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1）
正如此刻的燃那般。
只见她的怀中虚抱着四颗发光的石头，似是有一丝解脱地微笑，四肢逐渐融化在了金红色火焰之中，所有的神明，都从来不曾听到她用如此温柔的声线倾诉。
“苍郁，不知道我现在说，我爱你，是不是还来得及呢？”
带着略微有些苦涩的笑意，自燃的口中发出从来不曾听到过的语言。
忘川愣神的瞬间，突然察觉到体内异动，只来得及睁大双眼，一道绿芒闪过，自他口中念出了与燃同样的咒文。
四神之石，却是听从了苍郁的话语，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苍郁的身体发出莹莹的绿光，如萤火虫那般消散开去，却见到那双依旧赤红的双目隐隐带着温柔：“真是的……所以我说，一切交给‘我们’便好。”
忘川，你的力量，便稍微借我一用……
说完，苍郁的整个身体连同四神之石一起，被风化为了无形。
只余下燃无神地望着苍郁消失的地方，久久无法回神。
那红色的长发在空中轻轻飘荡，无视这天地之间，忘川暴怒的吼声，缓缓坠落。
然后，天空顿时降下了黑幕，似乎此世间所有的光化为无数道光线，汇聚在了一点，然后慢慢形成了人形，轻轻托住了失魂落魄的燃。
白色的光芒渐消，光芒中如少年般的身姿带着燃轻缓落下，银色及肩的柔软长发飘散在空中，无法得见其真容。
天地间所有的存在，此刻都被一种无形的巨大威压所迫，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面对至高神，自灵魂中发出的颤栗。
也是忘川永远的噩梦。
第 108 章
将燃轻柔地放下，银发少年单膝着地，伸出莹白的手落在了她的脑袋上，温柔地揉了揉。
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银发，燃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仿佛是找到了依靠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豆大的泪珠自她的眼眶中滚落，竟是像个孩子，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爸……爸爸……”
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到来令她无比安心。
平日从不曾有过一言半语的交流，她甚至从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定是比不上那个总是缠在他身边的孩子的。
但是他却亲自来了。
只是这个念头，却如溺毙的瞬间抓到一根浮木，燃几乎将所有希望都交托在了他身上。
“爸爸……爸爸……”
她哭得撕心裂肺，而她对面的人却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她明白，她的父亲，从来不擅长表达情感。
仅仅是这一个摸头的动作，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冰凉如雪的手指触上她的脸颊，哭得红肿的眼睛因为他的碰触消退了下去，不似冰寒刺骨，却是将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本该一直如此美好下去，却自他们头顶上出现了巨龙的黑影，张开龙嘴便似是要将他们全数吞下去。
少年偏了偏头，龙头咬下的瞬间便被变成了冰雪，透着晶莹飘落在四周。
本会因为受到撞击而吹动的衣角，却是纹丝不动地轻缓漂浮着，连银发也似乎有规律地浮动，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腾蛇勉强还能在他的面前抬起头来，见到了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站起身的少年，周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窝，将这个世界的力量汇聚在了他的身边欢喜雀跃，昏暗的天地之间，少年身边那缤纷的色彩炫目至极。
众神之中，只有一位神，能让各种能量如此心甘情愿，甚至是极为欢乐地聚集在他的周围，他的领域无可侵犯，即便他没有任何动作，他周遭的各种力量本源也会将威胁他的东西尽数消去。
果然是你来了么……
腾蛇本来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期待。
只要至高神的另外两位中的其中一人存在，燃也能得救，但是却要以这个世界的崩溃作为代价。
眼下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出现，看来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她的预期。
黑气铺天盖地涌来，却见到少年垂下头，长发逐渐落下，在他同样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再一次化为了漫天的飞雪。
落雪之间隐约可见那精细得无比完美的侧脸，柔软的银发以及柔白色的肌肤，以及那之上一点红润的薄唇，心神稍差一点的此间神都要被其摄走心魄。
