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四一(1 / 1)
“江大夫……怎么样?!江大夫?!”奶奶焦急的迭声的问,爷爷不耐烦的皱眉一声断喝:“吵得什么?!”我站在爷爷膝前不由一阵,惶惑的抬头去看,爷爷虽没有对奶奶表现过多少爱意,但也是一向敬重,从没有在这些外人面前吼过奶奶。
奶奶扭头轻声的啜泣,爷爷皱眉粗重的呼吸,娘亲苍白的面色也未回转,门口攒头攒脑的挤着一些丫鬟下人,眉目中闪着或担忧或好奇的光芒。
“唉,”江大夫一声重叹:“大人,再不找来仙琼灵芝只怕就晚了,老夫也回天乏术啊……”
屋里此起彼伏的哽咽声,听了这澍州城里有名的神医的断言,我有些发怔,这算是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吗?鼻子不知怎么就一股酸意涌上来。
“这……”爷爷面色微微有些涨红:“这孩子怎么吐起血来?这,这是……”
“先前的吐血症犯了,”江大夫摇头开口:“早些年这吐血症不是厉害的很吗?我下了多少药才算给压下去的。唉,大少爷的身子一早就不如从前了,只是被这蛇毒又给勾出来了……”说着收拾起药箱来:“大人,老夫无计可施,若是没有仙琼灵芝,就得请大人另请高明了!”
江大夫摇头离去,屋里的下人们嘈嘈切切的声音减减压低下去,爷爷闭紧双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牵住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忙揪住爷爷的衣角问道:“爷爷,大夫说要给爹爹吃灵芝,为什么不给爹爹买啊?”段家怎么也是世家大族,药再珍贵还能买不到?
娘亲趋上前,轻轻把我拉到怀里,声音微微的发颤:“嘉儿,别闹爷爷。”
爷爷睁开眼睛,只是一瞬的时间,面上尽显老态,他欲言又止的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背手转身要走出去。
“爹!”小六叔一声高呼,我转过头,看见原本站在爹爹床前发愣的他两步上前,扑过去抱住爷爷的腿,跪着哀求:“爹,求您救救大哥吧!去和姑母商量商量,总会有办法讨来仙琼灵芝的……,您,您告诉姑母,姑母最疼大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爷爷皱眉回过头,沉声不耐烦的训斥:“撒手!”
难道,爷爷明知道哪里有仙琼灵芝,却不愿意救爹爹吗?我惶然抬头去看娘亲,发现娘亲也是一脸惊疑。
“小六,”奶奶抹去脸上的泪痕,平静的开口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仙琼灵芝是你姑爹家世代相传的镇家之宝,怎么能让你爹开这个口?!别烦你爹了,快松开手,看再讨打了!”
“爹!”六叔凄声轻颤:“大哥快不行了啊!嘉儿,嘉儿,快来求求爷爷,求爷爷救救你爹!”
我趋上前去,看看满面哀色的六叔,双膝一屈跪在六叔身旁,仰头对爷爷说:“爷爷,爷爷救救爹爹吧,嘉儿不想没有爹爹,爷爷……”
爷爷弯身一把把我抱起来揽在怀里,费力的喘了两口气,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在我耳边轻声连连说:“走,嘉儿,跟爷爷回房去,走。”说罢,抛下满屋的凄声,在下人们好奇瑟缩的眼神中离开了爹爹的院子。
就这么难开口吗?我睁着眼睛瞪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毫无睡意。白天爷爷抱我到正房里去,百般嗟叹,又爱抚的抱我在怀里。看来儿子多了就是不值钱,我还以为爷爷只是面上对爹爹严厉,如今看来,只是因为难以启齿,就可以放弃了救爹爹的机会。
爹爹……当真要死了吗?我怔怔的出神,想起那张年轻俊逸却又终日故作老成的面孔,明明不比我大多少,却因了阎王殿投胎转世系统可能出了故障,害我不得不喊他一声老子的人……眼前不停地浮现出他的脸,怒火中烧时阴沉的黑脸是最常有的,偶尔心情好时调侃我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检查我功课时正经八百的脸,最后那次看到我被蛇逼近时那包含担忧的眼神,对了,还有夜里不得不忍着困意给我找尿壶的那张无可奈何的脸。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夜里一踢被子就是要尿床,偏要折腾他,谁让他老是动手欺负小孩子~~
冰冰凉凉的感觉好像小虫子一样,我下意识的一抹鬓边,清亮的水痕,我哭了吗?抽过枕巾一把抹了脸庞,我抱着被子一扭身。算了吧,想这么多干嘛,我一个死过一回的人还看不透生死吗?也许他再投胎转世比这一世活的还自在些……先想想自己才是正经吧。
整个的段家大院里透着躁动难安的气氛,到处都是下人揣摩的眼光,更别提爷爷那些来探病的将官部下。以前看历史小说还不明白,怎么这皇帝就一定得立个太子,如今看来,别说皇帝家了,就是一个段家,掌握着澍州这么大点地方的权力,也得让下属心里有个准绳,知道下届老大是谁,才好效忠好办事。爹爹生死不明,人心也开始浮动了,都在揣测着以后的接班人,掂量着站好了队伍,免得江山大变的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门吱嘎一下响了,我心里一个激灵,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哦,是娘亲啊。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娘亲轻轻的走到床边,擦亮了蜡烛,柔和的光一下蔓延在屋子里,我侧过身睁开眼睛,娘亲正坐在床边。
“嘉儿,怎么还没睡?”娘亲有些惊讶,正准备给我掖被角的手也顿住了。
“娘不是也没睡吗?”我含糊的支应一声,往床里躺了躺:“娘上床来说话吧。”
“睡不着吗?”娘亲轻轻的褪掉鞋子,拉开薄被上了床,环臂揽住我:“娘唱歌哄你睡吧?”
