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心之迷失（一）（1 / 1）

“我从来都是在自己骗自己。当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摆在我眼前时，我还在说那并不是真的。就像父亲、也像陈叔叔，有时我甚至都认为他们还会像以往那样回来，照旧过去的日子。我越来越混乱，已不知道自己每日在想什么做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

“秦从来不在我身边了，我并没有去找她，也没有跟任何人打听她的下落。而她的消失不见，似乎也并没有人会关心似的。我时而还是会去父亲的墓，怀念他，怀念陈叔叔。”

“只是从那开始，别人都开始对我另眼相看了。不是佩服，不是鄙视，而是侧目。在止不住的窃窃私语中我体会到了嘲笑和侮辱，这些我还是感觉得到的。然而，我仍然没有理会，还是像以往那样过着不知所以的生活，睡觉，沉思，怀念，睡觉……沉思……怀念……。”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当我想起秦的时候，那些曾经被我毁掉的城，和死在我面前的人海就会莫名的浮上心头。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厌恶这个女人，希望她现在就已经是死掉的才好，要不然，我也会杀了她，就像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一样死得很痛苦，甚至更惨。这是为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而且我总是在很迷乱的思考之后变得很清醒，然后就跟着那儿所谓的“朋友”去做那些我憎恶至极的事。而那些人也不像过去那样信任我了，他们时不时也会背着我窃窃私语，也会用特殊的眼神儿看我。”

“一次，我又亲眼见到了个女人死在我面前，她是为保护她的丈夫和孩子脱离鹰鸾圣教的掌握，而故意在这里等我们同归于尽，现在我想想，当时她可能也没有那么过激的想法，也许只是想等在这里拖延我们的时间，以便她的亲人能够不被我们追上也说不定。当然，她死了，不是死在我手上，可最后却倒在了我面前，我和她的距离很近，她死时的眼神儿我再熟悉不过，那副神情仿佛死得很幸福，死得很值得一样。我们最终也没能找到他的亲人，就这样回去了鹰鸾圣教的“沙堡垒”而那女人临死时的眼神儿和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秦的眼神儿相重叠。”

“回去之后我才明白，当我不再沉默和无知的面对真实的自己时，我有多少愚蠢。秦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我杀死的，以我想象中的最残忍的方式……”

“啊—。”沈京华小声叫了出来，随即禁闭上的眼睛。游楚天侧目看她，嘴上带着一丝倔强的笑，仿佛不愿被这个故事的内容吸引，在努力掩饰着什么。

“你们认为我是个疯子，是恶魔吧？”马镶丹头也未抬。她可以想象得到沈京华的表情，一定是恶心又悲切。而游楚天则更有理由小看他了。

“我通过了种种关系，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切。那个父亲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的引路人，这名字听上去很怪吧？可实际就是这样，进了鹰鸾圣教就再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了。陈叔叔也并不是忽然消失的，他照顾了我，保护了我，但他最终的任务是被我迷失心性之后杀死。”

“为什么？”游楚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太离奇难以令人相信了，他必须得到一个理由，尽管他早已忘了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听一个人的过去。

“不为什么，鹰鸾圣教就是这样。有的人告诉我，他们是看中了我从小就过人的智慧；也有人告诉我，他们只是随便找个人来代替那个之前死掉的人，只是用来凑数的，只要经过特殊的训练，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我这样；也有人说，那个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他是个杀手，但为了能得到财富，而将我卖给了鹰鸾圣教的教主，因为我虽然不是练武的材料，却在学识上很有天分……，他们说得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不隐瞒我，后来我才明白这回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告诉所有他们能知道的，因为他们在不久后也死掉了。”

“我无奈的面对一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致人于死地。我很痛苦，想自我了断一切，却无奈在清醒的时候我只有头脑可以用，身体却不受支配的采取不了任何行动。鹰鸾圣教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直到现在我也不敢想象。”

“我不能否认我是很痛恨秦的，因为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带我进入那个以策划杀人为工作的圈子的。那里的人与其说是她的朋友，倒不如说是她的情人。这个女人有太多太多的情人，也有太多太多的智谋了，我甚至怀疑，关于我的整个计划都是由她来执行的，只是可悲的是，她也是最终的牺牲品。”

“也许我也会步上她的后尘，但我却无能为力。我不再寻求答案了，只是任凭自己在这样迷醉与清醒之间挣扎，又过了二十多年，我在杀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我清醒的时候又被迫用我的智谋去替鹰鸾圣教屠杀一整座城，有时候我宁可我是在发疯的时候去杀人，至少可以少死几个人。然而，二十年了……”

“呕——”沈京华已偏过头，吐了起来。

游楚天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背，自己也是在强忍住不断翻上来的胃酸。

“你别说了……”原来这就是他的梦，看来真是很痛苦。游楚天心底暗叹，命运真是太不公平了。

“对不起，但是我还没有说完，我想说的是……”

“等等，我想先问你个问题。”游楚天伸手止住他开口，心道：“还是先问完重点，免得一会儿吐死。”

“可以。”马镶丹说。

“你来这里做的梦……难道是不真实的？”游楚天问。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你还是先听我说好不好？”马镶丹说。他话音刚落，沈京华就已勉强直起了腰，坚定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同情。

马镶丹迅速躲避过了这目光，尽管这是他从前从未感受到过的，却也是最令他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