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插曲三：宿醉一日记（1 / 1）
对于本分老实的某只来说，偶尔放纵的下场是惨烈的。
那种恨不得把脑子给劈开的感觉，把她哼唧的能力都给剥夺了。
——自作孽，不可活。
西同发现自己或许真的是太高兴了，以至于一不小心就忘了，不，还存在一丝自身酒量很好的错觉——虽然那确确实实是上辈子的事——再加上帅哥美女环绕以及格拉斯纯爷们式的劝酒，总之在一系列不可抗力作用下，她阵亡了。最后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酒气尚残，外套和鞋均已换下，除了头疼，身体各处均无异状。
于是某只明白自己是受到了照顾，于是很容易便想到了某人，于是顿觉受宠若惊。
她勉强支个脑袋，看到旁边桌上时钟显示显示只有两点，而这个时间某人还没有放学。想再继续睡，但是嗓子干得难受。
——还要起身……
某只纠结了。
幸运的是，桌上居然还有一杯水。她忍住晕乎的感觉，伸手去够。
结果手一个不稳，杯子也阵亡了。
那一声脆响，震得她的头更疼了。
——太霉了……
“起了？”
虽然声音生硬，但是落在她的耳中却不是一般的悦耳。
“卡尔……”
“哼。”魔剑大人的目光落到了地上那一堆碎片上，不由面上一冷，然后走到门后拿起清理工具，开始打扫。
“那个，辛苦你啦。”西同倒也不客气，笑眯眯地享受魔剑大人的服务，“今天不上学吗？
“起晚了，请假。”
“……真是不好意思哈。”某只讪讪，默默为自己昨夜的罪行画了一个大叉，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卡尔话中的漏洞——像魔剑这般境界的武者，如何会受区区一夜不睡的影响而晚起？
待到一切收拾完毕，卡尔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出来。
“真是好人啊。”某只接过杯子时不由热泪盈眶。
“照顾病人，应该的。”
“哦……恩？！你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的某只激愤了，结果手上又是一个不稳。
“好烫！”
卡尔稳稳地接住眼看就要壮烈的杯子。
“别再摔了，免得心疼。”
“哎？”
“事实便是如此，无须激动。”
实力不如人的某只只得认下了该项指控。病人就病人，没什么不好，而且……
“那个，卡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再去泡一杯茶过来？加点‘月华’。”
——可以名正言顺地指使人，行打压报复之事。
“不要。”可惜对象的台子太硬。
“我不是病人吗？”某只怒了。
“……为何总是饮用‘月华’？”少年眸光锐利，“那种东西并不适合长期饮用吧？”
西同微愣，随即笑了：“魔剑大人，若是您肯屈尊帮我泡一杯，我可以马上告诉你答案。”
当熟悉的香气再次飘浮在室内时，西同觉得自己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之前的头痛也消减了不少。
卡尔坐在桌旁，静静地注视着她。
“其实你说得没错，这个东西的确不是太好。剂量过大的话，这个地方，”西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可能会发生变化。比如说，遗忘。但是如果剂量不大的话，顶多也就是一些安神作用罢了。你看我都是直接用花瓣泡的，有效成分并不多。”
“安神？”
西同苦笑，眼前的人还是敏锐得让她害怕。但是话题一打开，由不得她不说。
“对，安神，不然睡不着。”
“为何？”
“不想做梦。”
“噩梦？”
“差不多吧。”没有等他继续追问，她很自觉地接了下去，“你去过那个地方吧？那个都是凶魂与怨灵的地方？就在龙谷的隔壁呢。”
——古战场。
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黑暗，更邪恶。那是一块无法净化的土地，各种残留的能量形成的灰色地带，不属于任何种族。
“没错，我在那里呆过。那里很黑，也很吵，真的很吵。不过也还好啦，那些家伙只是叫叫而已，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她虽然如是说，但还是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注视着她没说话，目光中却是了然。
“然后就是，时间呆久了以后，那里的声音就这样留在了脑袋中。白天还好，天一黑就容易响起来，怎么赶都赶不走，然后……总之就是让人很不爽。还好找到了这么一个配方，虽然根治不了，但是没办法，不然没法睡觉哦。就这样。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果然逃不过这一问。
这一次西同倒是没有以“女士年龄是秘密”为由拒绝。反正若是真算起来，面前人的年龄差不多是自己的一倍。
“大概四百年吧。哎呀其实也没有这么久，因为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没感觉。”
躲不过，逃不了，避不掉，如果真的可以，她希望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那些只剩下杀戮与欲望的面孔，叫嚣着吃掉吃掉吃掉，全部吃掉。
