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车马（一）（1 / 1）

无人的驿路上，烈日照射下，一辆马车疾驰着，卷起地上一纵白烟……

“喂，老四，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假的？”池烟落正倚坐在马车里的一角。

马车里装饰得很华丽，也很阔气，四周全是丝绸刺绣的布上上下下铺在马车里，几匹健马拉着它，勤快的车夫经验丰富的赶着马，使马车走起来既快速又平稳，实属王权贵族的享受。稍有颠簸时，摇摇晃晃的也着实舒服。这正是池烟落现在的处境，俨然一幅官家大小姐出行的派头。

“你是说他们的银子？还是身份？”楼小师正坐在池烟落身旁，手里端着碗酸梅汤，有滋有味的喝着。

“当然是身份了。”银子这些人是有的，不用问，看都看得出来，可身份就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了。

“银子倒有可能是不义之财，但身分毋庸置疑啊。”楼小师说得悠哉，仿佛笃信不移，丝毫担心都没有。

“你怎么见得？”池烟落问，心中稍有瞧不起楼小师的心思。

“我怎么见得？”楼小师瞪大眼反问池烟落。“你说怎么见得？连大哥的人都见到了，还怎么见得？”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几个时辰以前，傍月山暮塞堂的现状大堂主——霍少洵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使他们一度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这次不仅仅是梦了，连眼前都可以见到的幻视术，叫他们怎能不恐惧。

然而，在大哥几句话讽刺之下，又将他们打落回现实，那个会在师弟师妹如此落魄潦倒之际还会骂他们如此丢人的人，除了大哥也不做第二人选了。

于是，他们迷迷胡胡的在大哥和几个手下的搀扶下就上了马车，上马车不要紧，一坐上去马车就飞也似的疾驰起来，那几匹马更是无“马”可敌，莫说虎儿，就连真正的老虎都未必是对手，于是，霍少洵命人将虎儿赶了一辆露天的大马车，一并带走，免得池烟落闹腾着非要共同进退不可。

“连你那废物马都照顾到，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哥还会是别人吗？”楼小师反问，他不是没想到过江湖上的下三烂手段——易容、利用、假扮……等等等等，都被霍少洵一一打回了，“他甚至都说得出我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你说会不会是假的？”

“可是，大哥怎么会不让我们等老五他们啊？”池烟落纳闷，如若说大哥不愿意等萨孤星、沈京华还有一定道理，他会怕他们师兄弟几个的行迹泄漏，然而，连游楚天都不管了，这未免太不符合大哥的风格了。“太值得怀疑了。

“值得怀疑你还上车？”楼小师一口饮下酸梅汤，躺了下来。这马车可真够宽敞，一个人躺下都还有富余，大哥是不是下山几个月发了什么横财了？“当时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怎么和我一起上车了？

“是你坚持说没错的啊？”池烟落也是自觉有点理亏。

“那就现在也相信我吧。”楼小师说着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他可真是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只是此刻他有点担心，到底会不会再“做梦”？

只是他心中如此想，嘴上可没说，“你别再说了啊，别打扰我，我要好好睡了。”

“睡吧，睡吧，睡死你！”池烟落没好气的诅咒。

“……”楼小师接着已沉默回答她，真的不再说一句话了。

“不行——”池烟落忽然上前使劲推着楼小师，强迫他醒来，睁开眼睛。“你给我醒醒，不许睡，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你什么问题啊？我都说了是真的，没有错。”大哥的脸都快给他揪得红成个刚成熟的大苹果了，莫说是易容，就是“真容”也都快给毁了。

“好吧，可是我就是想不通啊，大哥怎么会不等老五呢？”池烟落问道。

“那你去问大哥好了。问我干嘛？”楼小师再度闭上了眼睛，甚至夸张的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问，大哥怎么会告诉我啦。”池烟落沮丧的说。

“是啊是啊，没错，你问大哥不会说，我问，难道大哥就会老实的告诉我了吗？”楼小师挣开眼睛，很明显并没有睡着，鼾声也是假的。

“可是，他为什么嘛，我就是想弄明白。”池烟落抓着楼小师的衣领不肯放手，仿佛再抓下去答案就出来了。

“你弄不明白的！”楼小师抢过自己的衣领，抚弄几下，“大哥的心思，如果不想告诉别人，谁又怎么会有可能知道呢？”

池烟落一怔，“说的也是……”

之后便默不作声了。

马车继续平缓的奔跑着，车夫仿佛不会饿、不会渴的木偶一般，持续在赶着马车。

楼小师真正开始发出了鼾声，池烟落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一环套着一环的梦出现在眼前，她有点恐惧，有点迷惘，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有点羡慕楼小师，一旦走出了恶梦，就不会再被它所纠缠，而她却不行，总是一再的回忆起那个恐惧的时分和美好的回忆，她真的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美好的过去会被自己遗忘，而再度想起，并打算视若珍宝一辈子回顾时又被告知那只是个假象，她真的忍受不了这一次次的打击，快崩溃了。

然而，此时此刻，如果不去面对它，那自己只有陷入癫狂了。于是，池烟落开始想自己过往的一切，如若它真的在自己的生命中发生过，那又怎么会被遗忘呢？

如果是由自己想起来，而不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起的话，才是真正的美好吧？

但是当她开始闭上眼睛时，一袭白衣首先出现在了眼前。

这又是梦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