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查体（1 / 1）
到了傍晚，渐近了省城，据说这省城名叫平州。远远地看着一座一座院落，人来人往。姐弟两很是兴奋，走到跟前却发现不是集市。这只是市郊，这些个院落是一些个工厂作坊，有近两百家。有印染的，有纺织的，有烧瓷的，有石刻的，有刺绣的，还有做香扇的。江珊记得广州的刺绣、香扇都极有名气，还有烧窑做的石湾公仔都很受欢迎。原来这个地方临近河道，在这做工厂，方便货物上船出海。
江珊和文灵钰看的很是惊奇，没想到还能有如此规模的工厂。文灵钰惊奇是因为他自小在京城，京城没有这样的工业，只有迂腐的太学，杂乱的官府部门。江珊惊奇是没有想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广州依然是如此重要的制造业基地，只是不知道那些运出海的货物上会不会也打上“中国制造”的字样。江珊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正打量间，忽然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还有马斯叫。江珊吓了一跳，赶紧回头，那马却已经到跟前了。眼见就要撞上了，江珊赶紧把文灵钰往旁边推，自己正待闪身，却被人抓住了手腕用力拉到一旁。那马被拽住了缰绳在原地转了几圈，终于被制伏了。江珊惊魂甫定，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别人紧紧拽着。赶紧抽出手，向别人道谢，抬起头却发现这人好面熟，想了好久，才想起那天逃出华城的时候，城门外看到的就着这人。那人也认出她来了，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你啊。”后又都笑了起来。
这时那骑马的人下了马，赶紧过来道歉。不想这人和救自己的人竟然相识，上来了竟先向那救了自己的人招呼：“三公子！小的该死，不知道公子在这里，惊了公子！”三公子却指着江珊道：“你差点伤了人家，赶紧向人家赔罪。”那骑马人赶紧向江珊赔罪。江珊赶紧应答：“没事，没事。也没伤着。”三公子却也跟着赔罪：“这是我家伙计，差点伤了你，我也赔罪吧，你原谅原谅。”江珊又忙着回礼。那公子对那骑马人说道：“这马不驯服，回去再驯驯，不能再这么随意骑到集上来了，万一伤到人怎么办？”那骑马人答应着把马拉走了。
三公子看他走后，笑着对江珊说道：“咱们两次见面，倒也有缘，交个朋友吧。我姓李，李毅中。先生贵姓？”这时文灵钰也过来到了江珊身边，江珊忙答应：“我姓文，文灵柯，这是我弟弟，文灵钰。”李毅中又问道：“先生哪里人士，要到哪里去呢？”江珊笑了：“你也不用老称我先生先生的，我可比你小呢。我们从京城来投奔亲戚的，不想亲戚已经搬走了，所以就做了游方郎中，四处游荡的，挣些生活费用。”李毅中听前边的先是笑了，后边说到做郎中似乎不大相信，因为江珊年纪实在还是小，而且似乎没看到江珊手中拿着什么布幌子或者铃铛。江珊却是不知道当游医是需要一些广告道具的。
江珊也看出了他的不相信，一副你别小瞧人的表情说：“你一定在想，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郎中呢，定是四处骗人诓钱的，对吧？嗯，可是我就会看病，别的不会，所以只能做个游方郎中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把握的病不会给人乱治的，治不好也不要人钱。”李毅中被她说中心思，笑了起来：“嗯，你确实看着太年轻了。”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一个朋友病了，不妨请你也去看看。”这话本意是为掩饰自己的尴尬，二来想着为马惊了江珊而赔罪邀她到自己家里吃顿饭。江珊却认为了他是对自己医术的试探，当下心气高傲的就答应了。
