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此去蛮荒（1 / 1）

次日清晨，朝阳东升，霞光万丈。

承渊推开房门，便是看到我跪地的身影，昨夜我下了屏蔽，想来他没有料到，惊诧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我已跪了一整夜，为表决心，我伏地参拜，面色苍白：“师父，此去蛮荒，一别五百年，师父保重。”

如今我也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浑身僵硬，仿佛石化，勉强磕了三个响头，声线嘶哑：“临走之前，紫瞻但求一事。”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各位长老同玉清天尊已经陆续走来，我的时间不多，要尽快，埋头于地，我闭眼开口：“求师父归还莫邪。”平地而起的风吹乱我摆放在身旁的广陵长尾鸢袍，承渊蹲下身来，一手拾起叠放整齐的月白衣袍，一手扶起我来，“为师答应你。”

起身之后，他从鼎墟里将莫邪拿出，白色剑鞘，陌生遥远。我接过之后，抱入怀中，阳光比起方才更是热烈，我抬了袖子，视野里只余一道亮光，遮住上前的人群。

“昆仑弟子紫鸢，协助魔界中人，背叛师门，逆反天庭，自此——驱逐蛮荒，五百年内，不得归来！”

玉清天尊挥袖而过，冰冷着语气：“天尊，是否话别完了？”

承渊默许，我看着一切，却看不到任何。为了防止意外事故，玉清天尊指了战神独火亲自将我押往蛮荒，昆仑三千子弟没有一个来为我送行，只因冷之贤。

而对于昆仑，我也毫无留恋，应该说整个六界都没有我依恋之处，即便将我驱逐蛮荒，我亦觉得是桩好事。

战神引领而过，我随即转身，只听得身后承渊一声咳嗽，迟子涧上前道：“掌门师弟仍旧抱恙？”

玉清天尊这厢也不忘挖苦：“天尊爱徒心切，教我等望尘莫及。”

承渊没有说话，我抱剑原地停步，垂视，战神亦是留步等待。风忽然吹起，万籁俱寂，一切静止，除了我的烟紫霓裳，菱纱飘乱。

风大起，沉默过后，我终是迈步离开。

如果说这个天底下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那便是你。但我不知，离开你的日子，是否依旧留存着这种愿望。

踏着祥云离开，一路上我一直抱剑低头，闷闷不语。本是老实负责相送我的战神，偏偏转来与我说话，“你叫紫鸢？”

我摇摇头。

“你是紫鸢仙子？”

我保持沉默。

他忽然执过我一只手，放两枚东西入我掌心，“这是诛仙台上你落下的，当初我拾走之后，因为忙于公事一直未能来一趟七穹宫物归原主，抱歉。”

很难为一介鼎鼎有名的战神如今还能对我这样的戴罪之身以礼相待，我捏紧玉佩，它便瞬间化作烟雾，面无表情道：“已经没有意义了。”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要这些俗物作甚？莫邪我不能丢弃，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要去蛮荒保护泓琴，绝不能空手前往。

战神又道：“其实，许久之前我们就见过了。”

我望着天边飞速闪过的云彩，依然默不作声，回忆却慢慢浮上心头。当年我在瑶池一曲《凤舞九天》之后，让承渊丢尽颜面，已经成为六界皆知的事实。我仍记得当时瑶池等待散会偶遇独火的印象，因为他是第一个见着我就跑的人，难免记在了心上。要是平常仙家，应当是掩笑离开的。没有一个人能待见我的伤痕，正如同今日没人能待见我一般。

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伸手抚摸脸上的疤痕，事到如今，仅供怀念。战神似是误会什么，忙解释道：“我不是取笑你！你长得很好看，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美貌的仙女，当时只是……”他越描越黑，我也不想再听。

自古以来讲究的就是无暇之美，对称之美，我这伤疤是脸上的一道瑕疵，如此突兀，怎会有美感？

“说起来，我也是你的师兄。”

“你为什么不说话？”

“还是很难过吗？”

“蛮荒异常凶险，凡是被驱逐过去的罪仙，皆是有去无回，你是不是很怕？”

“你修为甚好，五百年应当是挺得过的。”

“紫鸢？”

我闭眼，吐气，道一句：“到了没？”

独火连忙向前展望，看着天际已经逐渐散去云层，远方苍穹乌烟瘴气，光线四溅，好不荒凉。我也远远眺望，只见苍茫大地千沟万壑，丛林迭起，远天响起巨兽的咆哮，分外狰狞恐怖。

独火降了祥云，皱眉道：“怕是到了，紫鸢，我带你下去。”

我自行御风落地，不需丝毫搀扶，蛮荒的风大的出奇，风向又是诡异，一时间我的长发在风中散乱，遮住所有的呆滞表情。

“紫鸢——”

我向前跨几步，冷道：“我叫紫瞻。”罢了看他还要说什么，又是截断，“送到这里就好了，接下来我自己能走，你回去吧，不劳驾了。”

独火终是不再送行，抱拳道：“那么独火就此拜别，师妹保重了！”

我随即转身，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方才他唤我师妹，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冷之贤。

我慢慢走入所谓六界之外，险境蛮荒。因为是上古大帝盘古开天地之际留下的缺憾，这里混沌一片，不用开旗咒根本模糊难辨。《昆仑志》有云：元气未分，浑沌为一。如今一见，果真一致。

我涉足这一片天地玄黄，身后的入口瞬间聚合，没有丝毫漏洞，原本的云海六界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旋身四看，洪荒年代只余我一人，好不凄凉。

前行三步，妖兽顿现。我原以为这只是一片荒山野岭，顶多百年孤独，却想这里玄机暗藏，步步惊心。即便我神情呆滞，动作迟疑，却也瞬间感受到不友好的气息一哄而上，原本空旷的天地忽然包围起大片阴影，我凭空后退，脚不沾地，莫邪撑起，傲视群魔。

如同蛰伏已久的洪水猛兽，等待战神持着盘古斧离开，便全部露出凶残面目，于隐身下瞬间展现棱角，老虎扑食，争先恐后。

我拔起莫邪，侧目打量，一二三四。

独脚夔，出生于东海流破山，其状如牛，无角，身形巨大，昏黑色，恶兽，光芒如月叫声如雷；梼杌，面目可憎，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恶兽；毕方，木精所变，形状是鸟、一足、不食五谷；饕餮，恶兽之首，羊身人面，目于腋下，虎齿人爪，生性噬人。

我看饕餮半身被天元之火烧得面目全非，一张人面，凶残垂馋。记得它原本便和饮雪有仇，又是遭我毒手，如今敌人相见，分外眼睁。我划地衡量，烟尘滚滚而来，一人四兽逆风对峙。

莫邪抬起，寒光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