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人情似纸张张薄(1 / 1)
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
眼前明亮的人,用他烁烁的眼凝视着我头上的对钗,然后回头轻声吩咐:“落了吧,朕看着她不舒服。”
原来竟是这样。
“子……子时了,您歇息吧。”有些难为情,我也不知该用怎样的语气来说这句话。
他忽然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我不禁更窘迫了:“那个……您随便找谁侍寝,我出去走走。”千万不要误会啊,我可是决意要全身而退的。
“一起睡吧,我很安分的。”他勉强明白了我的意思,却说了句怎么听都有点孩子气的话,我怎么敢推辞,马上爬到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次日。
“娘娘,辰时了,来了人,您起吧。”小心翼翼的,一听就是鹭儿的声音。因为“金口玉言”摆在那,我最终还是没有改她那个奇怪的名字。
但自从那日和她一起走失了之后,下人们都认定她合我的意,于是我的日常生活起居的事就都由她来做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当初只是觉得她憨憨的不会笑我迷路罢了。真是的,现在整天被这么个笨笨的丫头伺候……
“再睡一会嘛……就一会……”
“皇上那来人了。”她有些着急的说道。
什么?皇上!我猛的坐起来,仔细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皇上真是个君子……
“让他进来吗?”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鹭儿轻声问。
我点点头,坐到了椅子上。
“什么?贵妃?”这个玩笑绝对开大了。虽然我对于自己低微的身份不大满意,可是连连升级,变成贵妃?太可怕了。这可是三、四人之下,无数人之上的位子啊。
何况我只是贵人出身,虽与贵妃之差一字,但这身份差距可太大了。如此出尽风头,难免不会招来嫉恨。这次若是有人记恨我,就不会是像上次那么愚蠢的什么姘妃那种人了。我,能应付的了吗?
“是,封您做凌贵妃。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来人恭敬的低着头,一点都没察觉出我的异样,认真的祝贺着我。
“皇上的好意我心领了,封妃的事改日再说吧。”惹不起,起码我躲的起啊。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可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何况无功不受禄,我到现在还算不上货真价实的姘妃,怎么敢去当贵妃。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他,却不爱他。对于他和姐姐的怜惜,丝毫不会影响我全身而退的决心。若当上贵妃却无子嗣,恐怕不是位子不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全尸而退”的问题。
“娘娘,您不该这样不给皇上面子的!”鹭儿见我推托,心里一急就叫了出来。
给他面子?用你我的命给,你愿意给么?
“那皇上在哪?我去见他。”也不好过多为难下人,我柔声问道。
“在……在早朝。”眼看差使无法交差,他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人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也不必害怕。皇上那我会解释清楚,定不会连累了你。下去吧。”看出他的担心,我于心不忍,向他保证道。
“娘娘宅心仁厚,必将洪福齐天。您今日对小的得恩典,小的没齿难忘,为了您赴汤蹈火,小的也再所不惜!”不过举手之劳,又是一个把命交给我的奴才,哎,我一个小女子,到底要担待着多少人的兴衰荣辱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什么事?”刚下朝的皇上烦躁的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的问我。
这种情况下,让我怎么说啊。
“遇到不顺心的事了?”看他的表情,我还是先拉开话题算了。
“后宫不得干政。”头也不抬,他丢给我一句话。
又是昱王和敕王的事。哎。
“那臣妾先告退了。”多说无益,我有的是时间解释,但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时间。于是,鹭儿就看到我壮志凌云的跑出去,失魂落魄走回来。
“娘娘,您没事吧?”鹭儿关切的问。
“今天我查书,给你改名。”没事也要学会找事干,在深宫里死的女人,据说有很多都是寂寥而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惹是生非啊。没有回答她,我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改。
姬观?听着像鸡冠,怪可怕的。
露丝?有鹿死谁手之意,会惹来祸端。
蓝落?衣衫褴褛家境破落,晦气晦气。
雪山?飞胡?毛女?还不如毛驴……
“天迥云垂草,江空雪覆沙。”好开阔的意境啊。
“叫迥雪吧!”
“好……好……”她表情很难看的答应着,确实哎,不怎么好听。
“迥云?”
“好……好……”她依旧表情不善。
“那就这么定了。”进宫后,我越来越不像在小城时那样纯真,能够这样掌握一个人的姓名,竟然带给我了一些快感,真是可怕。
我就这样,变了么?
“别不高兴了。我过几天再给你改个好听的。”我心里有些不满于自己的变化,挣扎出善良的一面笑着对她说。
结果她表情更难看了:“奴才,不敢不高兴,您取什么都好。”
也是,谁喜欢自己的名字整天被改来改去的。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奴婢……奴婢没事。”
“哎,秋日里风大,吹的我口干舌燥的,下去端杯茶吧。”没再多追问,我翻书看了起来。
“娘娘……您……您喝茶……”颤颤巍巍的,迥云递上了茶。
虽然早已习惯她这样的状态,可是今天的她太奇怪了。想起我一个早晨不在,她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心下有了疑问,却又不好发问。
打开茶盖,我惊呆了。
平日的茶叶,今日换成了番木鳖,细小的绒毛在水里隐约的浮现着,清爽而美丽的外形,可是却是毒药。
如果不是姐姐吩咐我念《毒理》,我今天也许真的会丧命了。
“呵,番木鳖?云南马钱子的种子啊,还是天然好药呢。主要用于治疗风湿顽痹,麻木瘫痪,跌扑损伤,痈疽肿痛,据说还可用于重症肌无力。对么?”我试探的问着迥云,希望她不要让我失望。
“是,是……娘娘圣明。”这个机会我给你了,可是你却不要,哎,让我说什么好。
“看你这几日手脚不便,做事也不利索,本宫就赏你喝了吧。”除了失望还是失望,就这样对待我的信任?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身不想再看见她了。
“娘娘!”她叫的撕心裂肺,我又如何能不痛,她也算我在这宫里,第一个类似于朋友的下人了,可是她,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您就饶了迥云吧,迥云也是迫不得已啊,娘娘!”她凄厉的声音,叫的她痛苦,听的我心酸。
“皇上驾到!”正在她哀求之间,皇上竟然来了。真是奇怪,自从那日说了姐姐的事之后,皇上竟三天两头来我这,看来他是愿意相信我了。
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信任,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背叛他呢?
“你的事,咱们改日再说,茶先撤下去吧。”我虽然要惩罚她,但也不想太过严厉,在皇上面前,她毕竟是我的人,该有的掩护还是要有的。何况,我也曾把她当姐妹看过,如今若是让皇上知道此事,难以想象她的命运。
“发生什么事,这么鬼哭狼嚎的?”他微微皱着眉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