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长夜未央(1 / 1)
“你曾经说,活在过去的人,看不到日出的美好,所以,”默辰转过头,流光溢彩的晚霞亦不及他眸中景致,“即便你再忘了这一切,明日,我会补给你更好的。”
悠然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书中描绘的那种怦然心动,可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她再次迷失了自己,喃喃道,“默辰,我们也可以…有明天么…”
他那深邃好看的双眸,曾经被仇恨杀戮染红,此刻却澄明可鉴,“只要你愿意,我便在这里等你。”
她心中涌起的热潮一浪盖过一浪,猛烈地咆哮着,却拍向空虚的黑暗.......她终是移开了视线,久久面朝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边。
越是接近黑夜,残阳越是血一样红。
夜已深,两人仍坐在飞鹤堂屋顶,似乎舍不得睡去。
“你可喜欢绿水?”默辰将自己青色的外袍褪下,给她披上。
悠然没拒绝他的温暖,“确实和想象中大相径庭。”在她眼里,绿水之人虽怪,却比宫中真实。
“水万里一死,绿水难免一场变故,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过这之后,会是个不错的地方。”他声音凉凉的,却很舒服。
悠然嗅着那青衣上淡淡的药草味道,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记忆深处,可每当她想要探究,便会无端头疼欲裂,以至于自己都本能地回避了。
然而她再次努力地回忆着,如果能记起,会不会是另一种境遇,他眼中会不会少一些寂寞…
又或是,更多……
两人不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任寒凉的晚风刮过,墨一样的夜色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悠然的眼睛酸酸沉沉,迷迷糊糊中便靠在默辰的肩上睡着了。
“默辰…”
“嗯?”默辰垂下眼,看着他怀里的人在梦中低语。
“我怎会......”她眉心轻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做了噩梦。
他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描画她的眉目,“无妨。为了你,我早已习惯了破例。”
只是想到真的要放手,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阖了眼默默将她抱紧。
次日,默辰如约将悠然送到水苑门。
结界口没见到沧玥,而是依旧干净利落妆扮的水清溪。
她张望到他们,便快步迎上来。
“默辰,小慧,”水清溪笑道,“今天是鹭远和阿珂大喜的日子,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吧。”
静……
悠然忍不住看了那两人一眼。
无夜本是愿意的,只是担心教里那群妖人又惹一堆麻烦。
当然,这是一定的。
不过她不好替教主做决定,于是只在一边等景默辰答话。
默辰却一言不发,只幽幽地看了悠然一眼。
悠然瞥见他的目光,知道对这种别
扭的人好言相劝是没用的,便说了句,“你力气大,若是不麻烦留下帮个忙吧。”
默辰冷冷的嘴角动了动,转身对无夜说了些什么。
无夜先是睁圆了眼睛,随后却笑得无比妖娆,答了句,“领命!”转眼已消失不见。
默辰对水清溪抱拳道,“那我二人就打扰了。”
水清溪上前一把拉着他往门里走,边说,“打扰什么,都是一家人~”
默辰一僵,敢情水苑门全都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么…
“师娘,”悠然看着门里冷清如常,不禁道,“沧玥师兄他们呢?厅堂要布置一下么?”
“哦,沧玥带着翎逸下山买菜了~你师父在园子里搬花,鹭远在收拾新房,我一会儿去帮阿珂打扮…”
悠然越听越汗,难道你们今天才开始准备么…
水清溪冲两人媚媚一笑,“悠然啊,你快去厨房帮忙,鹭远要吃泡面~默辰就派给你打下手了~”
“我已吩咐无夜找了些人来,尽绵薄之力…”默辰淡淡说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绿水“绵薄”之力,足以顶上一支施工队,一天下来,冷冷清清的水苑门竟也被装点得无比喜庆,终于有了婚典的样子。
此时,水清溪看着离去的几个绿水教众,眼中再不是以往的憎恶,只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们每人发朵大红花!
