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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雪惊恐的抬眸看着宁太妃，后宫的女人果然个个狠毒，没有一个人的心肠是肉做的，冷的比冰都寒。
“太妃娘娘、郡主殿下！”秦慕雪急中生智的抢先开口了。
宁太妃被秦慕雪这一喊，不得不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凝视着这个女童，她璀璨的眸子里竟然有着如此坚毅的光芒，说实话，要杀了这样的女孩子，她还真是觉得可惜。
“你鬼叫什么？”德馨郡主不满的皱眉，“求饶么？那你可不要妄想了！”
“慕雪的确是要求饶，但是求饶，是慕雪和你们做一场交易。”秦慕雪冷静的回答。
“交易？你这样一个贱民，也配和我们谈交易，你是不是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慕雪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慕雪更明白，太妃和郡主这般刁难慕雪，无非就是担心慕雪会破坏了郡主殿下和程华浓的婚事。”
“你……你以为本宫会害怕你区区一个贱民吗？”德馨郡主被戳破了心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宁太妃的眼中却有了欣赏，“你继续说……”
“坦白说，慕雪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程华浓，只是碍于两家的婚约，才一直不好开口，其实慕雪也在等程家开口。”
德馨郡主听到这话后，眼中闪过狐疑，“你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吧？”
秦慕雪没有理会德馨郡主，而是看着宁太妃，“太妃娘娘请想想，京城中只是传言说慕雪与程家三少爷有婚约，可有其他关于慕雪和程华浓的传言了？”
“这……哀家倒是的确没有听说过其他什么传言。”
“想来太妃娘娘听到最多的就是慕雪和太子殿下的传言吧？慕雪承认，慕雪的确不止一次的和太子殿下单独相处过，太子殿下也的确是说过，要等慕雪长大以后娶了慕雪做太子妃。”
此话一出，宁太妃和德馨郡主都震惊了，“你说什么？太子说要娶你做太子妃？那……婉柔呢？”
“太子妃刁蛮成性，太子纵然一种容忍她，也只是无可奈何，太妃娘娘心中也应该早已明白，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实则是貌合神离罢了！”
“哀家的确是知道，可是……小丫头，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足以让哀家有理由杀了你，而且皇上绝对不会责怪哀家的。”
“慕雪当然明白，所以慕雪才说和太妃做一个交易。”
“说说你的交易！”
“对太妃来说，郡主和程华浓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慕雪愿意彻底的退出，并且让程华浓对慕雪死心，程华浓只是重情重义，试想一下，他又怎么会真的喜欢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说穿了，就是责任，想来太妃中意他，也是觉得他可靠吧？”
宁太妃满意的点头，“你说的很对，你却是很聪明，难怪……”
“没有难怪，太子妃刁蛮惯了，连太妃你都不放在眼里，慕雪坦白了说，从前慕雪不敢想也没想过要和她争什么，但是既然太子殿下承诺了慕雪，太子妃又是这般容不得慕雪，慕雪必须为自己争取，慕雪是很喜欢太子殿下的，所以慕雪的目标是太子殿下！”
“这就是你的交易？”
“难道太妃真的觉得杀了慕雪是最好的选择吗？只怕镇南王和洪尚书那边都很难交代吧？毕竟我是死在你宫中的！”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喧闹，一个太监闯进来跪在地上，太妃皱眉。“外面何人如此喧哗？”
“是太子殿下……太妃娘娘，太子殿下不顾奴才们的劝阻，硬是要闯入啊……”
秦慕雪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赫连夜修来了，自己就是可以活下去了，德馨郡主在听到这消息以后，也着急了，“皇祖母，快决定吧？秦慕雪说的没错，我们就算要杀她现在来不及下手了，既然她说了会放弃华浓，那我们也没必要动手了，索性就把她丢给太子和太子妃斗个你死我活，也消削太子妃的锐气。”
宁太妃心里对太子妃是有气的，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只能和秦慕雪做这个交易，“秦慕雪，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你敢食言，哀家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慕雪发誓！”秦慕雪坚定的回答。