李家在城里，李毅中到这城外来是为查看自家的陶瓷作坊。新来了一批订单，李毅中是来督工的。从作坊出来，忽然听到一种好听的笑声，便想寻找这笑声的来源，却正好看到马快撞到了江珊，便赶紧把她拉了过来。不想这惊马却是自己家的，于是庆幸自己出了手，不想这被救的人竟然几天前见过，难怪觉得笑声那么耳熟。原来那天在华城外也是听到江珊的笑声，料想是个娇巧可人的女孩子，回头却发现是个俊朗的少年，有些失望，可那少年竟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真美。想来也算缘分，便邀请了江珊来家。
李家似乎挺有钱的，好几进院落，很是宽敞，布置也很整齐，家里仆人和伙计也不少。李毅中把江珊领入一处院落中，让人安排饭席和房间。江珊便拦着李毅中道：“先看看病人吧。”李毅中想了想便答应了。领着江珊去隔壁的院落，文灵钰也跟着去了。李毅中边走便跟江珊介绍，这个朋友是从北方来的，跟李家也有些亲戚关系，所以住在李家。他是来做贩些货物回北方卖的，不想在这弄了腹泻，好些天了，看了大夫却不见好，整个人都有些抑郁憔悴了。
不一会就到了那病人院里，李毅中向屋子里喊道：“陈四哥，你好些了吗？我来看你来了。”说着已经进了屋。那陈四哥名叫陈锐，是李毅中的姑表兄弟。因为陈家也经商，陈锐的爷爷到这平州做生意时认识了李毅中的爷爷，两家便结了亲家。
陈锐从床上坐起来笑道：“难为你记挂着我，每天回来总要先来看我。”李毅中说：“我给你找了个大夫来看看。”说着介绍江珊：“这是文大夫。”陈锐细细打量了江珊一会，很是疑惑，却没有说什么。李毅中倒是显得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江珊知道他们两的意思，陈锐是觉得自己不像郎中，可能还误以为李毅中对他的病情不上心，随便找了人来打发他；李毅中帮谁说话都有不是，所以不如不说。于是上前笑着对陈锐说：“我虽年轻，却也看过不少病。医术虽不是特好，但也还行。我给你看看，怎么样？”这话是实在，虽然年轻，江珊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是看过不少病人的。陈锐看了看李毅中眼里的恳切，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便点了点头。
李毅中给江珊拿了一把椅子放在陈锐床前，自己又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江珊坐下打量了陈锐一下，看他面色萎黄，形容憔悴，便让他自诉病情。原来他是来平州一个多月了，六七天前开始拉肚子，人很疲乏，没有精神，不想吃东西，还觉得头晕，晚上也睡不着觉。看了两个大夫，吃了一些汤药，却不管用。江珊先问了饮食，六七天前的饮食，病后几天的饮食。饮食却是入乡随俗，当地的饮食。说到当地的饮食，江珊灵机一动，问病之前是否吃了什么生冷食物。陈锐想了想，病之前和病之后的几天吃的都是热饭热菜。又问是否生吃过当地的鱼，陈锐想起刚到广平府时吃过鱼生粥，甚是美味，夸赞了一番。又问了以前的药方，开的是一些黄连、黄芩之类的药物。江珊有眉目了，如果是细菌感染，这些药物多少有些效用的，拉了这么多天肚子不见好，只怕不是细菌感染。又问大便情况，大便每天2~3次，粪便糊状，色正常。江珊又问了既往史、职业、习惯嗜好、冶游史、婚姻史和家族史，陈锐很是奇怪，自己病了怎么询问婚姻和家人情况，但也尽所能及的说了。江珊的结论是既往体健，经商，饮酒而且病发前有过饮酒，已婚，无家族病史。
