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克己者,触事皆成药石(1 / 1)
“两个月后,选妃。”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食之无味,我看着满桌的菜肴,无奈的对着他微笑:“王爷……”
“叫我疏霭就好了。再过两个月,你就是我的嫂子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样称呼我。”
“疏……疏霭……你真的把皇上当作一家人吗?”虽然知道不该如此问,可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成为一枚棋子,任人摆布。
他愣住了。
记忆中的她,也曾这样幽幽的叹息,淡淡的问着:“疏霭,你真把皇上当作一家人吗?”当时的他是冷笑,冷到心里的笑。
怎么可能!
不过是母亲身份的不同,他生下来就可以姓名含“御”,因为他母亲的受宠,先皇赐名“尹御洛”,可是他的名字,却是先皇在极不耐烦的情况下翻开诗书,随意的起的“尹疏霭”!这叫他怎么甘心。
从小形成的差异,年幼养成的优越感,都给了他一种莫大的压迫,他不甘于如此平凡,即使他的哥哥,尹御洛可以当上皇上,他也要让他当不安稳!
于是,处心积虑,谋权思变,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尹御洛,名义上是兄弟,但他怎么可能把他当过一家人。
“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也许在别人身上,沉默等于默许,可是对于刚才那个问题,他的沉默足以代表否定。猛然想起西施的结局,“宰嚭亡吴国,西施陷恶名。”既然我没有西施的美貌,是不是也可以逃脱她的命运?
即使被利用只是过程,而死亡是结局,我也只有这样选择。
“你应该很明白。我想我不会低估你的智慧。”看穿了我的明知故问,他慢条斯理的回答。
“你起码应该告诉我,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像……你姐姐一样的女子。”
没有任何解释,彼此陷入了沉默。
皇上喜欢像姐姐一样的女子,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的事,仿佛森林里的迷雾,等待,是换不来答案的。只有自己也走进这片森林,才能等待“日出而林霏开”。
我,现在就要走进去了。
午后,前几日的肃杀之气一扫而空,有些事情,想明白了也不过如此。
庄子有云: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姐姐能够这样狠心的抛下我,一定是痛苦到极至了。对于这样一个痛苦的人来说,生无可恋,不如归去。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为她伤怀。只需祝福,姐姐,来世,不要再红颜薄命了。
秋日的燥气一阵阵袭来,我忽然觉得有些闷热,真是奇怪了,几天前,我还觉得深秋已近冬了呢。
打起帘子,我决定绕着湖散散步,也,散散心。
进宫后,敕王府就是我的娘家了,若是被人问起府内景致,我却一问三不知,岂不惹人起疑。人情只道春光好,只怕秋来有冷时。若我的作用只是棋子,那么面对对我起疑的妃子甚至是皇上,尹疏霭和尹暮轩只有弃车保帅。所以,我要在这两个月内,弄清朝中情势,了解敕王府的概况。
波光潋滟,垂柳依依,湖中的莲,亭亭蔓蔓,香远益清,行至湖畔,看到一条小舟依偎着湖畔漂泊。我手忙脚乱的踏上舟,慢慢划起桨来。
莲动下渔舟,想闻荷香已过了时节,我只能看到清澈水面下微微的突起,透过厚厚的荷泥,香味微不可闻,只模糊的觉得有些像乳香,又有些甘蔗的清甜,我嗅着嗅着,不禁陶醉其中。
“哈,想必是莲藕了。”我玩性大发,一心觉得这淤泥下埋藏的肯定是一只白嫩嫩的莲藕,于是伸出手进水里轻轻地划开池泥,想要细细抚摩着莲藕白白胖胖的身躯,顺便摘一节带回去陪我,一个人也怪寂寞的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那么一不小心,我刚一倾身,小舟失去平衡,我“哗啦”一下落入水中。
纵是心中再烦躁,秋天的水总是比夏天凉的,连一个寒战都来不及打,我就被冻的几乎失去意识了。
舟,离岸那么近,可不可以有人,来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沉睡,漫长的沉睡,身体不仅无力,而且找不到支撑,仿佛漂浮在空气中。
“蓝玉……蓝玉……你醒醒……”如果不是这一声呼唤,我会以为我已经在去见姐姐的路上了。
“王爷,不能摇,不能摇!凌小姐长途奔波,伤及心肺,且病加于小愈,又受惊吓,这脉象……”
“脉象用不着告诉我,你自己明白就好。”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声音里隐含的暴怒:“如果蓝玉……治不好……我会让你比她痛苦!是生是死,你自己好好打量。”
难道,我真的那么不容乐观么?我想张开眼睛自己问,却感到眼皮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只能浑浑噩噩的迷糊着听他们的对话。
“王爷不该为了一介女流动怒,她不值,您……”
半晌沉默,然后一个人唯唯偌偌的退了下去:“是,奴才放肆……奴才这就退下去……”
发生了什么?简直莫名其妙,加上我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思考,我只觉得昏沉,无力,并且纳闷。
我怎么会知道,那一双高出流俗的眸子,会有那么慑人的神采,如果不是日后亲身经历,任是谁说给我听,我都是不会相信温文尔雅的尹暮轩竟然也有仿若修罗的一面。那人,就愣是被这皇家震人气势给吓跑了……吓跑的啊……真可爱,和莲藕一样,不过这是后话了。
“你们都下去吧。”他有些无奈的挥退下人,我感到床一震,明显的,他倚在了床边。这叫什么事,他堂堂一个王爷,自己没有床么,来压我的床干什么。
你,起来……
我也只是想想罢了,根本无法付诸于行动,将这句话说出来。
直到后来,我都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就因为这一次落水,在进宫之前,我就得知了姐姐来到京城之后的一些事情。天晓得,病床边的人就那么娓娓道来,等我恍惚醒来,还以为,那只是自己做的,是一个凄美的,凄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