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瑶池仙会（1 / 1）

去时仙娥们还在整顿会场，瑶池一片喜庆，西王母作为主人已是早到一步，站于主殿上方看着台下有条不紊的操作。主殿上已到来大部分宾客，连着崆峒掌门也是和诸位天宫的上仙招呼寒暄，之后便规矩的入了座。

我同一帮就要上台表演的仙女站于后方不远处望着，算是偷看。周身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一帮仙女们不是讨论着这个来了，那个怎么还没来，就是间或不断的听到东陵上仙和上清天尊等字眼。什么东陵上仙美得惊天动地，昆仑掌门清冷得不食烟火。什么听闻席间储君殿下定是一直看着东陵上仙，东陵上仙肯定会有意无意的瞥过昆仑掌门。这个…肯定是月老宣传的。

看席间声音变小，看似都已正襟入座，大殿外的天将已经开始通报，一阵这个掌门到，一阵那个上仙到。

越往后，大家越揪紧衣褶，忍不住把脑袋探得尖尖的。我觉得不甚奇怪，待会儿不是还能更靠近看到吗？

听一声“东陵上仙到——”我们这里的仙娥便是集体行注目礼，一个个脖子伸得教长颈鹿自惭形秽。

我见饮雪依旧一身淡紫，出尘飘逸，眼里三分清明，三分积淀，目光流转，教人神往。

他来了不久，储君殿下便是自行入座，远远的对着他一笑，饮雪也是有礼的回了一个，仿佛四月花开。

再听一声“四大法王道——”仙女们都攥着袖子小声：“来了来了！”

果然，下面一声便是“三清天尊到——”

四大法王乃佛家代表，三清天尊便是道教的至尊，难怪这么多人瞻首以待。我也抬头看过，就见远天边上朵朵祥云纷至沓来，或者一身铠甲的法王下榻，或者一身白衣的老者髯须，或者庄严肃穆，或者微笑致意，皆是气势强大，教人望而生畏。

唯有一人，不笑不怒，一身银白。

他御风而来，太过轻悄，却依旧吸引了全场视线，众仙家皆是停止喧哗，哪怕小声谈论，投以赞不绝口望尘莫及的目光。

他看起来如此清冷，仿佛行走在冰天雪地，没有半分神色，不喜不忧。那一张容颜分明如此极致美好，我想他笑一下便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他走，每走一步，都仿佛漫步云端，悄无声息，即便是这么安静的场合，依旧感受不到他的任何一点气息。

而我却像是瞬间遭受狂风席卷，发丝轻扬。

他是通往神界的唯一希望，是这里芸芸众生的仰慕，教人怎么仰望，也不敢伸手触及他的存在。

银色的衣袍不绚丽不繁复，却是大放异彩，让人移不开眼。不止是六界无双的容貌，不止是清冷索寞的气质，他整个人都如玉一般温和莹润，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样的人，总让我觉得他会孤老一生。他是生活在神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微微扫过一眼，便如神明俯视这个世界，带着清淡的神爱世人的意味，带着一丝高调的无谓。

命踏孤辰而来，断绝七情六欲。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品性不适合做体恤天下，心拥六界的上清天尊，他的面无表情适合永世孤独。

可惜不是，至少我还记得那预言，记得桃花树下，他抱过我时的震颤，他眼里的哀愁，很淡，若不是靠得太近我不会发现。

指不定在千年之后，我做为他唯一的亲人让他突然看懂了六界该有的爱恨情仇，一个躯体存在的道理，便是有欲望，有目的的。

我看众位嘉宾都已到场，看来这趟的瑶池仙会又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西王母一向慈善待人，不理天宫朝政，比起天帝的人缘是要好得多。

突然领舞的仙女轻轻击掌道：“快些快些，就要开始了。”

只见西王母挥袖成风，端庄入座，一声宫廷乐起，领舞便是扶摇飞起，直向主殿。我跟着数十名仙女一道，依次有序的入场。

舞乐交织，美酒佳肴，谁说神仙不会享受？

我随着轻纱的飘逸舞动，眼光掠过翎若的感叹，饮雪的惊讶，众位仙家的或者视而不见，或者饶有兴致，更有一道清冷的目光瞥过，没有温度，却让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与他对视的一瞬，我旋身而起，烟紫菱纱霓裳编制出美妙的舞圈，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莫名的我竟记起曾经的敦煌画境，晴雪在魔宫里翩翩起舞，泓琴初次相见，一时如痴如醉。

想来我的伤疤被翎若封印了便是同晴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初她舞得这般倾城，我应该也不赖才是。

