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清朝明月光 > 第141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四)

第141章:寒坛之恸,依稀情魂(四)(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重生之叫我女王 繁花梦 重生女相士 我是反派 不负相思意 穿越还珠之长孙皇后 判官医师 重生之忘词 求欢系列 妖精在夜里哭

人要是气怒到了极处,当“动口”已不足以泄忿之时,那么“动手”便成为了最直接的选择。

四阿哥攥挡住她劈面打来的一记刺拳,再化解紧随其后的一记摆拳,又惊又怒又委屈地质问:“你竟朝我动手!为着个死奴才!”

江明月已是痛极恨极,多一句话都没有,以擒拿手法反腕劲切,错他的肘关节,四阿哥被逼得撤手,又遭她提膝上撞,迫得他再次后退,就势踏前上步冲踹,他闪身躲过,她就势拧步一转,改为回旋侧踢……

就如同激烈的擂台散打一般。

见她完全动了真怒,四阿哥一边格挡,一边说着:

“你听我解释……”

然而,江明月已是出离愤怒了,用尽所学过的所有格斗招式朝着四阿哥招呼过去,所幸还有点潜意识在镇着,令她没有动用束腕双镯中的射针、靴筒中的火铳,腰带扣中的箭锚钩等“杀器”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本来她还存有隐隐的希望,盼着通过那具尸骸作线索还有查知真相的可能,盼着还有能证实吴尘未死的可能,盼着她还有从负罪感的沼泽中拔挣出来的可能……

仿佛那就是她江明月的一条灵魂救赎之路。

然而,这条救赎之路被四阿哥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地给断送了。

真的是…吴尘吗?

就这么没了?

被烧成了灰?

再也见不到那高大修颀的身影…

再也见不到那双柳叶形的俊目望向自己的温柔……

蒙他多次保护逃过死劫,他是这个陌生时空中的安全感,是支柱,是后盾,她依赖着他,她享受他的呵护,他的关爱渗透在她衣食住行中的每一个细节…

这样对她好的人永远地失去了,再也见不着了,甚至连最后的告别机会都被剥夺了……

没有人能体会江明月此刻的伤心、绝望、愤怒、痛苦和毁灭感……

待到帐外的人们闻声不对,踌躇着是否闯帐时,身份特殊的李卫和蒙克没那么多顾忌,直冲入帐中,正看到江明月与四阿哥打作一团。

“亲王!别打了!住手!”

“Moon,easy!stop!你正生病呢,身体要紧!”

&nbs

p;蒙克和李卫双双扑上前来,很快地拉架成功,被拖架住的江明月仍是挣扎着、踢腾着、还要踹四阿哥最后一脚。

“你,就这么恨我?!”

四阿哥语声幽沉、神情痛楚地盯着她问,他有意相让的结果是深色锦袍上很明显地留下了两三个鞋印。

经过这番打斗,江明月体力耗尽,累得喘息不定,却仍是咬牙切齿,声如冰锥,字字沥血:“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恨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那清冷俊美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似是有刀入体,幽黑的双眸中翻滚着惊涛骇浪般的悲凉和痛苦,四阿哥一手按在上腹,身形都有些佝偻起来。

江明月却毫无留意,只顾发泄着她内心的痛苦,泪与火在双目中燃烧,她颤声哭骂着:

“我到底怎么着你了,你要做得这么绝!这么绝啊!你有什么资格火化他,你这冷血动物,你懂得人的感情吗?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解释?你还要解释?我呸!我把你的兄弟你的亲信全宰掉一把火烧成灰,再给你个解释你要不要?你还有脸问我恨不恨你?我告诉你,我恨你,我恨不得用牙咬死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火化他…冷血无情的混蛋……”

四阿哥蓦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冲出帐外。

稍后,帐外传来七嘴八舌的人声:有的在叫:

“主子!主子!你怎样?”

有的语带惶急:“这如何是好?”

有个人说着:“快扶到帐中去!速去传殷老过来!”

正火上头的江明月突然发现承受她狂轰的“靶子”跑路了,而李卫磕磕巴巴地一句话:“亲王…你别怪…四爷…”

又让她找到了新的替罪羊。

眼中的泪光象冰冷的水晶簇在闪烁,她恨笑着,点点头道:“对!对!不怪你的四爷,你怎么没跟你主子走?李…公子,共过患难的兄弟一个给烧成灰,一个打晕捆起来,你有什么感觉?求你能最后帮我一次,在哪儿火化的,带我去!”