于此同时，赫连夜修已经闯进来了，看到跪倒在地上的秦慕雪，再看看宁太妃，“参见太妃娘娘！”
“太子何事这般着急来见哀家？”
“本宫只是来带走本宫最重要的一个人！”
“你是说这丫头，太子果真是宝贝她啊，既是如此，太子就带走吧！”
赫连夜修没想到宁太妃这么容易就松口了，低头看看秦慕雪，她凌乱的长发，脸上还有伤，嘴角也有血丝，消瘦了很多，她这些日子真的是受尽委屈了。
“是！多谢太妃！”赫连夜修嘴角挂着温润的笑，眼神却是阴鸷，他弯腰抱起秦慕雪，秦慕雪安心的窝在他怀中，终于……她解脱了，她还活着……
德馨郡主看着赫连夜修抱着秦慕雪离去的背影，“皇祖母，你瞧，这太子对那丫头还真是动情了，一向都好说话的他，今日竟然为了这丫头这般坚定了，脾气也出来了。”
“红颜祸水，哼，这丫头长大了也不是安分的人，也罢……如今她既是答应了不再纠缠程华浓，我们也可以暂时放心了，至于其他的，恐怕是婉柔这丫头不得安宁了。”
“是啊，平时里她是嚣张了，这次……我敢打赌，太子一定会为了秦慕雪和她翻脸，到时候……”
“后面的事情就不要我们操心了，皇后自然会做出选择！你呢，好好待字闺中，过些日子哀家和皇上说了，就给你和程华浓把婚事办了！”
德馨郡主害羞的笑了，“多谢皇祖母！”
秦慕雪窝在赫连夜修的怀里，虚弱的连手指都不肯动一下，全身都疼，那些日子每天都神经紧绷，干活干不停，也没感觉到疼，这一下子松懈下来，才察觉到全身都疼得不行，才想起她每天都挨打了。
为什么对挨打，她竟然可以这般麻木？转了一世，重生了，前世的习惯竟然没有改掉，前世……她经常挨打，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每一次她都可以麻木的坐在那里挨打，打完了继续做事。到了这一世，她竟然还可以这般习惯的挨打，难道是自己天生犯贱？
靠在赫连夜修心口的连侧了侧，躲避着阳光，睫毛上沾染了泪珠，她真的好累，赫连夜修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伪装的坚强有多久了，到这一刻才放松，他忽然后悔自己让她坚持，这坚持根本就是在吞噬她的生命。
“赫连夜修……”秦慕雪闭着眼睛喃喃着，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谢谢你……”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哭腔。
“别说话了，我已经招了御医去我的寝宫，你靠着我休息一下，很快就没事了。”赫连夜修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
“从来我遇到危险……都是你在救我……谢谢你……我一定会帮你的，就算你是利用我……我也不在乎……”秦慕雪有些迷糊了，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赫连夜修在听到秦慕雪说出的这句话时，身体里血液停止了流动，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秦慕雪惨白的脸，她刚才说，就算他是利用她，她也不在乎……
赫连夜修的心在颤抖，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苦涩，“你真的觉得我在利用你吗？”赫连夜修在问秦慕雪这个问题，似乎也是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回到太子寝宫，御医早已在那里恭候了，太子妃看到赫连夜修抱着秦慕雪进屋，连忙迎上去，“她怎么样了？”
赫连夜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的把秦慕雪放在床上，随即传召御医进来给秦慕雪把脉，太子妃转身躲到了帘子后面，这些年他们苦心经营，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高度紧张，即使到这一刻，她也绝对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若是让御医和宫婢知道她也关心了秦慕雪，传到太妃和皇贵妃的耳中，恐怕对他们大大不利。
“她怎么样了？”赫连夜修看着御医为秦慕雪把脉，嘴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平静的问着。
“回太子殿下，微臣刚才为秦姑娘诊断了一下，发现秦姑娘的脉动很微弱，微臣一时也找不出缘由，不晓得秦姑娘原本身体是不是就很虚弱？”
“这个你不用管了，本宫只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遍体鳞伤！”御医老实的回答，“微臣发现秦姑娘身上的淤青不少，稍稍碰触，都会引起她的不适，加上她气虚，有贫血的症状，微臣已经拟定方子，等一下就亲自煎了送来。”
“贫血么？”赫连夜修想了想，“本宫知道了，有劳御医了！”
“不敢！”御医收起药箱，小心的退出寝宫，赫连夜修身边的太监立刻就知趣的带着宫女下去准备一些补气的食物了。