心底突然而起的悲伤，不知是因为缅怀泓琴与晴雪不堪回首的倾国之恋还是那一道依然淡漠的眼神。

我忧伤，或许太过明显，竟然隔着数十米映衬到他的瞳孔里，泛起一点波澜。

敦煌画境来得太过猛烈，让我一时间看到未来的点点滴滴。

他喊我“鸢儿”，他为我伤心，他说…他说了什么，我记不起来。

分明那一句让我瞬间天崩地裂，让我一千年的苦难变成劫难。

想来那幅画不是赠给他的，而是我的，是我伤心成灾，是我生不能，死不能，爱不能，不爱不能。

衣袖拂过，挥洒，我闭眼睁眼，心里依旧凌乱。

不是初次见面，可是我待会儿应该怎么和他说上第一句话？

是不是也学着晴雪那样调皮可爱，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舞姬，是您儿子。”

我想着都觉得要笑，便咬了自己嘴唇抿住。却想一下子分神太久，竟是回归不到舞步的心思上，死定！

以前在玉蟾宫出丑无所谓，反正是被翎若嘲笑惯了，可是如今西王母瑶池仙会，出了一点错我难保不会被打下凡尘。

我右眼纠结的微窄，看过周身的仙女一个个有条不紊更是慌张，见左边的人齐身拱来，正想往右挤点，右边也是如此，我倒是被夹在中央跟柿饼似的。

我一急，竟是念了口诀立马莲花出水，在我的法力引领的气流中，霓裳轻舞飞扬，我旋身飞舞，有如平地般稳妥。

只听斜下方忽一人爆发出一声“好法力”，四下便附和而至。我无暇顾及，只是余光匆匆瞥过一眼地面，竟是对上不远处的冷漠视线，原本再过慌乱的心情也骤然冷却下来，我轻点气流，逐步落地，时间把握刚好，这一段舞我记得真切，又是回归舞群，随众翩翩。

好险。

一曲奏毕，舞蹈方止，我回到边上时才发现手心已是冷汗涔涔。想起待会还要斟酒递盘，连忙用了净身术将汗水去了。

我瞥一眼大殿，正巧同饮雪对视，竟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有些脸红。靠得很近的翎若那边像是谈论着什么，格外愉快，笑不绝耳。

佳肴呈上，我举盘与视线齐平，想当初我练舞倒是没什么难度，就是这一道道程序反而让我觉得复杂困难。

我注视一眼三清的位置，跟着整齐的步子轻盈的从前方走过去，食盘在中间轻放而下，低垂视线略略瞥过一点，正是上清天尊承渊。他扫我一眼，再追随半步便停止了注视。我绕到大殿的一边，不久美酒又是端来。

半携美酒，高过腰间一寸，优雅的从座位后边经过，这回我竟忍不住心跳加快起来。斟酒之际，我便可以一直待在他身后，看他需要，就可上前。

第一杯，我走到他身旁停下，不曾敢东张西望，随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弯腰欠身，三十度不好不差，掌握有力。酒入杯盏，一滴不偏，一滴不渗。尽管弯腰的尺度让他就在我咫尺之近，我也警告自己宴会刚开始，不能着急办事。

他清冷的呼吸，微弱却让我感觉到他最真实的存在。

余光只是扫过一点，他也是注视着我，不分神。

他认识我，至少我曾出现过他的七穹宫。当初他携过一枝樱花转身的瞬间美好，让我记忆犹新。

我恭谨起身，右手扶左手托着酒壶后退三步，优雅端正的站立。

这下站在他身后，我放眼开去，好在三清的主座分的比较远，届时我做什么旁边的人未必也听得到。我见那太清天尊（即为太上老君）已是同旁边的四大法王攀谈起来，而玉清天尊却是有些跟承渊说几句话的意向。

我看承渊将酒一饮而尽竟是格外欣喜，连忙上前倾身，烟紫菱纱霓裳袖子太长，我一个咒语让它缩短了几分。倒过一杯酒的时间已经足够，我正要稍稍靠近说话，谁知那玉清天尊竟是靠近过来，道：“噫？这不是刚刚那个莲花出水的仙女？”

我微笑致意。

他又道：“御风御得不错，在空中行动自如。这仙界果真是人才辈出，连一个仙女也是这般厉害！”

“天尊过奖了。”我轻启双唇，尽量做出一副温婉的姿态。

玉清天尊将酒盏递过，我也是为他加满，道：“天尊，这酒虽美，后劲足得很。王母吩咐了，众仙家万万不可喝得太多。”

玉清天尊一捋胡须笑过：“无碍无碍，一般人喝一杯要睡个几天几夜，本尊可不怕。”

倒完酒，我全身而退，哀叹这下又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我平视大殿，四处随意张望，想那玉清天尊乃三清之首，任是承渊也得礼让三分，所以一时半会也不好推辞他的攀谈。那厢翎若已经眉开眼笑，和周围的上仙们谈笑风生。饮雪彬彬有礼的应对着各路神仙的招呼，想他一直待在碧沉苑，连天宫里的人见他一面也是难上加难。碧沉苑的守卫乃四神朱雀与玄武，我倒是好奇，翎若是怎么把天界的守护四神运送到那儿去的。

我思忖着这场宴会过后，自己就将是昆仑的人了，便把视线移向昆仑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