她这般戳心窝的话,听的李卫脸色刷白,扑嗵一声就跪下了,一肚子‘夹板气’满腹的悲伤委屈全涌上来,少年心性哪里受得了,以头碰地,声声作响地哭着:“亲王要这么说,属下但求赐死,可李卫尽力了,尽力了啊……”

蒙克见此情形,猜度到江明月是在训斥李卫,连忙解劝。

得知李卫在蒙克被抓时的跪求之事,江明月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的青淤伤,已磕破了皮,沁出血来,正在暴烈动荡的心绪转怒为悲,盈眶之泪终于潸然而下,哭道:

“停…别磕了…对不起…李卫…我道歉…别跟我计较…我快疯了……”

“属下明白…都明白……”

李卫伏地而哭,忽然横袖抹了抹眼泪:“亲王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出帐,一分钟后,又抱着一个瓷坛回来,再次跪下,哽咽道:

“这是…吴尘的骨灰,是属下亲自动手的,没有漏捡一点,亲王别怪…四爷,这天儿还没上冻存…存不住,要是不火化,按规矩就得…就地掩埋,以免传了疠疫,运回营地是犯忌讳的,要是冲了皇上更是招罪名,属下想…火化了也便于带回京城好生安葬,日后他也能逢年逢节地受弟兄们的香火祭供…”

江明月怔怔地望着那个淡青色的瓷坛,认出那本是吊篮食物储备中装‘鹿鸣春’贡酒的酒坛,吴尘也最爱喝这种陈酿。

她木呆呆地立在当地,人象是被淘空了,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折腾光了,神色间带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凄迷和荒凉。

“hat’srong?Moon?”蒙克看这情形也意识到不妙。

(他被打晕被绑被圈直到晚饭时才释放,并不知道发生了火化的事。)

“把他给我!”

她哑声说着,梦游般直直伸出手去,李卫战战兢兢地递过那个瓷坛,接手时,坛身寒冰一样的温度透过双手一直钻到血管里,瓷坛猛地向下一坠,仿佛是她重得拿不住,李卫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要去扶保,却见她以身为垫,已抢抱入怀,如同抢抱坠地的婴孩。

她站不起来了,跌跪在地上,蜷缩着抱着那个瓷坛,在哭,却哭不出声,就象是悲痛的飓风被堵在烟囱里,偶而溢出的可怕的咝咝气流听起来却格外地撕心裂肺,她哭得全身颤抖,就如同一片在秋风中瑟缩的叶子。

李卫和蒙克在旁忧心如焚,想开解她、劝慰她,却没什么效果。

她的世界对外屏蔽了,她还是无法相信一个那么修颀高大的人,竟化为了这么个…坛子。

“你告诉我…这不是你…不是你…”

她含糊地哭诉着,饮泣着。

“闪电乌云来时…你说过:‘老天要作庄,就跟他赌,上天入地,与你相随’…前几天看夕阳你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一日护在你身边……’可为什么会这样,你就这样走了吗?是我害的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我害的,我还害了三哥,害得家里每个人都不安生,红楼梦里甄士隐抱女儿看花灯,癞头和尚说:‘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里作甚,舍我吧,舍我吧’,我就是那种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吗?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要你变成个坛子的…你走了…我再也不会笑了,我恨得想杀很多人,我不会再是我了…求你回来…恢复原样…好不好?求求你,回来呀…”

“你真在里面吗…这样带你回家…其实我早想过…带你让我妈看看…断着肋骨也要救我…高空缺氧,把氧气面罩让给我…我妈说过…月月宝贝,如果你以后遇上一个男人,把你看得比他的命还重,你也喜欢他,就一定抓牢他…带回来给妈妈检阅…可是…我又怕你会被那些研究所当白老鼠…怕你到现代适应不了…会象我在现在这么孤独……”

她颠倒错乱地连哭带诉,对吴尘的回忆一幕幕象过电影一般,这真是:

