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远去的歌声（3）（1 / 1）
凌晨两点，他带着一脸倦意回到黑漆漆的家，开灯，昏黄的灯光让他感到些微的温暖。
一个人的家，冷冰冰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杯冰水，一饮而尽。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发出黄色灯光的小灯——她喜欢的小灯，她喜欢的颜色。他微笑了一下，倦极了，闭上了眼。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表哥的办公室里，他没有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结果正好看到了那张来不及被表哥藏好的照片。她那时应该还是个初中生吧，不过他当时注意到的不是她，而是一直不肯谈恋爱的表哥居然藏着一个女生的照片。
“出去！”他至今仍记得表哥森冷的语气。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一叠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天台，是他在这座建筑里唯一喜欢的地方。他从很久以前就常爱在这里点一支烟，然后趴在栏杆上一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边嗅着燃烧的烟草的气味。
曾经有好几次，他试图尝尝烟的味道，每次将烟卷举起的时候，他都会本能地愣一下。他还是未成年人，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能吸烟。于是，他便放下了，久而久之，这种矛盾成了习惯——他至今不会抽烟。
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这是大学刚入学时，班主任问的一个问题。
他同大家一样点点头，尽管他的生活和他们的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这种生活的感觉。表面上，他是个平凡又怪异的大学生——成绩优异，却从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不想参加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是他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参加。
对于他的学业以外的生活的感受，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如果一定要他形容一下，他可能会说，大概是又爱又恨吧。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他与其他小孩不一样，他有属于他的使命，他是他们家族下一代的继承者。他恨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在反叛期的时候，他甚至用离家出走来反抗，但是也正是这次意外的出走，让他在回来后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他的使命。
他喜欢挑战，所以他喜欢这种使命给他带来的充满各种挑战的生活：他偶尔会扮演某个角色，目的只为完成任务，有时他也会客串一下“江洋大盗”……在他不知道使命这件事之前，这就是幼小的他的梦想，而从高中起，他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
再看到她的时候，是丹桂飘香的季节，那年，他已是大二的学生，而她，仍是个青涩的高中的新生。
“叶辛，”高三时的班主任刚从教室回来，很难得的，她今年带了高一，“你已经来了？”
因为念S大的缘故，不忙的时候，他便会回到这里来找从前的老师聊聊。他喜欢和这里的人待在一块，他们代表着另外一个世界——他从未融入过的单纯的世界，所以他愿意在这里呼吸不一样的空气，这会让他的心身都变轻松。
“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很柔和的声音，不似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女孩的声音，很沉稳。
他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回头，一个女孩子抱着一叠试卷站在门口，五官精致，梳着长长的马尾，穿着件白色的体恤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很青春，很活力的样子。长得挺漂亮的，他的笑容在她看到他时扩大。
“云溪啊，”老师很愉快地看着她，指着一旁的椅子，“先坐会儿，介绍一下，你的学长，叶辛，目前在S大。”她抬头，对着他露出个礼貌而冷淡的微笑。
“这位是上官云溪，”老师语气中带着自豪，“我们都认为她，是叶辛，你的接班人哦。”
他惊奇地看着她，目光与她的相撞。
眼角微勾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就好像水气氤氲的太湖，眼神闪烁间又好像包含着无尽的心事。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他想，心，波动了一下。
“叶辛，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学校和云溪交流一下学习经验。”在他离开的时候，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这样对他说。
“好。”他微笑，很像个乖学生。
*
他在观众的尖叫声中投进了一个三分球，一回头，看到场外，她正抱着书本从教学楼里慢慢踱出来。她走路总是这样，不急不缓，很悠闲的样子。他常常嘲笑她走路太慢，一点都不像S城的高中生应有的样子，而她的反应总是笑笑，眼睛望向远方，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他们已经成了朋友，他和她都这样的认为。不过，她是单纯地与他交朋友，而他却抱有着另外一重目的，一开始是演戏，而现在，他觉得他好像陷进去了。
到了冬天，郊外的风总是很大，他站在球场上看着她的漆黑的长发在狂风里舞动，微薄的阳光下，她被风吹红的脸蛋，以及那双，此刻看来异常沉静的大眼睛，他的心，没来由地狂跳不止。
“叶辛！”他惊醒，队友的传球稳稳地接在手里，转身，射篮，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抱书的优雅的白色身影停住了脚步。
“学长。”他擦着汗的时候，一瓶运动型饮料递到面前，鼻端，是她手上散发出的牛奶的味道。
他伸手去拿，掌心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他看着她的脸，意外地发现，她脸红了。
“谢谢啦。”他拍拍她的头，借着这个动作来掩饰他嘴角的笑意，指尖，是她像黑色锦缎的发。
“学长投篮的样子很帅呢！”她学着他的样，坐在已经枯黄了的草地上。
“喜欢上我了吧？”他打趣她，同时也在试探着她。
“我……”我才不是！她的心里反驳着，可是后面的话却梗在喉口，她的脸憋得更红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他“好心”地碰碰她的肩，心情大好。
“不过……我倒是有点喜欢你的……”他小声地嘀咕，声音恰好能让她听到。
这一次，她红着脸一声不吭地跑掉了。他坐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下面是该怎么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了，他双手撑地，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