厨房里,悠然也将泡面做好,就听得门口“嘭”的一声,一只黑色的蝙蝠落地成了个小小少年。
“悠然姐姐!”小福一头撞进她怀里。
“小福乖,我看看长个儿了没?”悠然弯下腰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头,目光瞥见门口的景默辰,递去感激一笑。
他竟是如此虑事周到,已接了小福来。
“姐姐姐姐,你和默辰哥哥什么时候生宝宝啦?”
悠然刚直起身惊得差点打个踉跄,干笑两声,“谁教你问这些的?”
“是享柔啦,她和飞哥哥知道的可真多~”小福眨眨眼说,“她说你俩第一次来洞里她就看出默辰哥哥对你心怀不轨,还说我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啦!”
悠然再次脚下不稳…不过看来小福过得很开心,她也算放下一件心事。
“我闻到泡面的香味儿啦~”小福嚷嚷着跑到锅边。
他掀开酱料锅的时候,悠然却被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儿熏得反胃,忙跑到水池边吐了。
“姐姐…你怎么了?”小福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悠然微微喘息,浅笑着摇摇头。可她心里却久久停在刚才的话题上,回不过神儿。
算算自己四月竟是没来月事,如今已是五月底了…她虽不精通医术,却也能算出时日,只怪这些日子从未细想,恐怕…要尽早回宫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小福扁着嘴,马上
要哭出来似的。
悠然捏捏他愈发正太的小脸,扎眼道,“放心,我好得很。”
“师父,要拜堂了。”无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悠然点点头,拉着小福朝花厅走去。
花厅之上见到白鹭远时,悠然竟险些没认出他──挺拔的身子着一身喜服,火红的颜色映在他脸上也多出些许红晕,一双桃花目比平日里多出些许认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慢着!”
正充当司仪的翎逸咽了口吐沫,问,“敢问师叔有何事?”
只见白鹭远抿了抿薄唇没答话,却抬手挑开了阿珂头顶的喜帕。
所有人都不知他欲意何为,阿珂更是瞪圆了眼睛。
白鹭远似乎被自己的新娘子吸引住了,怔了半晌。
阿珂却是没那么能忍,怒道,“白鹭远你什么意思,拜了堂了还想耍赖怎的?!”
鹭远忍着笑捏了把她气鼓鼓的脸颊,俊脸微红着道,“当然不是,只是不想按这规矩。”
阿珂不解地眨眨眼。
“鹭远啊,快把喜帕盖上,送阿珂进去,你俩若是有话,也不急于这一时…”水清溪劝道。
“娘,今天也没外人,何必这么多规矩。她顶着这么重的凤冠坐了一天,从早打扮到晚都没吃什么东西…别进洞房等了,坐下一起吃饭吧。”鹭远说着拉了阿珂一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新娘还没进洞房就掀了盖头一起吃饭?这真是头一次听说。
阿珂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才“哇”得一声扑到白鹭远怀里,边哭边捶打他,“讨厌!人家画了一天的眉,还涂了宫里带出来的胭脂!你故意惹人家哭,白鹭远你真讨厌!”
鹭远一手抱着她,一手挠挠头,看着众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白溟倒是点头许了,水清溪无奈地摇摇头。
鹭远冲悠然挤挤眼,后者冲他竖了竖拇指。
“这也是那个空间的规矩?”默辰嘴角微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嗯,反正没有让新娘饿在屋里的。”
“嫁娶原是这么件麻烦的事…”
悠然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忽然有此感想,却看见他眼中柔和的暖意,似是回忆起什么。她一阵心痛,然后是后怕,真的不能再见了,她的生活必须踏上正轨,她有了子昕的孩子啊!
