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说树枝杀不死人(1 / 1)
高遥男对某女的离奇愤怒恍若不觉,更对赶尸蒋的虎视眈眈视而不见,他只是微皱眉看了自己的光脚丫一眼,又抬起眼眸徐徐扫向手下一干兄弟,立时便有善于拍马的下属领会了他的意图,殷勤奉上了自己的鞋子给他穿上,他一边趿鞋一边笑,眼波中居然还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赧然。
“嗯,这个,地上小石头多,光脚硌得慌!”
赶尸蒋眼中的怒火温度节节上升。
穿好了鞋子,再将手伸进衣领里搔了搔痒,最后才从身后拔出了大刀,高遥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苏小莞已经等得快要睡着了。
不带这样藐视对手的,除非这个山寨大王有必胜的把握,才能摆出这副悠哉闲哉的样子笑看风云过,但凭你怎样自信无敌天下,此时这有恃无恐的德行却委实欠扁得很。
但当刀锋再度拔出的刹那,冷月下一道寒光冲天而起,瞬间高遥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浑身涌动着风起云涌的气势。
刀是普通的刀,人是普通的人,然而这把普通的刀配上普通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如渊停岳峙巍然耸立,而脚下则是湍急的江流咆哮而过。
这种惊人的气场是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能见到的描写,苏小莞立刻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赶尸蒋的面色也逐渐沉重,他不再吹动笛声,口中缓缓吟诵着古怪的唱词,本停立不动的僵尸们闻声转动着眼珠,齐齐向高遥围拢过来。
双方一触即发的要紧关头,高遥忽然大叫一声:“邪魔歪道,尔等速速避之!”随着他的一声大喊,他的身周骤然弥漫起一团白色物事,待风烟散后,僵尸们哇哇叫着躲避,挤挤撞撞狼狈不堪。
接着啪啪连响,他在僵尸们中间倏进倏出,迅速地在每一个僵尸的脑门拍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僵尸都静止不动了。
苏小莞躲在树上看得真切,高遥随手撒出的,分明是大把大把的糯米,贴在僵尸脑门上的,分明是一张张的道士黄符。
怪道他这么笃定,原来早备好了对付僵尸的法宝。
山贼群伙登时喜动颜色,大声欢呼。
高遥气定神闲,向山贼群伙团团拱手,忽然冲不远处的老二老三眨了眨眼,做了个邪气十足的怪相。
老二哑然失笑,老三嘴角抽搐,苏小莞轰然倒塌。
本来高遥男适才还有几分山寨大哥大的气势,随着这古怪的一个媚眼抛过,他立时摇身一变,成了街头调戏良家妇男的痞子无赖。
看来气质很重要,有的人即使披上了龙袍,也就只配做那乞丐堆里的皇帝。
赶尸蒋却大笑了起来:“你以为对付了我的僵尸,便能对付得了我吗?那你错了!”说着双掌提起,隐隐一层黑气翻涌,迈着沉重的步子向他缓缓走近。
高遥仍是站立不动,挑高了眉眼看他,透过长满树叶的月亮,苏小莞忽然发现这个男人有一双异常明亮的双眼,象星光下的幽幽寒潭,更象浸在寒潭水波内的熠熠夜星。
她的心忽然极其轻微的跳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宁静。
在她这一恍神间,下面的二人已然斗到了一起。
这一战,远比适才赶尸蒋与封离尘相斗要激烈得多,虽然苏小莞不得不承认,封离尘的武功也很帅。
但显然,赶尸蒋先前是保留了实力的。
他每一掌击出,犹如拖扯着千斤重物,看似缓慢却凝重,数十招过后,竟连身周的空气也受到了影响,凝滞得仿佛看不见流动的迹象。
就象是茫茫大海上盘旋的低气压,牢牢困住海上所有航船前进的方向,拉扯着,旋转着,欲将其吸入深不见底的海底漩涡之中。
他掌上的毒气更是骇人,连飞鸟不经意间从上空掠过,也会坠落在地抽搐而死。
受毒气侵袭,慢慢地高遥身边的人越退越远,偌大的湖边场地,只剩高遥与赶尸蒋月下相斗,再有就是高高躲在树上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苏小莞,兴致勃勃地看着不要钱的武侠连续剧。
而高遥与之近距离相斗,竟然毫不惧怕他的毒掌毒气,这一点不光苏小莞疑惑不解,就连赶尸蒋亦是暗暗惊心。
但高手对决不容许片刻分心,赶尸蒋觑到一个空隙,单掌忽然切入,贴着刀锋刃面滑了过去,冰冷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高遥的虎口要穴。
同时沉喝一声:“撤手!”
高遥果然依言撤手,赶尸蒋将刀抢夺在了手中,冷冷一笑,左手扳向刀尖,竟然仅凭食指拇指之力,将刀锋寸寸折断,随手扔在了地上。
“没有了刀,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喂,扔根树枝下来!”高遥忽然仰头朝苏小莞的方向喊道。
苏小莞愣了愣,她大脑CPU运行的速度远没有手脚快,愣神的当口已然依言拗断了一节树枝掷下。
高遥敏捷地接过,随手折去了多余的枝叶,立马COS成了一把现成的剑。
赶尸蒋怔住,他身穿宝甲刀枪不入,高遥连手执大刀都不是他的对手,换了这根树枝岂不是死得更快。
但对方既存心找死,他也不吝成全,赶尸蒋目中杀气一盛,掌中内力吞吐,印向了高遥的胸口。
突觉眉心一凉,仿佛被什么物事一刺而中,他惊愕地抬头,高遥手中的树枝正点在他的眉心之上。
他大笑:“凭一根树枝就想杀死我,你未免也太妄想了!”
高遥仍是那副惫懒的神情,朝手中树枝轻轻吹了口气,斜眼痞痞一笑。
“谁说一根树枝就杀不死人了?”
看他表情疑惑的很,他又呵呵加了一句:“你不妨再瞧清楚些!”
剧痛,突如其来的剧痛从眉心向全身蔓延,赶尸蒋这才觉出高遥手中的树枝早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生生穿透了他整个后脑。
赶尸蒋震愕过度,眼球泛起死鱼的白,渐渐向外凸了出来,然后,殷红的血从眉心那个细小的伤口往外突涌,如泉水汩汩地流,淋漓披洒,染红了他的整张脸。
他倒下的时候犹在苦苦思索,明明自己占尽上风,怎么会突然死在这个令人恨得牙根痒的小子手中的。
他到死,仍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