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张大松今夜不知为什么这么愤世嫉俗,嫉富如仇,一看到人家漂亮公子就开始磨牙,小白看不过去,连忙示意他噤声。
“你……” 张大松刚想反驳却自己停住了,有些讶然的望着张景秋隔壁的那扇窗户,那里空无一人,显然里头那人还没有现身。
“张公子果然文采风流,夸誉的诗词说了好几日了居然还没有词穷,鄙人甘拜下风。”打断张大松的便是这么一个声音,并没有方才张景秋的清朗如虹,也不似张大松的声若洪钟,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清浅略带慵懒的嗓音让人使出不力,好似英雄深陷沼泽,万般武功都无用武之地。
“原来是花公子啊!小弟方才还在念叨着你,还怕你今晚没空来了,这兰馨姑娘就又被我得了头筹,那多对不住你啊!”那人的话明着在夸,实则在贬,暗示着张景秋黔驴技穷,只此一招,明白人可都听懂了,张景秋如何不懂,只是这人也不是平常的纨绔子弟,还是有几分才智的,也不着恼,两三句话就抵了回去。
“张公子果然是自负之人,看来对今夜的比试准备十足,鄙人便在这里等着看张公子的好戏罢了。”此人声音还是那样云淡风清的,和张景秋的抑扬顿挫,疾风劲雨恰好相反,那样缓缓的,低低的,好似浅唱低吟,听不出情绪,更听不出态度。
张景秋被他这几句连消带打有不着边际的话给弄得摸不着头绪,眉头微微一皱却是过眼云烟,随即笑了起来,“花公子今夜怎的如此羞涩,既然来了却不出来相见,弄得小弟挂念的紧。”
这下轮到小白迷惑了,这张景秋这几句话看似没头没脑,可怎么听起来有些逼着那人现身的样子,在江湖上摸爬打滚了这么些年,什么都不多,这听风辨位,揣摩人心的经验算得上收获良多,再加上这人又是个心思缜密的主,这些个算计人心的东西别人趋之若鹜,他可是来者不拒。
像是为着张景秋解惑似的,一个身影悄然无声的立在了张景秋隔壁的窗户前,一身淡紫色的袍子,发如墨,肤色却白如雪,浑似被酒色掏空了似的那样惨白。
小白连忙看向张景秋,没有错过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满意和大石落地的镇定,一下子疑惑豁然开朗,看来这位花公子应该是来的路上遭着了袭击,那惨白的脸色也不是贪杯好色造成的。
这官场赌场看来都是一路货色,而且官家人更在乎面子,两相争夺旗鼓相当,他知府大人的宝贝儿子,祁连城的第一公子可丢不起那个脸,明着不分轩轾,这暗地里可不消停,什么阴的损的必定层出不穷,像小白那样机灵的人当然一看就明。
两人既然见着了面,又不免虚与委蛇,恭维奉承一番,许三娘看着两人和平戏演足了,也给足了璜瑰院面子,立马开了声打起了圆场。
“两位公子可都是人中之龙啊!我这个傻女儿何德何能得到二位公子的垂青,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兰馨听了三娘的话,羞怯的瞟了两位公子一眼,俏脸一红,媚态横生。
张景秋被这一束秋波一震,立刻春风得意,志得意满。手中的折扇摇得更加风流了,那花公子却是脸上一白,低低的咳了几声,这两相对比下,让人不禁为花公子捏了一把汗。
“哼!这花蝴蝶就喜欢扮猪吃老虎!”小白把眼前的一切看在眼底,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虽不大声,却被一旁的张大松听去了。
“小白啊,这窑子里的姑娘可都是这副模样,越是娇媚越是柔弱越是看得人心痒痒的,又怜又爱,你可别不满,不过啊,我瞧你这小身子小骨的,这些姑娘恐怕还真不适合你。喏!阿欢就不错,你两人正好互补!”张大松的话前半段听着在情在理,这后半段……阿欢也是他们北城区的熟人,屠夫刘三的闺女,长的……三大五粗。
“去你的!”小白白眼一翻,直接跌坐在凳子上不理张大松这个神人了,光是想想阿欢那整天油腻腻的样子他就有些吃不消,手里的酒杯也放下了,生怕再喝一杯就吐出来了。
这边厢两人打趣告一段落,那厢房里的两人却不想停歇,老板娘正客串着今宵的评判,两人也都是文武双全的人,这最后的一轮争夺战就考得文才武功兼并。
一人一柄木剑,每舞出一手剑法就要一首诗词做伴,这提议是张景秋提出的,司马昭之心,小白全知,这花公子却不知道是太爱面子还是脑子不好使,竟然一口答应了。
这里璜瑰院里会家子的好手不少,当然看得出所以然,只是……这知府位高权重,他家公子可是谁也不愿意得罪,这行走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这行侠仗义的勇士可不是书上那样的路人皆是,乱世里谁不是朝不保夕,为一个陌生人强出头,不值得也犯不着。
这次小白却没有唧唧歪歪,反而惬意的恢复方才的姿势,半靠在墙上,晃荡着双腿悠哉悠哉的闭目眼神,连凑热闹的心情都仿佛被张大松那一吓给震得灰飞烟灭。