由于前天柳家村的环境考察，江珊对寄生虫病很是敏感。但到底是不是寄生虫感染而致腹泻，现在不好判断，因为可以引起腹泻的原因实在太多。江珊决定先做一些检查。做实验室检查在这是不可能了的，因为没有实验仪器。于是决定照着住院的全身查体做一次检查。跟陈四哥说了，陈锐很是困惑，不知什么是大查体，因为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对病人的触碰仅限于切脉。李毅中也很困惑。但最后还是同意了江珊的查体。
住院全身查体，先是生命体征的检查：呼吸、体温、脉搏、心率。呼吸倒是正常。体温嘛，由于没有体温计，江珊用手背试了试陈四哥的皮温，也还算正常吧。没有听诊器听心率，江珊便只能数脉搏，发现脉搏跳动很快。之后便是头部的检查。头部外观无异常，巩膜轻度黄染，而颅神经的检查却让陈锐和李毅中觉得很有趣，尤其动眼和闭眼指鼻的实验让人好笑。又检查颈部，无颌下淋巴结肿大，无甲状腺抵抗。检查到胸部的时候要让陈锐把衣服脱了，陈锐很是别扭，但想想大家都是男人，没有什么的，便脱了上衣。他是真未曾想江珊是女的。胸廓无异常，触诊心脏搏动有力而快，叩诊无异常。江珊找李毅中拿了一张厚纸卷成了听筒进行听诊，肺部正常，心音正常。让陈锐平躺收腿诊察腹部，视诊无异常，听诊肠鸣音亢进，触诊腹软无压痛无反跳痛，肝肋下缘2cm，肝区轻度压痛，肝颈回流征阴性，Murphy征阴性，脾脏未触及，叩诊肝浊音界扩大，未见移动性浊音，肾区无扣痛。做到这，江珊有了犹豫，想着还要不要接着往下做，因为下边要做肛门和生殖器的检查。犹豫了一会，就决定跳过肛门生殖器检查，去做脊柱和四肢检查。脊柱和四肢也正常。
一套查体下来，李毅中目瞪口呆，陈锐则很是尴尬，因为从来没见过、接受过这样的检查。只有文灵钰满是好奇，因为他还小，不知道中医的诊疗方法，也就能接受这西医的诊察方法了。江珊初步判定陈四哥有肝炎。肝炎可以引起黄疸、腹泻、倦怠无力、食欲不振，失眠、精神抑郁等症状，只是不知是非病毒性肝炎还是病毒性肝炎。非病毒性肝炎则可能是药物、酒精、脂肪肝、寄生虫感染等引起，病毒性肝炎可以是甲肝、乙肝、丙肝、丁肝、戊肝中的一种或者两种。脂肪肝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陈四哥并不算肥胖。询问发病前是否使用药物，回答发病前未用药物，所以药物中毒性肝炎也排除。寄生虫感染却是有可能的，如华支睾吸虫感染后，虫体寄生于肝次级胆管中破坏胆管引起胆管炎和胆管肝炎，而陈锐曾吃过鱼生粥，有寄生虫感染的可能。但不能排除病毒性肝炎的可能，因为饮食不洁可以导致甲肝，而中国是乙肝大国，难保陈锐不是慢性乙肝患者，而丙肝的发现虽晚但也是有可能的。甚至不能排除酒精性肝炎的可能，因为病人发病前有饮酒。
江珊觉得很是遗憾不能做实验室检查，如果能的话，江珊一定会让他先去做一个粪检，再做一个肝功能检查，一个甲肝抗体检查，一个乙肝五项检查，一个丙肝抗体检查。江珊觉得很是无奈。无法确诊，但是治疗还是要进行的，即使不能根治。对症治疗，保肝退黄，用西药的话，可以有门冬氨酸钾镁、水飞蓟宾、甘草酸二铵等药物。不过中药的护肝退黄药也很有效，不少西药护肝药就是从传统中药的提取的。江珊原来就给病人开过中药治疗，记得中药治疗肝炎的药方。当下开了五味子、甘草、茵陈、丹参等药物，交代煎剂服用。
陈锐和李毅中都没有听过肝炎的说法，因为中医里表述肝炎时用了黄疸、泄泻等症状的词分开表述治疗。李毅中拿着方子很是踯躅，因为江珊的问诊和查体方法都太令人惊奇了，有些难以接受，不知道她开的药方能不能用。陈锐看出了他的为难，知道他是担心这药不好害了自己，不用药吧，毕竟是他请来的医生，于是便说：“先吃一副药试试吧。文先生看病方法独特，或许用药有奇妙之处。”李毅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叫下人照方抓药去了。又坐了一会，便带江珊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