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红尘清曲 之 前路茫茫(1 / 1)
“格格请留步!皇上有旨,在格格出嫁之前,格格不可踏出凝霜阁半步!”这是几日已来,我第一万次被侍卫拦住,听着如同机械般的话语。我转过身,默默的走回房里。
几日以来,我几乎砸遍了凝霜阁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当我喘着粗气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侍女们就会走出来收拾掉这一屋子的狼藉,在我气息还没有喘匀的时候,新的一批摆件又会重新摆在了我的眼前,任我如何发泄,都是徒劳。
我也曾无数次的冲到门口儿和侍卫撕扯,咆哮大骂,甚至连乾隆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诅咒了一个遍!可无论我怎么喊,怎么骂,然而听到的,就只有自己那蓬勃的怒意一声声回荡在凝霜阁寂静的上空,孤助无依的做着无谓的挣扎。
我累了,也倦了。于是就蜷缩在床的一角儿,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从日出望到日落,从深夜望到黎明……
“格格,您吃颗奈果吧。”舒惠来到榻前,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也根本说不出话,几日撕声竭力的反抗,早就让我的嗓子变的暗沉沙哑。
门外一阵骚动,只听到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我反射性的望了过去,门口静静的站着一个男人,夕阳的余辉折射出他模糊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难以形容的喜悦,那样欣喜的看着我,我所有的神志就在这一刻喷射出了愤怒的火光。
“女人,我来看你了。”苏赫巴鲁大步走到我的面前,俯视着我。
“出去!”我含恨的双眼对上他的目光,从牙缝里恨恨的逼出了两个字。
“你病了吗?”他好似没有听到我的话,弯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我,又厚又大的手掌轻柔的覆上我的额头。我狠狠的扯下他的手,抓起床头旁摆着的瓷瓶猛的向他砸去,拼了命一样的大吼出声:“滚!你给我滚!”
苏赫巴鲁迅速闪过身子,瓷瓶在和地面碰撞的一刹那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看着一地的碎片,他慢慢转过头,疑惑的看着我。
“女人,你……你怎么了?”
见他愣愣的站在那儿,我连同枕头和被子也一并飞了出去,大声喊道:“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出去!”
苏赫巴鲁被我的吼声震在当场,怔怔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想,你应该很想见到他。”他说了,回过身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扇珠帘半掩着的圆拱门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人,虽然换了一身奇怪的草原装扮,但我还是可以认的出他的模样。
“木泰?!”心下一喜,眼泪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你们聊,我去外面等。”苏赫巴鲁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木泰,你怎么来了?”我连鞋都来不及穿,迫切的跑到他的面前问到。炯炯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木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几日没见,他好象清瘦了不少,眼窝深深凹起,带着些疲倦,腮边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胡须让他凭添了几分憔悴。
“木泰?你怎么了?病了吗?”我紧张的打量着他。木泰双唇紧紧抿起,过了好半天才开了口:“我……来看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是来带我走的对不对?”我欣喜的点头问到。木泰出神的凝视着我,目光越进我的眼底,那样哀伤。
“你怎么了?”见他没有说话,我疑惑的问到。
“这次送亲,皇上委派我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让侍卫告诉我……”木泰低下头,声音小的如同蚊虫的叮咛,却好象一道闪电般直霹进我的脑海。那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好象被定住了一样,好半天才稍微缓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抓过他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什么?”