张大松可也没空理他,卯足了劲儿诅咒着张景秋,这人就是实心眼,见识过张景秋的富贵逼人,风流倜傥,权把他当做了假想敌,经此一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人还是耿直汉,秉承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至理名言,反而把这个陌路相逢,病态恹恹的贵公子当作了盟友。
这花公子的脸色是越来越差,手也开始有些微微颤抖了,每一剑的对决也越来越更不上节奏,渐渐的趋于下风。
而张景秋却越来越神采飞扬,不可一世,每一剑也越来越花哨,根本把对面那个对手当作了戏耍的对象,一点也不像在比试,而是像一味的展示他的风流倜傥。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张景秋吟诗一出,手上的剑招也突然由缓转急,整个人的气势凌厉了起来,看来是炫耀显摆够了,不愿再浪费时间磨蹭了,想早点沉沦入那个惦念已久的暖香软玉温柔乡里。
“啪!”木剑应声而落,方才紧张的观望比斗而凝神屏气的看官们此时却真的舍去了交头接耳,端端的变得鸦雀无声了。
张大松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下巴脱臼的样子,小白放眼一望,全场的人差不多都跟他一个样,也不算失礼,反正这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失礼,而那些自诩风流的恩客此时的模样都是倒足了胃口,不过也没人留意这些了。
张景秋木然的看着地上的剑,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右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方才的明朗晃人相去十万八千里。
反观那人,嘴角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温文尔雅却惊心动魄,浑浊的眼珠变得漆黑如墨,整张脸仿佛焕然一新,哪里还有半点气虚血弱,重伤难愈的模样,虽然白皙依旧,却早已不是方才的惨白,肤白如雪,那是连女人都会嫉妒的凝脂琼膏,不带半点瑕疵,那是一种惊人的美。
如此美男子,紫衣飘飘,玉树临风般的傲立于半空,默默地看着底下的张景秋,疑是银河落九天,除去那身紫衣,这句话便是此情此景的最佳写照。
第三章 楼老板和归先生(上)
红鸾纱帐,粉烛檀香,旖旎芳菲,窗外,正月当空,朦胧舒朗,这许三娘为了自家女儿的“出嫁”也算是煞费苦心,不仅挑了月明星稀的时辰,还把整间厢房给布置的如此隆重又不失雅致。
特别是那张层层叠叠的芙蓉暖帐,更是透着无尽的遐思,轻纱裹身,莲足赤/裸,兰馨美人儿就这样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躺在帐内。
面对此情此景,身边那人却神色清明,丝毫不见急色的模样,一双黑眸却深不见底,盯着兰馨的双眼,那双如丝媚眼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色。
淡淡的热气散在兰馨的耳际,喃喃低语声声入耳,那样混沌迷蒙的软语,本应是沁人心脾,此时却迷人心智。
修长的指尖划过吹弹可破的肌肤,从上而下的游移着,兰馨间或不断地低语让这人满意的勾起了嘴角,神色更加温柔妩媚,那眉梢那眼角全是醉人的风情。
“花蝴蝶,你倒是不介意在人前上演全套的春宫盛宴,可有些人未必吃得消哦!”随着一个重物砸向地板,一个人影也横空出现在窗檐上,轻轻一跃,却在屋内的那张八仙桌上坐着了,双腿临空晃荡着,那样的姿势,那样的习惯,不正是那位贪生怕死的小混混小白是谁!
床上那人好事被人打岔眉头却没皱一下,只是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收回搭在美人儿腰带上的手,缓缓的坐了起来,“既然有人欣赏,我当然要做戏做足全套,何况美人如玉,就算别有目的,放弃了岂不可惜,而且……不是有人甘愿出面为我清障,我又何苦劳心劳力,辜负别人的一片美意!”
被利用的那人也不着恼,继续晃荡着他的双腿,“花蝴蝶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啊!真不知那一群企图算计人的宵小知道惹上的是你这个瘟神会有什么感觉!”
“你果然还是认出我了,我就知道你这只花蝴蝶没有揭穿我是不安好心,不过……风流韵事被破坏的心情也不好过吧!”小白继续道。
“过奖过奖!不过说起来你扮男人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不知道白女侠这次又有什么突发奇想,闯荡江湖久了想解甲归田,归隐与市?”花公子伸手一弹,小白头上的毡帽顺势而掉,一头乌黑倾泻而下,一刹那那个调皮的市井小白无影无终,却多了个清秀灵动的姑娘。
小白捡起地上的毡帽,拍了拍,说道:“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