“今天真是麻烦教主了。”她低声念了一句。
“不必客气。”默辰自是听出了送客的意味,皱眉道,“我们也该回教了。”
悠然垂眼不再看他。
漆黑空中绽放的烟花终将陨落。
情已尽,夜未央。
第二日一早,悠然便和水苑众人辞行,因着子昕派的人马就在山下,她没让沧玥他们远
送。
刚走出结界口,一红一白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我送你。”默辰冷声说。
“不必了。”悠然脚步未停,手臂却被他拽住。
“无辰教主,你忘了那天的承诺了么?”悠然冷声说,“看日落什么的承诺已兑现,你早已不再欠我什么了,就此别过。”
他的手却越握越紧,手臂传来的痛感让她皱了皱眉。
似乎没料到他会纠缠,悠然狠下心道,“无辰教主,放不开只会让人难堪。”
默辰果然松了手,却只道,“那,让无夜送你。”
悠然不再坚持,也没再回头,抬脚往前走。
马车上,她与闲云坐于一侧,无夜坐于对面,都未说话。
“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在前面的镇上歇脚吧。”闲云吩咐道。
还未等车夫答话,“嗖”得一声,一根灰翎羽箭钉在了车窗框上。
闲云微微挑开车窗,神情严肃,蹙眉道,“娘娘,为防箭伤可先趴下。”
“放心。”悠然冲她笑笑,抬手向车顶飞出一根竹箭。
只听一声呼痛,一个黑衣人便从窗口滚落到地上。
闲云点头,再看无夜,却仍在一边悠闲地坐着,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护驾!”闲云跳下车时喊了一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十几个锦衣卫似的人物,立马护在马车四周。
兵器相接,车外顿时响起一片厮杀声。
“你的酒后吐真言可带在身上?”无夜问,此时车上只剩下她俩。
“嗯。”悠然点点头。
无夜轻勾嘴角,红绫猛然飞向车窗外,只听“哇啊”一声惨叫,半截身子撞进马车。
那黑衣人被红绫扯着脖子,捆着手臂,根本无法动作。
悠然将一粒药丸送入他口中。
“尔等是谁的人?”
“吾乃周将军手下死士,自将军被贬,便随他去了边疆共赴建国大业...”那人开始喋喋不休。
“为何行刺珍妃?”
“珍妃不死,皇上身边就难再安人...”
似乎是听到那个“死”字的瞬间,无夜的脸阴沉下来,那人脖子一歪便从车窗滑了下去。
悠然本能地扭过头,心里却忐忑难安,如今自己有了身孕,恐怕想要她命的人更多了。为了某些人的野心,不知又要赔上多少无辜的性命...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闲云回到车上,见两人都无事,才道,“前面就可以歇脚了。”
悠然冲她点点头,那些黑衣人的目的,想必她也早已知道了吧。
夜间,悠然辗转难眠,推开客房的门,果然见无夜立在门口。
“小慧,我没事,你去歇着吧。”
无夜却摇头道,“教主有令。”
悠然知道从绿水出来的人都这样,便不再劝,转身回房。
“师父。”
“
何事?”
“…夜晚风凉,早点休息。”
悠然浅笑着侧身让出门,道,“你若是真了解我,便不要说话说一半。”
无夜犹豫了下,迈进房间。
“他还跟着,对吧?”悠然倒了杯水递给她。
无夜并未否认。
悠然淡淡地说,“我并未怪他,只是,以我们的身份,若再多瓜葛确实不妥。”
“他只想护你进宫,而已。”
“我知道教主一片好意,只是想断得干脆些,省得徒费心神。”悠然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无情一些,她不愿给人留无谓的念想,也不能说其中的因由,只会更伤他吧......她的手不觉覆上小腹。
无夜也没再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翌日黄昏,马车颠簸着进了天城。
皇宫门口,悠然让闲云先回,自己有子昕给的玉牌,自然进得宫去。
走到城墙根,悠然踢了踢脚边疯长的杂草,看都没看身边的红衣女子,说,“何时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事关重大,吾看着总是不满意,所以改来改去的就发晚了些,请亲们见谅~
下章周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