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1 / 1)
房间内有些灰暗,但已足够让林汝雪看得心惊肉跳。春雷,那个总爱和她拌嘴的春雷,那个总是神采飞扬的春雷,此刻正悄无声息的趴在床上,薄薄的被子只盖住了腰以下的部位,露出来的中衣上,尽是斑斑血迹。
不是没见过受伤,比这更严重的伤林汝雪也医治过,可她却从未象现在这般恐惧。她怕,她生怕春雷已经承受不住。那样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流血?
“林小姐,你快给瞧瞧,有没有伤到筋骨?”小清的眼睛通红。都是自己,都是自己武功不济,才连累了春雷。
林汝雪先是用手把了下脉,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披在春雷身上的衣服,一道深深的鞭痕,从右肩直达左腰,虽然已经上了金创膏,可血水还在不停的往外渗着,皮肉翻卷处让人触目惊心。林汝雪一下子转过身来,擦了擦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噎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是为了保护我。”小清神色黯然。
林汝雪顾不得细问,她用手轻轻按了按背部的脊骨,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否则即使当年的医神在世,恐怕也只能留下个残疾之身。
林汝雪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从里面到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丹药拿在手中,顿时满屋清香,连血腥气都似乎被压了下去。“你帮我把他转过身,扶起来。”春雷此刻人事不醒,趴在那里根本没有办法把药喂进去。
小清看上去瘦弱,但力气却是不小,想来常年干体力活,两膀子力气还是比寻常男子大很多。林汝雪对小清利落的动作很是满意,“你扶着他,别让他的伤口碰上床单被褥。”说着将药丸塞入春雷口中,然后手指一顺咽喉,便把药丸送入腹中,整个过程手法利落连贯,看得小清目瞪口呆。原本他还很担心春雷咽不下药丸该如何是好,现在看来,自己纯属瞎操心。见春雷吞下药丸,小清又按着林汝雪的吩咐将春雷再次翻转过来趴在床上。
林汝雪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好好调养也不会留下残疾,甚至她还可以把那道难看的疤痕也一并去掉。“我写个方子,麻烦你跑一趟把药抓来。”
小清迫不及待的等着林汝雪写好药方,纸上的墨迹还没干,他就已经拿着冲出了房门。林汝雪知道,不让他做些什么,他只会更加内疚。
小清说,春雷是因为他才弄成这样。可,小清怎么会得罪客人的?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刚才来不及思考的问题,现在一个个全都冒了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是主事爹爹,这几天把林汝雪挡在门外的就是他。他双眼通红,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林小姐,我让厨房熬了碗参汤,给春雷补补身子。”
主事爹爹的模样,让林汝雪相信他是真心对待春雷的,便开口问道,“春雷他,如何弄成这副模样的?”
主事爹爹欲言又止,想想才开口,“这次的生意里,有个客人很厉害,派了两个人过去都应付不过来。”他实在不知道林汝雪到底对春雷了解多少,所以说的很是含糊。
“可春雷这个月已经被我包了,他可以不接客的!”林汝雪气得咬牙切齿。
“可那是熟客的生意,不能推的。”春雷之前就告诉过他,如果林汝雪问他出去会什么客人的时候就这么回答,没想到前两天没用上,这个时候到派上了用场。
林汝雪一下变得哑口无言。是的,当初春雷就告诉过她,这个月中,有些熟客的生意还是要接的,否则将来他吃什么去?都怪自己,都怪自己,若是当时多拿点钱出来包他,他不是就连熟客的生意都不必做,也不会受今天这样的苦了?
主事爹爹从未见过林汝雪脸上会流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好像要杀人食肉一般,一直都以为她是个蛮好欺负的小女人,看来自己走眼了,差点得罪了一个瘟神。
“竟被打成这样,到底是什么客人?”林汝雪咬牙追问。
主事爹爹忙摇头摆手,“这我哪能知道呢。你也不是第一天来这个地方,实话告诉你,有些客人就是喜欢折磨人,这白天走出去都是人模人样,晚上到了这里就全露出禽兽面孔,哪个小倌身上没被弄得伤痕累累过?”他已经清楚,春雷并没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林汝雪,便随着性子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缘由说给林汝雪听。
林汝雪的双手紧紧握拳,指关节泛成青白之色,指甲插入掌心中,两缕血丝分别从左右手的指缝中落下。“难道就没王法了不成?”
“哼,王法?象男妓这样的贱民,即使被人打死都是活该,都不会有人同情。世人总说我们这些人下贱,可到了这里的人,有哪个是自愿的?但凡还有其他活路,谁会往这火坑里跳?说我们脏,那每天晚上往这里跑的女人们又干净得到哪去?”主事爹爹情绪有些激动,话出口了才发现连林汝雪也一并骂在了里面,不免又有些尴尬,想解释什么,张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自己平日里迎来送往时的巧言善辩,竟然在这个貌似笨笨的小女人面前展示不出来了。“那个,你和那些人还是不同的。我没说你。”最终从嘴里出来的是这句苍白的话语。
林汝雪虽说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一想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以前不也是瞧不起这些人的么?自己当初进来的时候,动机的确和一个普通嫖客没什么两样。她顺势坐到了床边,“这几天,都由我来照顾他。他伤势太重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主事爹爹自然喜出望外,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那真是太好了。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烧几道可口的小菜来。”说着,便一扭身走了出去。
主事爹爹前脚出门,小清后脚就赶了回来。林汝雪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你看看可对?”小清不放心的打开最上面的药包,让林汝雪检查一下,见林汝雪点头说没问题,这才重新将药包收起,“那我去煎药。”
“先用武火煮沸,再用文火煎熬两柱香的时间。注意看着些,别,”
小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林汝雪的啰嗦,“不就熬个药么?从小到大不知做过多少遍了。这是你要的外敷伤药,”从怀中掏出个盒子递给林汝雪,“我煎好药后会端过来的。”说完,也不理林汝雪还有什么反应,拿着药包转身走出了房间。
虽然不是上好的伤药,可自己这会子又没办法回去取,只好先将就着用这药房自行配制的。林汝雪叹了口气,慢慢地替春雷重新上好伤药,等用纱布将伤口层层包扎起来后,林汝雪已经累得大汗淋漓,软瘫在椅子上,连脚趾头都懒得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