举手投足之间，镇定自如，又寂寞如雪，哪怕是他的一个沉重的抬手，也似乎经历了沧海桑田，一眼万年。
他缓缓走到一处空旷地单膝跪下，手放在地面上，黑气极为自然地聚拢在他手下的地面，越来越黑，浓郁得似乎要挤出墨汁来。
手抓紧，站起身，用力一扯，忘川的身形整个自地面上脱离开来，当他那双红眼睁开，望进他眼中的，是一双湛蓝如洗的眼瞳。
一如那被雨水冲刷过后的，一望无垠的蓝色天空。
依然是那样无喜无悲的表情，但是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忘川觉得自己连魂魄都要被冻结般的冰凉。
腾蛇只能看到少年的手轻轻碰触到忘川的胸口，紧接着忘川便如弹丸击飞出去的同时，地面上被划下一道长长的沟壑，自腾蛇视野的左边如流星般一直划到了右边，在刺穿了三座高山之后才勉强停了下来，忘川的整个人都陷在了岩石之中，尘沙铺天盖地，遮住了腾蛇的视线，但他却清楚见到力量旋窝中的少年滑至了忘川的面前。
长卷纯白睫毛下的那一抹蓝色及至忘川的面前，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力，便被他那席卷了风暴的一拳击穿了身体，无力地垂落在少年削瘦的肩头，他张口咳出一口血腥，却又是化作莹雪散去。
“为何，你会出现……”
本不可能出现的人，他不是永远都被约束在那一方天地中，为了那个燃，他值得冒如此的风险么？
少年不答，却是垂下睫毛，遮住了那一片蓝天的色彩，靠在他身上的忘川也与那些黑气一道，化为冰晶逐渐融解，随风飘散后落地的瞬间，花开草长。
“我还是……想知道……答案……”忘川的视线已经模糊，望向那火红色的身影的赤红双瞳中闪过迷惘，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执着于那个回答。
燃微微张口，却有如千斤巨石在喉，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泪依然是止不住地落下，她知道自己该恨忘川的，只是苍郁消失的现在，她却连恨都已经做不到了。
“这个答案，还是你自己去找吧。”懒洋洋的声音自他耳边传来，不知何时，银发的少年变成了金发的瘦高男子，浅紫色的眼瞳中闪现出戏谑的笑意。
忘川模糊之间听到了回答，阖上的眼睛微微抬了抬，又归于沉寂。
化为晶雪自男子身上如柳絮般飘飞而去，余留在男子手中的紧紧只是一团如婴儿拳头大小的蓝灰色光团而已。
当银发少年变成金发男子之后，所有人的压力便是骤减，虽说极为勉强，但好歹都能摇晃着站起来了。
“那一位呢？”腾蛇庞大的体形在男子面前盘旋，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金发男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浅紫色的瞳孔中一道紫电般的光闪过，腾蛇瞬间变成了人形坠落下来，若非反应迅速，只怕是少不了五体投地的。
“在我面前，我可不允许有什么东西比我高，”金发男子随意地转着手中的光球，其他人也被迫恢复了人形，“你当那家伙出现有那么容易么？苦了我和莲护着，否则他的神临，这么个破地方怎么承受得了？”
即便是他与莲联手，“他”也只能以少年的姿态出现，而非全盛时期的状态。
“唉，说到能毫发无损地将忘川跟此间分离的能力，恐怕还是他比较胜任，我与莲的力量，还是不太稳定啊，”金发男子随意伸手扇了扇风，远处新长出的树木便摇晃了几分，然后又转头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该满足了吧，能见到雷的，只怕神当中也是少数，虽然你们现在肯定记不清了。”
众人这才发觉，记忆当中那惊天动地的身姿，他们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惟余那抽丝般柔软的银发在那记忆的风雪中飘荡。
“莲那个妒妇，”他说完单手指天，一道比玉牌的雷光数倍之粗的紫电劈在了他身上，却是毫发无损，紧接着他耸了耸肩，“看看吧，说你心眼小，你还不信。好啦，你们也别花心思去想雷究竟长得多倾国倾城了，有莲的诅咒在，你们永远都想不起来的——当然，我除外。”
虽然他略带炫耀的说辞的确有些令人不爽，但是他们却没有心情去翻白眼。
这一次，损失太重。
“阳离和暮夜……”凝烟泪眼凝噎，抖着唇不敢说下去。
“喂喂喂，我还没死呢，别咒我啊！”金发男子身边出现星星点点的白光，阳离便自光中出现，暮夜也随着他再一次站在众人面前。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傻样，阳离却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叉腰站在凝烟的面前笑道：“凝烟，想不想我啊？”
回答他的是当胸一击，阳离闷哼了一声蹲了下去。
“你个混蛋啊……害我那么担心你！！”凝烟不顾神仙形象，揪住阳离的衣服猛晃了起来。
“别……晃……我头晕……”阳离挣扎，凝烟却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摇。
相比这两人，曦烟和暮夜的见面却颇为沉静。
暮夜见曦烟没有任何表态，颇为委屈：“娘子你都不关心我……”
装可爱撇嘴撒娇的手段几乎要用上，却见到曦烟万年冰雪的脸上化开了一丝笑容：“你不是发誓过，永远不会放开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