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章之二九(1 / 1)
烛火摇曳,满室昏黄。我一直守在天君床边,夜入深,霜寒重,我趴在他床边昏昏睡去。
突然一声尖叫声将我吵醒,我睁开眼,便见一个侍女捧着一个铜盆,震惊地看着我,颤颤抖抖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觉得浑身疲倦不已,头痛欲裂,没听清侍女的话,我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身上毫无力气,又瘫软了下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变得近乎透明,仿若一片纠结的水气,一吹即散。我心中一惊,急忙凝了心神,方将实形聚住。
“咣当”一声,那侍女手里的铜盆摔在地下,铜盆中的热水洒了一地,她尖叫着“鬼”啊,向门口冲去。门“砰”地从外打开,冲进来四个男人,为首一个粗犷男人拿着一把大刀喝道:“发生了什么事?”随即注意到我,虎目圆瞪:“你是什么人?在赵王房里干什么?”
吓软在粗犷男人脚下的侍女,伸着手指着我,语无伦次道:“她,她,她……”随即两眼一翻,活活骇晕了过去。
男人不由分说,一把揪着我的领口将我拉起来,大刀架在我脖子上,声音在我耳边炸响:“你是郑军派来的间细是不是?你如何潜进我军中?”
我想说话,奈何身上力气尽失,此刻被制于人手,毫无解脱之法。正心急,听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方将军,住手。”随即一张熟悉的脸映进我眼中,我想张口喊他,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寻常的虚弱,好似我全身的灵力都被人吸走一般。
高将领将我的下巴抬起,精光四溢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几个来回,面色变得沉重,随即我感到他手扼住我的脖子,剧痛袭来,他低沉而危胁的声音同时而至:“是你?你一直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我大声咳出来,身子好似在冰火中煎熬一般,高将领略一松手,我心口一阵腥甜,张口便喷出一口血去。
这一口血把当场几个男人都愣在当场,高将领略一迟疑,便迅速拉起我软搭的胳膊,一手搭上我的脉去。
“你……你的身子……”
我轻轻抽出手,这一口血喷出去,身上的力气仿佛又回来了一点,张口声音沙哑道:“床榻上之人是昔日小女子的主人,对小女子恩重如山,此刻主人有难,小女子不远千山万水来相助,将大人成全,留下小女子性命,在主人身边服侍。”
“你无名无姓,来历不明,又在赵王伤重时候突然出现在他帐中,你叫我等如何信你?”
我略想了想,道:“主人自幼身上有一块凤凰神玉,此玉通体晶莹红润,玉身正反两面分别雕凤与凰,玉边则以四条蟠龙纹做饰。”
高将领认真看了我一眼,却道:“赵王生俱异秉,幼即聪惠英睿,出生十日龙气入天,四海震惊,有仙人下凡,赠其雕凤饰龙神玉,以为帝君之兆。此事早已世人皆知,并不是什么秘密。”
我道:“此玉原为主人所有,赠于小女子,后为保主人不受邪魔入侵,我又复赠回他。此玉可镇妖驱魔,并不是什么什是仙人所赠帝君之兆。”
“如你所言,赵王得此玉时尚在襁褓,如何对你有恩,如何赠你玉?”
我怔了怔,他又道:“我探你脉像,你现在早已是静脉俱伤,腑脏衰竭,重病在身,如你肯承认你是胡言乱语,老实交待为何而来,又如何而来,我可饶你一条性命,免你棍棒刑问之灾。”
前世因缘,我又怎能向一个凡人道出,我非人是妖,我又怎可告于世人?我低下头,不再言语。
高将领道:“初见你时,你立于沼泽溪畔,发丝流水,白纱曳辉,我心道可是妖精?你却自称你为官宦女子。我日夜观察,你走路轻飘,却也沾泥带水,你白衣无睱,却也落尘蒙垢。你言少沉默,弱不禁风,当日小镇放你离去,以为再无见面之时。此刻你出现在戒备森严的赵王帐中,且不论你一弱女子无马无车如何赶得上我的脚程,且你毫无声息凭空出现在万军包围的中心,若你非妖精鬼魅,便定是有外援内应。”
我微微一笑,道:“如你所见,我是一只妖精。”
帐中几人皆是一怔,不料我竟说出这样的话来,高将领皱了眉道:“不要再狡辩混淆视听,交待出你的同党内应。”
我便又低下头。一个将领不耐烦地上前拉我:“啰嗦做甚,直接一百军棍先打老实了再逼供。”
我身床边缩了缩身子,还是被那壮硕的将领抓住了胳脖,顿时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一般剧痛。凡人都可以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我的身体究竟虚弱到什么程度了?沉重钝涩的身体被人轻松拎了起来,脚下悬空,好似被挂在万丈悬崖边上一般毫无所依。
高将领道:“老八,不要胡来。”
我感到头中一阵阵剧痛,痛得我看不清眼前的人,昏迷前的一刻,我感觉到一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随即无比熟悉、宛若从云荒万里间飘来的声音道:“放开她。”
雾霭云气间,我畅快的翻腾游玩,身子隐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刚钻出一个头,便见不远处一道祥光闪过,存了好奇跟了过去,却是一个英俊年轻的男子正侧坐在一团绵云上,喝茶摇扇,好不逍遥。轻盈乌黑的发丝长而柔软,被风吹得轻扬,一小缕垂到我鼻间,我赶紧抓了放在鼻上一闻,一股子清香,心中顿时无比清净舒服。有些贪恋这样的逍遥风采,便痴痴跟了过去,这一跟就是八百里地。
睁开眼睛,看着凑在面前英俊年轻的脸庞,乌黑明亮的双眸如亘古不变的星辰,张口道:“小妖思忧,拜见紫微天君。”
面前人却怔了一怔,伸手探上我额头。他的手如寒冰一般,冰得我浑身一个激灵,顿时脑中清醒过来,立刻挣扎得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住:“你的病很重,不要起来。”
“天君,你醒了——”
面前之人眉头更紧了一些:“你发着高烧,脑子昏就不要说话了,好生休息。”
我方醒悟,改口道:“赵,赵王,你的身子怎么样了?你何时醒的,怎么醒过来的?”
天君沉默了一刻,好像在深思什么,没有直接回答我,道:“你叫思忧?”
我点点头。
他道:“昨晚,是你在我的床边,不停的唤着我的名字,将我从一片荒无的废墟中唤回来?”
他又道:“我记得你,你……是你将这个东西交到我的手里对不对?”
我感到手上落进了一个清凉的物体,是那块血红色的凤凰玉。
“很奇怪,那时我刚出生,明明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但我却记得你,你来到我的床边,将我抱起来,流着泪唤我,将玉塞进我手中。你……你的像貌一点也没有变化……你……”
天君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晚一点再来看你。”他走出门的那一刻,转身又道:“我昏迷了九日,九日中,我感觉我一直身在一处浩大的废墟当中,黑色的泥土,红色的河泊,灰色的山峰,天空高而广阔,死灰般的颜色仿佛凝固一般,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无边无际。明明没有任何人兽,我却总听到有声音在我耳边呜咽哭泣,有人在惨叫嘶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想了想道:“混沌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