‘此情历历成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

何为剜心之痛,何为伤心欲绝,没有谁能象她此刻体会得这般彻骨。

李卫和蒙克正彷徨无计,帐外忽然又进来一人。

这人李卫认识,是四爷的股肱亲信,粘杆处的高层人物殷九牧,字士洲。

此人年逾四十开外,能医精易,博闻多谋,文武兼修。

年青时有“不为良相,即为良医”之志,本为乡中大姓的旁支子弟,家道中等,早年也曾中举,后因作八股策论不屑平庸,屡有新奇之论不入考官之眼,连试几届再无寸进,遂息了科举进阶之念,却又自诩襟抱‘身负登龙术,怀才不甘心’,后逢皇子们渐长,要充实羽翼吸纳门人,他暗中一一相察,最后相定四阿哥,奉其为主,以己身才具屡立大功,四阿哥以首席智囊客卿相待,最为倚重。

殷九牧进门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锁定沉浸在强烈悲痛中的江明月,一分钟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合时宜的笑声引起了江明月的注意,她抬了头,愤怒地望着捣乱的“声源”,恨道:

“你是谁?滚出去!”

“在下殷九牧,几个时辰前阁下吐血昏迷,我曾救治过你。”

江明月听言,疲惫之极的大脑回想了一下话意,神色略缓,再说话时口气也不那么冲了,道:

“刚才我失礼了,对不起,殷医生,今日我不便待客,改天再向你郑重道谢。”

殷医生?

殷九牧精明的目光微微闪动,却仍笑道:

“不是我要上门作客,是受人所托上门出诊,只是我觉得救治你这个人很不值得,不值当啊,不值!”

说着,带有嘲讽意味地又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就觉刺耳,江明月拧起秀眉,硬声道:

“你什么意思?要笑出去笑!”

殷九牧自顾自地说下去:

“象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子,根本就不值得救,更不值得四爷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找你,这一路来我们死了不少弟兄,四爷也差点遇难,噢!就你的手下是命,我们的命就该一钱不值么?”

“你…你说什么?”

“哼!非是在下往自家脸上贴金,这回为找寻你这女子,灾祸不断凶险重重,本就是天大地大漫无头绪地行军,于士气不利,偏偏出行没多久就下了雨,一路挨淋,途经北围的‘杀狐岭’时本想能找山洞避雨,不想遇上泥石崩坡,道路狭窄,躲之不及,一下被活埋了数十人,四爷也险些遇难,好在福大命大,吉人天佑,未发生不忍言之事。”

江明月听闻,震惊不已。

那殷九牧继续说:

“那场雨下的,人人衣袍滴水,鞋袜尽湿,连个生火的干柴都不易得,到了夜里,这天儿更是奇冷如冰,一夜下来,不曾患上风寒症候的人没几个,四爷也病倒了,可次日天刚放晴,四爷执意放了鹰出去继续找,路上又遇烂泥沼泽,因下过雨到处是水坑,不好分辨,一旦陷下去用绳去救,拽得上来人,拽不上来马,人在沼泽冷泥里浸过一通,不死也去半条命,这一路上,我们是以命探路啊。”

“第三日上,断粮了,这次出来得紧急,没带多少存粮和辎重,只能分作小队出去打猎为食,四爷他不易啊,食少而事繁,不仅为你日夜忧心,还要安排食秣供给,安抚部曲的士气,一路上遭大罪了,吃食上又不相宜,胃病发作时常常腹痛得直冒冷汗,我等都苦劝他折回,最后总算他应下了六日之约,好在第五日才寻到了你。他这般千辛万苦地找到你,可你又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为何要下令火化那具尸首,就是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你要追查死因,可我们耗不起了,我们已经断粮两日了,准噶尔那帮饿狼也有两千多人马,五倍于我方,没有粮草,多一天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凶险,他不想只为一个死人,把我们几百人全都赔进去!”

“若你那手下没死,早该出现找你了,若真死了,你也得了他的尸首,死,就是死了,你再查死因,他就能活过来了?要想报仇雪恨,如今准噶尔人从世子到小卒子都在跟前,嫌不够的话,难不成你还要杀光这塞上所有的野兽?不过看情形,你应该真做得出来,在你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个死人,有没有想过别人,就算我们这些为找你出生入死的草民被你看的象蝼蚁一样,可四爷呢?他待你如何?你不会心里没数吧,可你居然如此毒辣无情,朝他下狠手,害得他如今胃疾复发,你可满意了?”

“你说什…他怎样了?”