“哎呀,娘,”我挣开:“好热啊!”
“小家伙!”娘亲抽开胳膊,轻轻拍我一下:“还生娘的气呢?就为了一只甲鱼?”
什么?我一怔,哦,那件事啊,不提我倒忘了,被爷爷抱走到正屋我都忘了告状……
“那些下人倒真是好眼色,”我是真的来了火:“爹爹卧病在床他们就敢欺负上门了!”
娘亲迟疑了问我:“嘉儿,你怎么这么想?谁告诉你的?”
我又不傻……“不用别人告诉我,本来就是,”我忿忿的说:“他们以为三叔会当家,三婶又怀了宝宝,就敢欺负上门了!以前爹爹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的,他们就是以为爹爹快死……唔唔……”嘴巴一把被娘亲捂住,娘亲含了泪光的眼睛看着我:“嘉儿!不许乱说!”
我脸都被憋红了,娘亲才缓缓地松开颤抖的手,看着她灰白的面孔,我油然而生一股内疚,怎么就突然激动起来都控制不住话头了?我轻轻扯扯娘亲的衣袖:“娘,你别气,我不乱说话了。”
娘亲抽泣两声说道:“嘉儿,你不许想这些,三叔三婶都是你的长辈,就是以后你爹不在了,你听长辈的话是应该的,这才是懂事孝顺的孩子。娘只剩了你,你要是再不成器,娘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娘,”我拉住她:“爹爹会没事的!”
娘亲笑笑,夹杂着无奈和些微的惶恐:“是啊,你爹爹会没事的,爹爹还要看着嘉儿长大成人娶媳妇呢!”
耳边一直是娘亲喃喃的絮语,我怔怔的出神,也许……真该想想以后了?
清冷的晨风,我央了小六叔教我功夫,就在爹爹的院子里翻腾开来。六叔说,爹爹的手下都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或者在战场上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对爹爹忠心,还是信得过的。我想了一夜,生活总要继续,艺多不压身,学了功夫还是最实用了,最起码能顾住自己和小娘亲就行,大不了等我这个身体再长大一些,离开段家就是,我还不信我一个现代人能在古代生活不下去。
“嘉儿,”六叔在一旁看我耍完一套拳法,开口说:“你自己先练着,六叔去外面办点事情,你可不能淘气啊!”
“嗯,知道了!”我心不在焉的应着,现在他们跟我说话非得在最后加上这么一句,弄得我没点面子……
太阳懒洋洋的从东边冒出一点点头出来,我的额上也开始细密的渗出汗珠。起个大早再舒展身体练练功夫,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难怪总有那么多的老人喜欢早起打太极,当真比睡个懒觉要舒服啊!
一连串的跟头长空翻,身轻如燕就是爽,连续几个腾跃眼见就要翻上墙头,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我的眼球,身子一歪险些摔个跟头。我扶住大树站稳当,好奇的顺了声音摸到南墙根去。
“……干什么呢?!听墙根听到这里来了?!”浑厚的声音一听就是刚变完声的安生,不过十六七岁,也像小六叔一样老喜欢充大人。
我扒了墙头探头一看,一个看着就贼眉鼠眼的下人装束的男子伸头缩脑的贴着墙角,被身形挺拔的安生逼问着,俩绿豆眼还在前后的瞅着。
“什么,什么听墙根?!”嘶哑的声音辩驳着:“我是顺便路过罢了,你可别冤枉人!”
哟,难得有见到安生发飙还不肝颤的,安生冷哼一声:“顺便路过?!路过到墙角边贴了脑袋看动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哎哎哎,”尖嘴猴腮的男子瘪吧着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贴了耳朵靠在墙边了?!我……我是给三少夫人办事路过这里,少拿规矩来吓唬人!”尤其在三少夫人几个字上加重了音儿。
一听我就火大,靠,又是那个女人来撺掇是非吗?!居然派了人来听墙角?!来打探爹爹是死是活吗?!
我冷冷的开口:“押他到段伯那去,家里没有规矩了吗?!”
“孙,孙少爷?”安生侧头看见扒在墙头的我,有些愕然:“孙少爷,快从墙头上下来,别摔了。”
那猴样男子面上闪过惶恐,忙又挤了眼笑了说:“哟,小的还没看见孙少爷呢,给孙少爷请安啊!孙少爷好好玩吧!”
看他那不把我当回事的样子,我心里直想冷笑,也不再看他,只皱眉盯了安生:“没听见我说吗?!押他到段伯那去,扒在主子门外听墙角是个什么罪过,该怎么处置让段伯定夺!”
安生愣怔一下,反应过来慌忙躬身:“是,孙少爷。”说罢,抬手一扳,压低了那男子揪了便要走。
那男子眼珠连转,额上渗出汗珠,裂了嘴慌忙嚷着:“别别别,你……你想干嘛?!我是三少夫人派出来办事的!我……我是要给三少夫人去买安胎药的!你们耽误了三少夫人用药可怎么办?!”
眼见安生提溜他像提溜小鸡一样走远,嘶哑的嚷声也越来越远,我扒着墙郁愤难填,呵,这名义上三婶的存在感倒真是挺强的,跟她的长相真不匹配,才嫁进来几天啊,段府里哪儿哪儿都有她的踪影,让人心烦眼乱。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