太子妃这才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赫连夜修看也没看她一眼，双目始终没有离开秦慕雪的脸，太子妃挤干一条手巾递给赫连夜修，“看来她毒发的日子似乎是提前了！”
“嗯！”赫连夜修小心的擦拭着她的脸，“她要早些离开这里了！”
“早晚都是要走的，只是觉得来京城才短短两个月，她却要受这么多磨难，也是难为了她！”
太子妃想了想，“你没有找易癫商量过解药的事情吗？”
“我早已命人飞鸽传书过了，只可惜易癫那老头一点不给情面，坚持要秦慕雪去山上陪他十年。”
“我真是不明白，易癫到底为什么要她上山十年？莫非是觉得秦慕雪天生奇骨，想要收她为徒？”
“哼！”赫连夜修冷笑，“你觉得她是学武的料吗？”
太子妃摇头，“她的确是聪慧，但是……虽不是学武之才，想必对药理上，是有一定的天赋的。”
“这本宫知道，不过易癫要她上山的目的，不是这些，而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
“明珠！”赫连夜修淡淡的笑了，“对易癫来说，虽然脾气古怪，但是也有在意的人，这个人就是明珠。”
“明珠？”太子妃回忆着，“你是说，躲在易癫身后的那个披斗篷的孩子，我也是好些年前才见过一次，始终是不曾见过他的模样。那孩子孤僻的很，连话都少说，易癫一向阻止他与外界来往，如何会想起要秦慕雪上山作陪？”
“许是觉得秦慕雪特别吧？本宫问过秦慕寒了，他告诉本宫，明珠在秦府的时候，就和秦慕雪有过接触，却也是匆匆片刻，不过本宫觉得他们应该不只是这片刻了，或者……这片刻对易癫来说，都很重要了。”
太子妃不再说话了，坐在床边看着秦慕雪苍白的脸，忽然想起还在暗室的花影尧，忧愁的叹气，“师兄对她情深一片，为了救她甘愿伤了自己的元气，你对他……虽不是牺牲，却也是极致宠爱的，那程华浓对她的迷恋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我不明白……她为何最后选择的却是那个冷冷冰冰的花影尧，就因为他的美貌吗？”
太子妃站起身，“她不该是这般肤浅的人，我瞧那花影尧冷若冰霜，不像个懂感情的人，到底秦慕雪喜欢他什么？”
“许是喜欢他的纯净吧！”
“纯净？”太子妃冷笑，“太子真的觉得那人纯净吗？”
“这世上没有单纯的人，尤其是这个花影尧，来历可疑，只有这个笨蛋可以不管不问他的过去，就选择他了。”
“你要阻止吗？”太子妃轻笑。
赫连夜修摇头，“我阻止不了吧！何况还有易癫，十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会改变的。”
床上的秦慕雪动了动，眉头紧锁，仿佛是在梦魇，太子妃体贴到。“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让人为她准备一些吃的。”说着就离开了寝宫。
赫连夜修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的抚着秦慕雪紧锁的眉心，想要为她舒展心中的郁结，想要赶走她的恐惧，“慕雪……”
“嗯……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噩梦中的慕雪呓语挣扎着，这话听得赫连夜修很是心痛，脸上习惯的笑容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鸷。
“不要打我……孩子……我的孩子……”秦慕雪低声哭喊着，她还沉浸在前世的噩梦中，小手胡乱的挥舞着。
十年前的那一晚，是她这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赫连夜修握住秦慕雪的小手，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她在胡言乱语，“慕雪……醒醒……”
“啊……”秦慕雪尖叫一声睁开眼睛，原来是做梦，她刚才又梦见自己不停地流着血了。
陌生的环境，秦慕雪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再看到赫连夜修的时候，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太子殿下……”
赫连夜修端起床边的汤药，自己先尝了一口，“不烫，刚好，来，小宝贝，喝药了，有点苦呢，不过本宫准备了一颗糖莲子。”
“没事……我不怕苦……”秦慕雪低头好像喝水一样的将汤药喝下去，伸手要擦拭嘴唇时，赫连夜修已经用手绢为她擦拭了。
“你做恶梦了！”赫连夜修擦着秦慕雪额头的汗水，“本宫的小宝贝原来也会做恶梦，告诉本宫，刚才你做的什么噩梦。”
秦慕雪摇头，这个梦她不会说也不能告诉他，“我身上好疼，你有没有找大夫帮我看看……”
赫连夜修淡淡的笑了，“看过了，说你遍体鳞伤，还贫血，所以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我想泡个热水澡，兴许会舒服一些！”秦慕雪疲惫的说。
赫连夜修点头，“本宫让人给你准备热水！”秦慕雪微微点头，靠在软垫上看着赫连夜修走出房间的背影，视线忽然模糊了，她侧过头，不去看他，皇宫……真的不是人生存的地方，他活得比她辛苦，她却帮不了他，既然如此，她只有远走高飞，永远的离开这个大染缸。