“托阁下的福,四爷还活着,竟然还怕你哀伤过度,加重病势,命在下上门出诊,不过听说你并不相信在下的药,在下也是碍于请托,白过来看看,顺便发几句牢***话,一消心中之块垒。”

说完,冷笑声中径自拂袖而去。

江明月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抱着那个瓷坛,失神的眼神直视无焦点,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论是体力、精神、情绪她都已被层出不穷的新情况挫磨透支到了极限。

一个个纷至沓来的质问跳出来,在她脑海里叫嚣着,逼着她做出选择:

——是你的错,胤禛病了,去看他!

——就这样放下吴尘的骨灰去吗?真狠心!

——向胤禛道歉,你不该没听解释,就拳打脚踢,还说那么伤人的话……

——吴尘怎么办?这个坛子里可能不是他,也许他是在哪里受伤了,无法及时赶回来,正等着你能去救援呢?

——要查下去,给吴尘一个交待,也给你自己一个答案,要不然你这辈子内心永远无法得到平静。

——没听那人说吗,断粮两日了,再耽搁下去,说不定会害死更多的人……

各种嘈杂的声音叫嚣不已,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催逼抉择的痛苦煎熬,江明月觉得她已捱不下去了。

红!

在李卫和蒙克的惊叫声中,有血花爆绽出来,质问的声音消失了,一派清静,江明月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有人声在叫喊,她的眼前竟出现了吴尘的面容,他在神色惶急地在唤她……是吴尘的脸孔,却穿着蒙古人的装束,好奇怪的组合,好奇怪的幻觉,是他魂兮归来吗?

“对不起…对不起…”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忏悔着,向着熟悉的面容发出内心中最沉痛的忏愧,粉樱色的唇间溢血斑驳,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但,她不想让泪雾遮住双眼,妨碍她凝望归来的幻象、情…魂。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那熟悉的面容神情痛楚得无以复加,柳叶形的双目中漾满了痛惜和悲戚,他伸手过来……

唇角、下颌上感觉到手指的温度,依稀是温暖阳刚的质感,

“好真实,真是这样就好了…”

江明月最后的意识一闪而过,最终沉入更深幽的黑暗之中,那滑过脸颊的泪水反射着烛火之光,似是带着红意,怀中还紧紧抱着的青瓷坛壁上留下几处暗红血晕,未凝的血珠继续下滴,划出一道道细细的红线,直如一帧凄绝无比的画面。

*****************************************************************

“殷先生,亲王怎样了?”

李卫急得有些直搓手。

“我早就说过,本就是风寒侵体,过劳少眠,受激吐血后肺脉肝经上有损,方才又再度情志过激,与四爷剧斗一场,耗元损气,伤悲哀毁过度,七情相攻再度呕血,病上加病,折腾得心脉极为疲弱,似有虚耗衰竭之兆…”

李卫又截住话头问:“先生哎,你说句我能听得懂的,成么?”

“李小子,叫你平时不爱读书,一句之曰:她是累狠了,折腾到近乎衰竭致死的地步。”

“请教殷先生,要强心脉,我沿‘手少阴心经’输入真气给她,能否可行?”吴尘神色凝重地问道。

“不妥,她无内力根底,又虚脱到极处,实难再承受外力,好比一盏耗到油尽的灯,焰头本弱,稍微风大一点就会灭了,还是让她好好大睡一场养着是正经,现如今手头没有对症的好药材作汤方,可先将我带的‘参芪紫金丹’化在开水里,等会儿喂给她喝,能补气固脱。”

一番医嘱后,李卫送走殷九牧,望望昏迷不醒的江明月,蒙克下死劲地盯着守在榻边的吴尘,只恨自家还是“哑巴中文”水平,不知该怎么发问,不过返回帐内的李卫很快就达成了这一询问任务。

如果将时间倒推半个时辰,如果空中再悬一双监视的眼睛,读者们会对吴尘的出现来龙去脉了解得更加清楚——

半个时辰前,于夜色深沉中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营地,恰如一只在黑夜里丛林中潜行的猎豹,不,更精确的形容应该是更加象一道鬼魅之影,于突进、匿踪、路线变幻间,飘忽如幻影移形、神秘而危险。

