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儡（1 / 1）
……
剑气汹涌，剑光漫天，但凡所触之处，石裂山崩。
决战到了最后的时刻。
对方的银白色剑光如同天边的流星向他罩下。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他只觉得胸中一阵激荡，大喝一声便挥剑迎上。
然而意外顿生。
几道不同的剑气突然自他背后袭来，生生分散了他的心神。
待他一跃而起跳出背后的包围，欲再接迎面而来的杀招之时，终还是迟了。
高手对决，片刻之差便是胜负已定。
他全力挥起的剑网已无法防御住对方铺天而来的剑势。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自那一处破绽撕裂进来。
鲜血滴落。
……
每一次闭眼，魔剑几乎都能记起自己战败身亡的那一幕。
无数个冰冷的夜晚，他独自咀嚼着“落败”与“背叛”的苦涩。比起前者，后者让他更加的愤怒。
——“为何如此？”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千年之久。
在与莱茵相处的许多年中，尤其是被他抚养的一段日子里，他的怨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是在看到了他赠给曾经的学生罗姆的剑谱后又被激发出来。
刻骨的仇恨与耻辱，这么多年来，原来从未淡去过一分一毫。
当来到格斗馆中事先约定好的场地时，卡尔捏紧了手中的剑，咬牙进门，却见到了熟人，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由迟疑。
“真的是你？”他皱眉，之前看到西同手中那封未署名的信时便有怀疑，不想自己所料居然是事实。
淡栗色的齐肩发，面孔清秀，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若非作劲装打扮，还有他手中的剑，卡尔几乎要认为面前的人只是一名文弱青年。
“新兰国王的总管，”卡尔冷道，“不好好侍奉你的主人，来此做甚？”
新任总管奥维尔微微欠了欠身：“正是奉吾主之命来此。”
“我倒是有几分怀疑，你的主上究竟是谁？恐怕不是那位新兰王吧？一人事二主，居心何在？”
奥维尔颔首：“魔剑大人，您的问题有些多，一一回答恐怕有些费时，而且与今日我们来此的目的并无太大关系，不如先行一战，若有机会我再回答，如何？这位可是有些等不及了呢。”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剑。
“求之不得。”他淡笑。
“那，祝您愉快。”奥维尔微笑，“奔流！”他唤了声剑名，话音刚落，面上的神色立变。
“老师。”一句话表明了说话人的身份。
“罗姆，”魔剑点头，“许久不见。”
“老师……”面前的人神色似十分痛苦。
“我可从未想过能教出你们这般有出息的学生。”他嘿然冷笑，“背叛起来毫不手软，果然是青出于蓝。”
面对曾经师长丝毫不留情的刻薄之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怎么？当初有勇气背叛，为何如今连反驳也不敢了？”
“背叛实属事实，无可辩驳。”
“好，很好。”他赞许，“别的不论，只要说清楚你们背叛的原因还有幕后指使之人，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老师，您当初的势力财富，觊觎的人并不在少数。”
“哦？包括你们？”
“是。”面前的人垂首，“背叛之后，无一日可安眠。”
魔剑冷笑：“怕我从龙谷里杀回来？”
“不是的，老师。”罗姆眼中满是悔意，“您当年将我从魔族手下救出，我……”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很好。”
“我曾想过去救您，但是……”他突然顿住。
魔剑摇头：“你这般软弱的性子，能下得了手也不容易。至于背着其他人放我出来，呵，我知道你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本事。
“请您处罚。”
“我教过你不战而降么？”魔剑皱眉，似十分恼怒，“先告诉我幕后指使是谁，然后用你的剑去忏悔吧。”
罗姆不语，望着魔剑半晌，方似下定了决心：“是菲……”话到一半，却被生生打断。
“奥维尔！”眼看就要得知仇人真正面目，却硬生生被打断，魔剑顿时大怒，“罗姆呢？让他出来！”
转眼间，对面的人又挂上了一贯温良的的笑：“啊，刚才你们说得太久，吾主可是有些等不及了呢，所以，他命令我速战速决。”
“你！”魔剑一剑劈过。
“果然和吾主说的一样，不打招呼就开始，很失礼啊。”奥维尔摇头，伸出右手凭空挥了一下。
魔剑顿时感觉手脚一滞，随即便明白过来。
“炼金术士吗？”他皱眉看着缠绕在手脚上的丝线。
“是啊。”奥维尔微笑着把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我可不是正宗的剑士，所以，剑对我来说，只是废物罢了。”说罢左手作了一个划的动作，下一秒，剑托上的魂石碎成几块。而没有了附魂的剑，已与凡兵无异。
“罗姆！”
“请您不要乱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您的下场会比您的那些学生更好。”
“他们都在哪里？”
“我保证，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们。”奥维尔微笑，“等您落败以后。”
