视着赖琥桦被押着狂笑离去,尹疏霭敏感嗅到危险的气息。
“皇兄,樊涣可是你的手下?”果然,矛头猛然掉转,尹暮轩浅笑着问道。
“如儿可是你的侍女?”虽然心里仍认为蓝玉下毒是受皇上指示,但此时借此抵挡尹暮轩的攻击不失为一个计策。
暗流涌动,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劈里啪啦的火花。
“王爷,穆汗军已投降,先正点数战获。”偏就有人这么不识好歹,在此刻闯了进来——贺漠莫名其妙地感受着交织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灼烈的目光。似两把旺盛的火焰,在自己背上燃烧,炙地他汗如雨下,和着身上的血水,滴滴答答。
“很好。咱们来论功行赏。”冷漠未己,尹暮轩沉沉地说道。
真是要奖赏么?这语气,倒跟要拖出去凌迟一样。
“全仗王爷妙计,属下不敢居功。”这样的情况,他可不奢望会得赏赐。
“连毒害王爷,嫁祸侍女都做的出来,你还有不敢做的事?”冷冷讽刺着他,尹暮轩脸上的笑,寒气逼人。
“是你下的毒?”贺漠还未解释,一贯冷静的尹疏霭语气已有了些起伏,连幽静的眸子都射出了厉光。
“是。”面对尹疏霭,贺漠简明扼要地回答,战将之风颇明。
“你该死。”久未出声的尹疏霭连语两句,被搅得晕头转向的众人不觉都向他看去。却意外发现,他两道明朗的眉竟纠结着,紧紧绷着的双唇,显露着他的怒气。
“我只是不希望那女子媚惑王爷,影响军威。”一个女子,不足让王爷怪恨于他的。他这是为王爷好,他不信王爷会不明白。
“拖下去。”扬高的声线,尹暮轩面色若冰。
“贺漠何错之有?”
“谋害王爷,该如何处置?”
微愣的贺漠审视着被尹暮轩一贯称为“皇兄”的人。他心里想的,是为尹暮轩铲除登上皇位的绊脚石啊!可是,他也确实意图谋害王爷,即使尹暮轩心里感谢他,于情于理还是只能降罪于他的:“只要王爷不是为了那个女子罚我,我贺漠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可惜,他猜错了尹暮轩的心思。
“很好,处斩。”临阵换将不是他尹暮轩的作风,所以明知蓝玉是被冤枉的,为了不在仗前追究贺漠的死罪,他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明白,若不是对于蓝玉与旁人不同,贺漠怕他受了女子影响,蓝玉是不会受冤屈的。所以在关了蓝玉之后,他甚至连探视都不能。这一口气,他一忍就忍了这么多天。
“王爷?”万没想到尹暮轩根本无意袒护自己,贺漠为着自己无法实现战死疆场的夙愿而不甘。
“不好了!”刚押下贺漠的士兵又急忙冲了进来:“禀王爷,如儿姑娘,她越狱逃跑了!”
“什么?”
“备马。”相对于尹暮轩的不可思议,尹疏霭竟沉着许多。
“你要干什么?”似是磨牙之声,虽强迫压抑下自己的不满,尹暮轩的声音还是有些怒意。
“我要将她追回来。”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尹暮轩,尹疏霭平静承诺道:“弥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