周围很静,只有一个方向隐隐传来声音。

在冷兵器时代,入夜后兵士的营帐是必须保持安静的,军律第七斩中:入夜喧哗者斩,就是要避免发生‘营啸’这种炸营灾难。

不过主帐区不在消音之列,因为军中将领们有时会需要连夜议事。

毫无意外地,那道魅影朝声音处“飘”…

仿佛无翼可飞一般…

忽然,幻动的魅影顿住身形,他的‘灵觉’竟似比野兽的预警本能还要灵敏,就近择地匿藏了,默运功法,将‘六识’提升到最大程度,嗅觉、谛听、神觉…

宛如从身体延伸了许多看不见的无形触角…伸展…覆盖…感知……捕捉前方最为细微的气息异动。

结果令他极为惊讶,前方有一片区域从呼吸方式、气势气场等方面判断,竟密集聚藏着两名超一流高手和五名臻于一流的高手,再往外延探知,共发现有五十种不同异动,查知武功修为俱是造诣深厚。

准噶尔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昨夜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那‘魅影’猛然张目,能够夜视的眼睛因为情绪的波动,恰似晨色熹微时闪烁的星芒。

如果这时有道光照在他脸上,凡是认识他的人就会一声惊呼:吴尘。

是的,他没死,还好好地活着,那具尸体本是他扭断了颈骨的准噶尔兵士。

事情还将从昨日黄昏时说起,他要乔装进营查探,杀得一兵,可糟糕的是这个准噶尔蒙古种的身形比他矮小,衣袍尺码偏紧,下摆也短出一截来,为了不露破绽,他只好舍弃了自己的外袍才将就穿上,连尺码偏小的蒙古靴子也削了鞋底处理了勉强套在他快靴外头。

为了防止留下蛛丝马迹,他将那具尸体拖得离营地远了,连同自己的外袍,掼弃到一片茂盛的荒草丛中。

在见过江明月无恙后,吴尘的心情由仇恨转狂喜,可江明月与蒙克谈笑风生的亲近又刺激了他,因此打定主意要夺回她身边第一人的位置。

他知道:人总是会忽视自己觉得最笃定的人或事物,所以他当晚没有依约出现,就是要打破江明月的“惯性”,让她意识到他如果不在身边的不同之处,感觉到他的重要性。

当时他在营中巡了一遍,发现了准噶尔人将领全瞎,士气焕散的状况,对于江明月处境的安全性更有把握,何况还有他这个“奇兵”潜伏于暗处,若发生变故,他也可寻机策应。

到了晚间,其实他就潜伏在江明月的帐篷外,他听见江明月对李卫一会儿一问‘吴尘回来了吗?’,听见她为自己担心,口中念念有词的,每隔个一时半刻就冲出帐去看看……

很是心疼,很想现身去见她,让她不必这般忧心,可同时他又感到极度的幸福,因为此刻是他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此刻他是她最在乎最重要的人,他不舍得中断这种感觉,好似心中有瘾一般,一个美妙无比的心瘾。

到了后半夜,就见江明月干脆就站在冷嗖嗖的塞外夜风中等着……

他痴痴看着,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情诗:

‘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又记起了有一次做完任务后,躲藏到一户普通人家的宅院里,那家的女人也是这般天晚了站在院子里等她的丈夫…他被这个大胆的联想给惊了一下,可总也忍不住去想。

看着她有些哆嗦地站在寒风中等待,男儿心如铁,有泪不轻弹,可这时他忽然有了种想落泪的冲动:象他这样一个从‘幽刃楼’那人间地狱中挣扎出来的厉鬼暗灵,竟也有人能这样等他,而且是如此美好的女子在等他。

他就陪站在不远处,直至看着江明月从视线中消失,那是李卫好说歹说劝她回帐篷去等,免得着凉。

他只觉得胸臆间有一股情绪似乎要冲破胸膛,再也无法自制,将轻功施展到极限,飞逃出营,于深夜中,于旷野里,他想仰天大叫,又想仰天大哭,可又怕声震四野,节外生枝。

他记起了江明月曾说过的那个‘国王长只驴耳朵’的故事,运劲于指,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脸孔埋在坑口,向坑中呐喊着,象是在用生命用灵魂去呼号:“我喜欢她,我喜欢江明月,让我活得久一些吧,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她……”