秦慕雪泡在充满药香味热水中，靠在木桶上，她一点动的力气都没有，刚入水的时候，全身的疼痛已经抽取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现在只能如一具木偶般坐在木桶里了。
赫连夜修掀开帘子走进来，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秦慕雪，眼尖的看到秦慕雪的耳朵动了动，她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的神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懈下来的。
“怎么样？要不要加点热水？”赫连夜修蹲在木桶旁，她小小的身体还不能勾起自己的欲念，只是心疼她身上或青或紫的伤。
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皮肤，秦慕雪侧过头垂眸看着赫连夜修的手指，“我想出宫，我想早点离开这里！”秦慕雪淡淡的说。
“本宫已经为你安排好了，等你身体恢复了，本宫就安排你出宫，还有你那个朋友，本宫已经安排他今晚出宫了，让他在宫外等你，这样你放心了吧？”
“谢谢你……”秦慕雪闭上眼睛，“我洗好了……”
赫连夜修朝身旁的宫女点头，几个宫女上来用白色绸缎将秦慕雪瘦小的身子包裹起来，抬到了一边的躺椅上，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赫连夜修挥手让宫女们出去，亲自拿了干布为秦慕雪擦拭着长发。
秦慕雪静静的躺着，眼神里全是一片灰暗，没有一点色彩，赫连夜修微笑着说。“本宫这次送你离开京城，十年后，你还会来找本宫吗？还是永远都不会再来京城了？”
“十年后……”秦慕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在太妃宫里的日子，我想好了，十年后，若是那个人还活着，我就继续陪着他，若是他死了，我就和花影尧远走高飞，去一个人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是这么打算的？”赫连夜修笑了，“原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
秦慕雪只是虚弱的看了一眼赫连夜修，她不是没有想过他，而是她根本就不可能和他有将来，在宁太妃宫中九死一生，她已经不想再接触这个皇宫了。
赫连夜修也不再追问什么，弯腰抱起秦慕雪，抱着她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小心的拥着他躺下，“你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像单纯的孩子，有时候本宫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七岁，面对事情为什么可以那么冷静？”
“那我在进宫以后……是不是就没那么冷静了？”
“至少你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赫连夜修不知道是在夸秦慕雪还是在贬她，秦慕雪笑了，小手抓住赫连夜修的手指，“谢谢你帮我……”
说完这句话，秦慕雪就虚弱的睡着了，赫连夜修则是静静的抱着秦慕雪躺着，太子妃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又转身离开了。
秦慕雪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赫连夜修，床边坐着的是太子妃，她看到秦慕雪醒来后，嘴角浮出浅笑，“你醒了！”
“太子妃……”秦慕雪看着太子妃把自己扶起来，又看看四周，太子妃知道她在找人，“太子去了皇后的宫里，这会子不在，等一下就回来了，你先把血燕窝吃了！”
“血燕窝？”秦慕雪低头看着太子妃手中精致的碗，碗中是粘稠的液体，“这是血燕窝？”
“当然了，是皇上赏给皇后的贡品，太子向皇后讨了来就是给你喝的，这里面还加了一些补品，你气虚，这些对你身体都好。”
“谢谢！”秦慕雪低头喝了一口，润滑的感觉淌过喉咙，只是一口就能确定，这是好东西，秦慕雪忍不住低头又喝了几口，一碗血燕窝很快就被她吃了。
“你胃口看起来很好！”太子妃笑道，“还有一些糕点，你要不要也吃点。”
秦慕雪看着太子妃摇头，“皇后娘娘是不是知道了我和太子的事，要责怪太子？”
“没有的事，皇后娘娘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严厉，只要是太子喜欢的，她都会接受的。”太子妃淡淡的说着。
“那以前那些侧妃……是真的被……”
“你说那些侧妃的死？有的是被我下毒杀死的，有的是被推下水淹死的，还有一些是自缢的……不过也还有活着的……”
“你……”秦慕雪抬眸看着太子妃，“皇后娘娘都不责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