说完她不由笑问：“是不是很悲惨啊？不过还好有贝蒂，是她把我带出去的。不，应该说我是被她拣到的。”
“哎，她那时候脏得，脸上都可以刮得下黑油……”回想起初见时，那个女孩一张脸上除了牙齿雪白外，根本没有可以称得上绝色的地方。如今女大十八变，小脏猫转眼间已经成了别人的蔷薇新娘。
回忆起曾经一起生活的时光，西同不由扑哧轻笑。
“既然在一起很愉快，为何不留在那里？”
“呵，她也问过这个问题呢。”
那一日，一向过得没心没肺的魔女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问出同样的问题。
——“因为我也有想去的地方啊，好不容易可以无牵无挂了。”
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却立刻被否认为“骗人”。但她却不想改口。
“哎呀，人各有志嘛，我也有我的目标啊。”
“撒谎。”一副“压根不信”的表情。
——为什么连台词都差不多？
西同不禁有些郁闷。
“没有啊。”继续抵死否认。
“哼。”
“怎么这么说我呢？好歹我也是多年‘全勤奖’的得主好不好？谋求一份安稳正当的职业才是我一辈子的追求啊！”
“狡辩之词。”他淡淡地否定了她夸张的说辞。
——这个审问的架势是怎么回事？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当她是三千问么？
意识到再不扭转局势就会出问题，西同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嗯哼，我是病人，理应受到一些照顾吧？好了，刚才都是你在问，我也有问题。”没等某人反对，某只直接开始提问，“马上就要到十八岁了，莱因的封印解开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到穹天帝国学院深造还是……”
“找人。”然后复仇。
一瞬间泄露的杀意让某只背脊发凉。
“喂，你是存心的吧？别的不说，你以为办了黑户就不会有麻烦了吗？万一逃出去杀了人，我们这里很麻烦啊。”
黑户不可以随意离城。不然在受到贝都因之主庇佑的情况下外出犯事，又仅受《黑户管理协定》制约就会成为一个漏洞。
“哼。”
“你这家伙，”西同颇感头疼，“虽然不大可能放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上有老下还没有小的，这样做很不合适啊。任性总该有个限度吧？”
杀气更重了。
“……的确，我不会供出你和莱因的关系，那个也确实没有登记过。但是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个万一，我没法向莱因和菲丽交待。”
“那你呢？”
“啊？什么？”
“没什么。”
静默了片刻，卡尔起身欲走。
“哎，等等我又说错话拉？那对不起啦，求您陪病人再说会儿话吧，不然头很疼啊……”
某人停下步子，回瞪某只。
“还要说什么？”
“哎……”
某只东张西望，急欲寻找话题，忽然捕捉到窗外的某种颜色，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头疼，噌地就坐了起来，冲到门外。
“啊——卡尔快来块来！”
屋外，纷纷扬扬的白色。不知从何时开始，第一场雪已经降临。从积雪的厚度来看，已经下了相当一段时间，至少是从清晨开始。
万物银白，一切仿佛被净化了一般。这个原本该是喧嚣不堪的世界在雪中变得静谧。所有的嘈杂似乎都已远离，只剩下雪落时细碎的声响。
他走出屋子时，她正仰着头，闭眼的模样仿佛是在仔细感受雪的温度。
一切静好。
“很干净呢。”她轻道，“完全不一样，真的很干净……”
她伸手，似乎想要接住这一瞬间的美好。仿佛这样还不足够似的，她又蹲下，手掌在雪地上细细摩挲着。
“外套。”
很不浪漫的一声。然后有什么东西兜头罩下，打破了她对于此景的美好臆想。
她把外套穿好，不理睬背后的某人，继续在雪地上随便划拉。
“写什么？”某人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蹲下。
他照做，却见她在地上画的都是一堆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什么意思？”
“耳朵。”
他犹豫片刻，凑了过去，却冷不防领口被人一拉，一团冰凉滚落。
“哈哈哈哈不告诉你。”某只见奸计得逞，转身就逃。结果没跑几步，就被一把逮住。
“啊啊啊啊啊！你不许报复！”某只挣扎大叫。
“我不报复。”某人平静道，“只要你说清楚。”
“……不说行不行？”
一大团雪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挣扎再三，终于决定坦白从宽。
“先放开我，我发誓一定说。”
感觉到胳臂上一松，她心下也松了口气。刚刚被抓的地方太紧，有点烫，以至于她的脸都有些发热。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道：“都是随便乱写的，不能当真。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说重点。”
“以后，也一起看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