“苏赫巴鲁……是个好人,他会给你幸福的……”我的神情慢慢僵住,浑身的血液好似瞬间被凝固。
“为什么?”我探询的目光深深刺进木泰的眼底。他低垂着头,拉下我死攥着他的手,缓缓说了一句“珍重!”再不敢对上我的眼睛,转身匆匆离去。
“多莫罗·木泰,你是个懦夫!懦夫!!!”我疯了一样冲到门口,在侍卫的撕扯阻拦之中绝望的大吼一声,周围的一切伴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模糊在我的视线。
宫门慢慢关闭,我跌坐在地,死死的咬着唇瓣,干涩的喉咙不停的吞咽下那胸腔里汹涌冲击的浪潮。记得有人和我说过,流出的泪是伤心,流不出的泪是绝望,而女人的泪只能流在心里,那么我的泪呢?又该流去哪儿呢……
暮色慢慢降临,苍茫笼罩着大地,窗外一片清冷之色。我望着烛台上恍惚的火苗兀自出神,种种报复的计划早已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一阵堂风窜了进来,珠帘哗哗作响,幔帐随风浮动,烛火急奏跳跃。我望向帐外隐隐模糊的朱砂长袍,带着一声凝重的叹息,那么的无奈。
“宁儿……”乾隆立于帐外,手掌微微探出,又慢慢收回。沉默了一会儿,径自转身坐到榻旁的凳子上。
“你自小便是沉默寡言,但在朕的心里,你一直都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那么多子裔当中,独独只有你最深明朕意,朕希望你能够像以前一样,能够为朕着想,能够理解朕!”
“我为你着想,那么谁又来为我着想呢!”我漠然的望着前方不停摇曳的烛火。乾隆一阵沉默,轻叹一声:“朕希望你能够明白,只有安邦,民才得已安生!身处皇位之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有些事情朕虽然心痛,却不得不做!”乾隆站起身子,从袖筒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从幔帐的缝隙中递了进来。
“这是额娘写给你的信,她和阿玛已经决定去历游山水,你也好自为知吧!”
“雪儿?……”我喃喃自语,接过信笺,展开细看。那熟悉的字迹应入眼帘,眼眶不觉一阵模糊……
“我最最亲爱的美女烂烂:
展信HAPPY!
怎么样?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千万不要感动的落泪哦!这可是在本姑娘意料之中的!我都足以想象你现在的模样,一定是大咧着嘴巴,然后嘿嘿嘿的傻笑个不停!
自上次一别,你就再没消息,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把皇宫闹的鸡犬不宁?害的我天天替你揪心挂念,你也不说慰问一下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其实好早以前就想写信给你了!还记得第一次提笔的时候,刚刚写下‘亲爱的’三个字后,就见胤禛走了进来,看到我写的字,二话没说将信纸撕了个粉碎,害的我有苦说不出,做了足足一个月的‘深刻’检讨!恨不能跑回去宋朝,找宋祠替我写本《洗冤录》回来,郁闷!还好今天他跑出去杀棋,不然这封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写给你呢!
对了,烂烂,我经过一翻精心策划以后,做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那就是趁我和胤禛还没有老掉牙的时候,一起携手云游四海,到处走走!隐居了这么多年,也是该舒展一下筋骨的时候了!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嘟起嘴巴一脸小人嘀咕的模样?哈哈,不要太嫉妒哦!我一定会按时向你‘汇报’我的行程的!别说我不罩着你哦!等你找到了你的另一半之后,就来找我,到时候我们一起手牵着手,游遍天下,过着卧开白云,谈笑风声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这么多了,可我还是觉得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你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老了!哎~~~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山了,估计胤禛也快回来了,亲爱的,我真的不能再写了,但是无论我走到哪里,身在何方,都会默默的为你祈福,你一定要记得想我呀!
最爱你的雪儿上!”
泪,一滴滴的打在信纸上,和墨迹一起渲染开来。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雪儿那张如春风般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明媚的阳光如同薄纱般撒在她的周身,他们十指相扣,清风拂弄着他们的发丝,根根相绕,她的笑容那么的美,好似世间万物都倾倒在她含笑嘴角儿,失了所有的颜色。
雪儿,我真的好羡慕你,羡慕你那发自内心朗朗的笑声,羡慕你那执着的追求,都让我深深的感动。现在的我,虽然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就算曲折,就算坎坷,我也决不会轻言放弃!雪儿,记得等我!
我慢慢合上信纸,将它递到烛台上点燃,那一纸温馨瞬间化作屡屡清烟,寄托着我的思念与祝福,随着那缓缓升起的太阳,飘荡在浮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