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红月(1 / 1)
今日为冬至的温情放送~╭(╯3╰)╮大家好好吃饺子~要吃得饱饱的!
下章进入新一卷~敬请期待~
堪堪过了天黑,西同才安全着陆自家。推门进顿时一惊,然后嘴巴不由自主地咧开。
屋子已经清扫整理完毕,室内饭香扑鼻。
“嘿嘿……”
“别笑了,吃饭。”卡尔的脸色很臭。
“嘿嘿嘿嘿……”
“闭嘴。”魔剑大人忍无可忍,出手利落如风,一筷子戳过去,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困扰他的傻笑声终于止住。
“痛。”西同捂着下巴,泪眼汪汪,“太狠了……”
“哼。”
“您今天雅兴不错啊。不不,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乱。礼堂那里似乎出了问题,所有学生都在教室中。”
“你没有去看个热闹什么的?”她似漫不经意地问起。
“没有,那里平时禁止入内。”
“好孩子。”西同笑眯眯。
“礼堂下面是什么?”
“反正不是你要找的东西。”她笑笑,“不过可以偷偷告诉你,是个美女哦。”
“什么意思?”忽略后半句,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意思,“你知道……”
“你觉得可能吗?”她哂道,“不过你有收过女学生吗?”
“……没有。”
“晕,八个学生全都是男的?有没有搞错啊?”太有潜力了吧?
“为何?”魔剑不明所以。
“……没什么。”想到说实话的后果,她觉得脖子上有些凉,“咱还是吃饭吧。”
好不容易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晚餐也差不多结束了。餐后茶点照惯例还是由西同负责。她泡了两杯茶出来,热气腾腾,液体澄蓝透亮。两人边喝边闲聊了一会,卡尔似乎也有些乏了,便提前道安歇息去了。
“晚安好睡哦。”某只挥手道安,目送魔剑大人回房,然后起身又去泡了一杯。
杯子捧在手中,腾腾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这些日子连续奔波,再加上昨日通“宵”未睡,西同精神上已处于极度疲乏状态,但是却不能睡——因为在这个时间里,无论使用多少剂量的“月华”都不足以达到安神的效果。
搁下杯子,她起身把晶石灯点得比平时更亮些,抱起一卷书摊开坐下。还没看几行,黑色的文字便开始模糊,旋转,飞舞。大脑叫嚣着好累啊好困啊,但是潜意识里仍然抗拒着,她不想梦见。而且一会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但她真的太累了,太累了……
……
这场雨仿佛看不到尽头。
她背靠着树缓缓坐下,想着歇一会,歇一会就好。
通讯器里储存的能量已完全耗尽,她终于可以歇会儿了。没有人跟着管着,也不会再有人找过来,她突然就觉得无比轻松。
雨的气味冰凉而干净。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从未遇到过气味如此干净的雨。黑魆魆的森林里,密集的雨点砸落在树叶上发出爆裂般的声响,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片安宁。
忽然就想起了五号“热岛”,“穹天”之下她真正的家。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巨大的机械终年不止歇地歌唱。
(“咔嚓嚓,咔嚓嚓……”)
记忆中,灰尘与机油的气息浸透了遥远的思念。一切无法触及。
她果然是迷路了。
雨依然在下,冰凉彻骨。
……
西同蓦然惊醒,手脚如浸过雪水一般寒透,几乎动不了。意识清醒一些后,她便发现目前的状况和当初醒过来的时候一样,倒也不慌。先稍微动动脖子,再用调动指尖脚尖,一点点地活动开来,不消一会儿,基本恢复正常。
断了一半的时针接近十二,还有一会儿就是红月最盛的时候。她翻出卷轴,然后罩上兜帽悄悄出了门。
夜风微凉,万籁俱寂,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城外,她来到黑暗的河边,听水声脉脉。依然是这个地点,依然是孤身一人,依然是怀想,怀想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日子,怀想那些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遥远的夏日,她在自己的小床上,边做着柔软操边背书,大汗淋漓却专心。
曾经的清晨,她被熟悉的闹铃唤醒,起身便嗅到煎蛋牛奶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
决定最后命运的考试里,她奋笔疾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赢。
公布成绩的那一天,她半闭着眼登陆榜单,然后在寻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心跳的节奏由忐忑跃为狂喜。
录取后她与好友们疯狂欢庆,连续几夜的不醉不归。
学校的毕业典礼上,优秀毕业生的名册中有她。从今以后她那小小的名字会被刻在长长的合金墙上,跟随在那些伟大的名字之后,永垂不朽。
后来,她见到了帝国的元帅,参加了激荡人心的动员大会,做着未来搬入穹天的美梦。
后来,她与年青有为的精英们共乘一舰,一同执行任务。
后来,因为飞船的故障,他们在异乡共患难,从陌生到熟识。
……
再后来,冒险的篇章才初初开始,她却再次被排除在外。
最后,却也是永远的一次。
一年,两年,三年……从指间流过那么多年,如同沙漏般寂静无声。
也荒凉无声。
这许多个许多个日子在沉睡中过去。梦中,历史的篇章已翻过了多少页?