就在这个晚上,吴尘下定了一个决心:在压制体内蛊毒的‘隐眠丹’失效之前,他需要再次冒险重潜‘幽刃楼’尽可能盗得更多的隐眠丹。

以前他并不在乎这条命,但现在他想活着,从未有过如此渴望地想活着,他舍不得从她的身边消失。

后来,他就在旷野中打坐调息,因为天将要亮了,他不懂蒙古语,回营地当小卒很容易被拆穿。

白天他轻易地就避过了搜索的小队,只远远地跟着拥着醒目气球的人马,只等夜幕降临时再行探营。

因此那一支蒙古小队带回被野兽啃吃的兵士残骸和他所弃的外袍,从而引发的连锁乱事,他并不知晓。

此时此刻的潜入竟发现了这么多的高手,令他大出意料。

吴尘当然不知道这些高手都是来自四阿哥‘粘杆处’的精英,他心忧江明月的安危,于是发挥幽刃楼第一暗灵的看家本领,尽可能地匿踪潜近。

再度启用‘灵觉六识’,他听到一个帐篷中有人说道:“若是我真杀了那奴才,你会怎么对我?”

听上去是皇帝四儿子的声音。

于是他从这一句开始听起,江明月口角机敏,犀利的辞句让他觉得痛快淋漓。

及至四阿哥问道:“那个吴尘若真是死了呢?”

经过一个较久的沉默后,听到江明月饱满恨绝的声音:“杀光他们!”

“那人对你而言…真这么重要?”

“他曾经说过: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所以他的名字叫吴尘,我不会让他象尘埃一样,如果他真的遇害,准噶尔人必须要用成吨的血和命来赔!”

闻于此,心潮起伏动荡,几乎难以敛息。

再后来吴尘听到自己被火化的误会,江明月与四阿哥打斗、翻脸怒骂,四阿哥冲出,病发倒地后被抬入另一帐中,那些埋伏的高手随之护送撤离。

在众人位移之时他趁乱潜至帐外,先以匕首在帐篷布上割了个小孔探查情况,他看到江明月抱着骨灰坛饮泣欲绝,又听到了她令人辛酸的哭诉,正想现身去安慰她,一个叫殷九牧的老家伙突然出现,大颂一通四阿哥的赞歌。

等此人离开后,就见江明月的神情意态大为不祥,忙以轻功掠向帐门口,就要入帐,却听到了李卫和蒙克的惊叫声,冲近前来发现她竟然吐血了,霎时,骇到魂飞。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溢血的双唇翕合,就那样吃力地向自己说着,凝波眷眷,泪若涌泉……

她唇间的红,就象刺在他心上的伤口,疼得伸手想去抚住,却惊见月沉寂寂,花落无声……

那一刻,五内如焚,愧痛不堪忍,只恨不得让自己立时死了才好。

对于李卫的追问,吴尘简略作答。

吴尘自然不会将自己所有的心思向旁人一坦无余,关于昨夜失约未归之事,只推说自己肋伤发作,又遇天黑迷路,次日发现敌踪,击杀一蒙古兵改装行事,天黑时分潜进来探营,刚发现高手们撤走才进得来。

这番说辞并无破绽,李卫也毫不怀疑,后怕般地叹道:“你活着就好啊,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大事呢。”

隔了一小会儿,重重朝他肩上擂了一拳,又喟叹道:“好哎!总算没死,害我又惊又吓又跪又求,给你哭丧,收拾骨头,捧灰装坛子,哭得两眼直发晕,瞧我这头为你磕的,你要怎么答谢我?”

吴尘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就算是杀手出身的他再冷情,心里也觉得温暖,原先在他心中只视为熟人级别的‘兄弟战友情’,此刻却深切浓烈得发自肺腑,他缓声说道:“李卫,依你所想,我会全力办到。”

————————

大悲情节暂告段落,下面的故事会是从梢往根啃甘蔗,循序渐甜,呵呵!敬请亲们关注、支持!

弱弱地说一句:修篁属于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才思也不敏捷,更得慢,请亲们原谅则个。

目 录
新书推荐: 不正经事务所的逆袭法则 至尊狂婿 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 200斤真千金是满级大佬,炸翻京圈! 谁说这孩子出生,这孩子可太棒了 别卷了!回村开民宿,爆火又暴富 我在泡沫东京画漫画 玫色棋局 基层权途:从扶贫开始平步青云 八百块,氪出了个高等文明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