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往昔（1 / 1）
清忠宫。
凤月痕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儿悠闲的品茶了，看这茶盏里渐渐盛开的月容，不禁笑道：“还是皇兄的好东西多啊，这都入了冬了还能喝到这样好的月容。”
凤炎浅浅一笑，看了看茶盏里雪白的月容，说道：“这话说的，我们兄弟二人何时分过你我了。”闻言，凤月痕问道：“皇兄还记得当年的话？”
“当然记得，朕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无忧无虑。”凤炎搁下手中的茶盏，说得坚定，一如当年。凤月痕抬眸瞅了瞅他，忽而开心的笑道：“皇兄今儿是怎么了，小弟十六就封地为王，哪会有什么忧虑，倒想起说这些来了。”微微一顿，又说道，“倒是皇兄总是有许多烦恼呢，这次又有什么烦心事儿啦？”
两句话，凤炎无奈一笑：“你总是这样，朕跟你说正经的呢。”
凤月痕微微一顿，掩了脸上的笑意，地头轻抿一口，幽幽道：“这些我都知道的。”
窗外寒风阵阵，依旧是初冬萧瑟的境况，让人不经想起了那年分别的日子。那日圣旨就这么下来了，年仅十六岁的皇子，甚至还没到出宫建府的光景，就这么被封了王，还下令即刻动身前往封地，那么遥远的路途甚至不让带什么随从。
一时间，“变相发配”……“真的是不得皇上喜爱啊”……“皇后当真舍得啊”这样的传闻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措手不及。尚未脱去稚嫩的眼睛被寒风吹得干瑟瑟的，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的要送走他，他虽然没有皇兄用功能干，但他从不惹祸……可是他从未时一直跪到酉时，直至冬日的夜幕降临他都没有得到答案。
腿已经麻木了，手脸也早已冰凉，他就这么低着头，一直等待着，直到宫灯渐渐点上，他看见了有人站在了面前，听见他说：“月痕，回去吧，母后担心你。”忧伤的语气让跪在地上的人感到无限委屈也无限恼火，凤月痕募得抬起头吼道：“我不要你管，你走，你走！”为什么自己会被独自赶走！伸手去推来人，自己却狼狈的趴在了地上，身体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凤炎小心的扶起他：“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父皇根本不听我说……对不起。”依旧是这样稳重关切的语气，这个从小护着他的兄长，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他，离开母后……然而一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那么的莫名其妙！
“为什么……”终究克制不住委屈的泪水，就这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那么无助。凤炎只能搂着他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良久怀里的人渐渐止住了哭声，问道：“皇兄，你会忘记我吗？”多么傻的问题，那时再怎么委屈都还是在害怕失去自己最亲的兄长，可是凤炎却没有这么想，他恨郑重的说：“不会的，以后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无忧无虑，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哭泣了。”
少年的话伴着寒风吹进他的耳里，心里，那么深刻，那么温暖……是啊，他们都没有忘记那个冬日……
风渐起，惊醒了沉思的人。
“皇兄，明日晓月的第一琴师就要进宫了，来得及么？”风月痕恢复平时的模样，笑得不露痕迹。
凤炎微微摇头：“真不明白为何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棘手的人物偏偏在北边边境异常的时候来。”
凤月痕也渐渐皱眉，搁下杯子：“看来另有所谋是一定的了……可他只用了琴师的名号，我们也不好动作。”
凤炎冷笑，琴师？还真是个好借口，不粘政治，无需掩饰，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来：“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为今之计你就好好留意着，既然进了秦月的地界我们也不至于有多被动。”停了停又说道，“月城那边你也注意些，实在不行朕派远将军去一趟，朕暂时还离不开你。”
凤月痕笑道：“看来这次是要好好盯着了。”说完起身，已经到了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了，凤炎会意，说道：“这些年母后没烧惦记你，这几个月怕是她最想要的光景了。”见凤月痕不语，笑道，“你去吧，也好好照顾自己。”
凤月痕会意一笑，转身离开。
闲宁宫。
窗外景色萎靡，莫蓝实在是说不动菀宁让她出门，只能乖乖的待在内殿练琴。小祥子也正经八百的取来了暖炉点上，莫蓝苦笑，这秦月的冬天来得还真是急啊。
《江南》婉转的曲调并不适合这样的季节，转而换了《梁祝》又觉得被衬得过分凄凉哀婉，这还表哪门子的白啊！无奈的哀叹，一时心中的郁结都摆在了脸上。那日一堆女人的身影时不时的浮现在眼前，怎么一旦下定了决心反而觉得自己懦弱了。
菀宁在一边泡着茶，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上前把热腾腾的茶盏送到皇后的手里：“娘娘，暖暖手再弹吧。”莫蓝依言接过杯子，不那么烫，正好暖手，茶盏中雪白的月容正绽放得娇艳，对着菀宁感激一笑：“怎么这天还有月容？”
菀宁笑道：“是皇上今早叫人送来的，说是进日繁忙，就当作没有来看娘娘的补偿。”
莫蓝浅笑，想想是有几日没有看见他了。杯子里热气蒸腾，带着月容淡雅的清香，让人不禁想起了那日初见婵姬的情形，以及他皱紧的眉头。这才几月，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这时有人传话进来，菀宁转身出去，一个面熟的小太监在她耳边附语了一阵。莫蓝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菀宁的神色变得不对。随后菀宁塞了锭碎银子给来人，转身回道莫蓝身边，却迟迟不开口。
莫蓝正要问，就听见她低声说道：“皇后娘娘，皇上……今夜摆架销和宫……”
莫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终究没有掉落，她心里是知道的，帝王三千宠爱，纵使以前自己跋扈没让那些女人如愿，可他依旧有个婵姬，依旧出了个郦嫔，何况现在正是依仗婵姬的时候……如若这次之后她兑现了昨日于那些女人的诺言……是不是……
她不敢再想，再想下去怕会推翻自己的决定，淹没自己的决心。
“你怎么……”会想起做这些？莫蓝迟疑的说，却不好说出口。
菀宁会意，回道：“以前皇后娘娘就叫奴婢留意这些，只是娘娘之后性情大变，奴婢也不好枉然再做这些，如今娘娘对皇上如此上心……所以……”菀宁见皇后出神，赶紧劝慰道：“娘娘不用担心,要不是这次晓月的事情，还不准儿皇上会去哪儿呢。”
“谁管他去哪儿！”莫蓝募得说道，洒了手里的茶，吓得屋里的奴才跪了一地：“娘娘息怒！”
息怒？自己这是生气了？还是吃醋了？不知道……脑子里很乱，明明一直都清楚即使凤炎爱上自己，他也不会只守着她一人，明明已经准备做帝王的女人，只求能在他身边，可是，当事实无情的摆在眼前的时候，自己……懦弱了！
深深一叹：“都起来吧，本宫只是在屋里憋得慌。”见一屋子的人都没有起来的意思，只好说道，“菀宁，开了窗吧，实在憋得难受。”菀宁赶紧起身给皇后擦拭手上的茶水，示意身边的两个丫头去开窗，又吩咐人去取了暖手的炉子，一室的人才都起身动了起来。
一阵寒风吹来，莫蓝不禁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不少，又低头调着手中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