当她终于醒来,却发现整个世界已经变了模样,包括她自己——陌生的容颜不见长大,遑论苍老。
时间啊,
如此漫长,到底该如何享用?
时间啊,
如此漫长,到底该如何忍受?
没有人能告诉她。
心境日渐苍凉,最后竟是连芜乱的杂草也无。
全都枯萎了,她的时间,她的梦想,她的灵魂,她的世界,只有一样还未。
——这生命。
他们,她的精英同伴们,一定没有想到,她终于还是有一样强过了他们。
她活得比他们谁都要长。
咯咯的笑声在这样死寂的夜里飘荡开来,融入了汩汩的水声。
鲜红的月在乌云间穿行。
她止了笑,伸出胳膊,从宽大的斗篷下拿出了那几只小小的纸船,打亮晶石,然后蹲下放入河中,看它们在夜河上漂行,沐浴在微弱的血色月光中。
能飘到哪儿呢?能飘到那个世界吗?能找到他们吗?他们能听到她的祈求吗?能听到她的不甘,她的怨愤,她的痛苦吗?
他们,能带她走吗?
她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哪怕永远做不了精英了也好,她愿意舍弃那个幼稚的梦想。
这喊不出来的痛苦在喉间哽咽,泪水肆虐开来。这一刻,没有人能听得到她安静而放纵的哭泣。
每年只有这一日,放纵是被允许的。
为什么伤心?为什么痛苦?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软弱得让自己痛恨?
疑问淹没在泪水中,模糊了所有念想。
她不需要,也不忍再去想。
“怎么哭了?”
身后的声音低沉,有些迟疑。
“你!”她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
心下的哀愁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被打断的恼怒。
“你怎么过来了?”难道剂量不对?
“我没有喝那茶。”
“你发现了?”
“上一次当尚可,两次便是愚蠢。”他淡道,脸上看不出有被欺骗的愤怒。
——这么说,自己被跟踪了一路?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果然人在非冷静时刻容易犯错误。
“那茶只有些安神作用。”她解释道,心下不由愧疚。
“恩。”卡尔没有再追问,换了一个问题,“你不让我出来,怎倒自己孤身来此?”
荒郊野外,魔物夜行之夜。
她微愣,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担心,觉得胸口好像又暖了一些,熟悉的暖。
“没什么,祭奠故人而已。”
“嗯。”
“嘿嘿,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她笑道,恢复了一贯嬉笑的神色。
“哦?”
“红月最盛的时候,魔族的狂欢才会开始。”她曾经研究性地参加过。
他没接话,她也不多作解释,继续望着河面发呆。
河面恢复了黑暗,纸船早已不见,只是远远的似有光点隐隐。
——啊,很快地,很快地就要看不见了……
然后再次把他们忘了,忘记被遗弃的痛苦,把一切埋在记忆深处,深一些,再深一些。等到了明天,他们便只是史诗里传唱的圣英雄,与她毫不相干,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干。
再抬头时,眼泪已经被风干。
西同揉揉眼,仰头望向身边的少年,看到了他眼底的疑惑,抱歉地笑笑:“走吧。”
他不语,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一切自然不过。稍一使劲,蹲着的人却依然纹丝不动。
“……怎么了?”
“时间太长,脚麻了……”
“……”
红月之下,他领着她慢慢地走,用温暖包容冰凉。
“喂,你说如果迷路了怎么办?”
“不会。”
“……你当然不会,我是说如果我迷路了。”
“找。”
“啊?我要是找得着路那还迷什么路啊?”
“我来找你。”
雾气开始渐渐散去,红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