“呵。”魔剑忽然笑了，“你的主人不是新兰王吧？”
奥维尔沉默片刻后道：“能有机会侍奉法拉达陛下，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那就不是了，很好。”他点头。
“……”
“侍奉二主，你的忠心也不过如此。”魔剑冷笑，“若是你的主人让你去谋害你的王，你会怎么做呢？”随即手上一痛，细长的伤口立刻溢出了鲜红的血。
“管好你的嘴。”奥维尔收起了一贯的笑容，“不要随便乱动，更不要随便乱问。虽然执行他的命令是第一位，但他只说要把你带过去，可没说非得是活的。”
魔剑淡笑：“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给你的主人带一句话：‘触犯吾之威严者，死。’”话音刚落，杀气暴涨。
奥维尔下意识地要挥手收线，却发现缚在魔剑手脚上的丝线再难收紧一分一毫。
“怎么可能……”他莫名震惊，“你的实力，明明应该还没有恢复才是……”
“的确。”魔剑点头，“小小封印，又岂能困住我？只是不愿罢了……”
最后几个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剑起，挥落，束缚的丝线纷纷断裂。
顿时失了力的奥维尔踉跄后退几步，面上神色似犹不敢相信。
“虽然不知为何你会出现在此，你的主人究竟何人……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今日你两次三番触我禁忌，不管你是谁，都只能有一个下场。”
魔剑面无表情地走近，血红的剑高高举起。
奥维尔忽然微笑，神情镇定过了头，根本不似将死之人：“你以为你赢了？”
魔剑顿住。
“话说，你知道所爱之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感觉吗？”奥维尔忽然抛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敏感地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魔剑皱眉：“你想说什么？”
奥维尔摇头：“来不及了，吾主已经开始动手。啊啊，明明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好久。虽然几次错过亲自下手的机会……但是没有关系。很快地，很快地，你就可以充分体会我当时的心情。”
“……”
“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没有用生命保护好她。而一切，就是因为帮了那个人！要是当初没有帮她该多好……”
“……”
“呵呵，我给你一个预言吧。你们的手上，必然会沾染所爱之人的血。我真想活得更久一些，然后亲眼看看你们那精彩的表情……”
“够了。”他淡淡喝止，“已经够了。”
清秀的头颅飞起，却没有半滴血溅出。
——魔偶。而且是相当罕见的、附有生魂的魔偶。
卡尔明了。
头颅落地，却还能微笑说话：“不回去确认一下？你的西同……”
听到最后两字，卡尔脸色立刻变了，顾不上去处理地上的东西，马上冲了出去，也因此没有听到最后的几句话。
“连听完暗示的耐心都没有吗……真是太失礼了。话说台词可真是不好念。哎，原来真的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似有些摸不清楚方向，磕磕绊绊了好几下才踢到了脑袋。他拿起安上，再用丝线缠好：“啧，麻烦……只能先这样处理了。希望路上不会遇见熟人。”
取出随身携带的镜子照了照，确定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新任总管奥维尔取出了一块通讯石注入魔力。当石头亮起时，他微笑。
“喂？任务已经完成。”语气稀松平常，不见恭敬。
“……嗯，对，他很快就会过去。魂石的另一半记得给我。然后交易到此为止，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奥维尔•雅’，记住了？”
“……呵，为什么吗？大概是因为我记性不好吧？其实我很佩服您，虽然才几十年，但是我已经忘了那位圣女大人的样子了。”
“……骗人？不，没有。我是真的忘记了。不说了，不管怎样，还是非常感谢您复活了我。至少以后不会再自杀了，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又说了几句，他中断了通信，然后扬手，彻底毁掉了通讯石。
当走出门的时候，奥维尔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完美的礼节性的微笑。他径直回到下榻的会所，刚推门走入主卧室，便见新王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奥维尔你刚才去哪里了？小爱来信，说明天晚上过来。啊啊，我好想她啊……”新兰之王法拉达抱着刚收到的信在床上骨碌骨碌打了几个滚，然后坐起，把信拆开，读了又读。
“是的，陛下，我马上为您安排去。”
他鞠躬。
头有些摇晃。他不得不伸手扶住。
“哎，奥维尔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刚才去哪了？实在不行就不勉强了，小爱也一定不会在意的。”
“没事的，谢谢您的关心，陛下。”他微笑，耐心地听着面前人口中蹦出一连串问题。
“真的没事？”
“嗯，能侍奉您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