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功夫与点穴与酒(1 / 1)
黄烟客栈
游楚天一脚踏上桌子,借力冲天而起,两只手直抵萨孤星的天灵盖。
萨孤星脚步错动,连连后退,身形变成之间,给人种轻轻浮动的错觉。游楚天见状凌空翻了几个跟头,落到了萨孤星的身后,却未使招,手指却探向萨孤星上臂的几道穴位。
萨孤星一个仰身,双脚扎实立地,上半身却似螺旋般空中画了个半圆,上臂紧贴身体两侧,一动未动,衣袖却似燕子般飞扬着。
游楚天的进攻真真落空了,伸出的手指擦着萨孤星的锁骨直越向另一侧。他收起招式后,轻跃而起,身体自萨孤星的左侧翻飞至右侧,轻落在他身旁。
此时萨孤星也已直起身,双脚却仍踩在原地未变。
房间角落里站着不动的马镶丹看得怔住了,他虽不懂武功,但见过的打斗无数,认识的高手也无数。此刻见他们拆招,却也真的像欣赏一场表演。这两位少年的身手虽未至数一数二、扬名之时也是指日可待。只可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游楚天爱说“为什么”,而他也只有在自己知道答案的情况下才会自己问自己“为什么”!
马镶丹还未回过神儿来,游楚天便满脸怒火的走向他,伸出手指,替他解开了身上几道穴位,重获自由后,刚要动,却又无奈的被点住了另几道大穴。
“为什么我只能点这些呆立着不动的人?!与你过招时,就拿不出本事来了?难道我点穴的功夫真的这么弱不成?”游楚天这几句话虽是对着马镶丹,但却是说给萨孤星听的。只不过手下的力道随着他的愤怒加增着。
马镶丹心中暗叫苦,回想起几日前的情景。
原来,那日萨孤星与游楚天二人一同回到客栈小聚。
两人一见如故,连日来不是高歌痛饮,就是比武切磋,痛快得不亦乐乎。
只是苦了他在一旁干着急,萨孤星的身份明明是魔教中人,他却的确是没那个胆子在游楚天面前挑明了,他心里也明白,游楚天也是看不起他的,只是为了中原武林的责任才会保护他,现如今他与这萨孤星已然情同手足,又怎么会听他这个江湖败类的劝告?
这几日来,任他一再暗示、提醒,游楚天那个榆木脑袋怕是也不明白的。只不过这些全被萨孤星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动什么声色,只是露出了很多次不屑和藐视的眼神。
而所得到的结果,便是此刻被当做稻草人一般帮助游楚天练习点穴的功夫。说实话,这游楚天的轻功的确卓绝无双,可偏偏武功里最简单的点穴却不灵光。莫说是不拿手,就是一般的手法也是这几日临时学的。
他倒是刻苦,每日大清早起床后,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一天一天的就只能给他们当靶子。
今天,又成了人家的出气筒了。
只见游楚天点过他的穴后,顺手从一旁拿过一壶酒,对着嘴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半壶,用衣袖抹了抹嘴巴后,才道:“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拙过。”
萨孤星听后不语,只走过来解开了马镶丹身上的所有穴道后,说:“你只学了这么几天,已经很了不起了。与人过招时能趁机点到对方穴位的,除非是武功相差悬殊,或是对方心不在焉。否则很难。”
游楚天听后有些泄气,整个身子都垮了一下。眼睛里还留着一股怒火,仿佛为自己的不成气侯生着气。忽然大余光瞥见马镶丹重获自由后正打算出门去,心里更加上火。手指又开始痒痒了,伸出去打算再将马镶丹点住,却被萨孤星伸手拦住了。
“让他活动活动吧,再点也没有用的。”萨孤星说。
“唉。”游楚天叹了口气,不理萨孤星,冲着马镶丹背后嚷嚷道:“喂喂喂,你不是还不想死么?怎么现在想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不怕门口鬼头刀、铃珑剑、噬骨药等着你啊?”
游楚天存心吓唬他,也是怕他出去会遇到不测,而自己此刻又真的不想时时都跟着他。那对整个中原武林不好交待啊。
“呃,我没、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马镶丹头皮有些发麻。他实在怕再被点住了,真想逃走,却偏偏真的很害怕。尤其是萨孤星不经意间瞧着他时那阴沉、邪异、还掺杂着威胁的眼神儿。
简直像暗夜索命的鬼魅。他在鹰鸾圣教许多点,从未见过此号人物,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恐怕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不比教中那几个心狠手辣的老家伙们手段差,他是个深思熟虑的人,此时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当马镶丹悻悻的走回来,坐下后,游楚天已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萨孤星也在陪他喝,只不过,他是否醉了别人是看不出来的,至少他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游楚天则多了几分百无聊赖的神态,他是个急性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并且还十分想得开。几壶酒下肚,他已忘了刚才的无奈,这是他一部分优点,所以才可逍遥至今。
“喂,影子。”游楚天放下空了的酒壶,转头叫萨孤星。
“嗯?”萨孤星答道。
“你说,这个人怎么样?”游楚天斜依着桌子,懒洋洋的问。
“你是说他?”萨孤星下巴点了点马镶丹的位置,问道。
“是啊,说说看。”游楚天又换了一壶酒,道。
他们两人的对话,自然知道马镶丹在一旁是听得到的,可游楚天偏偏要他听到,究竟是何用意,还是存心给他难看,马镶丹都没有那个心思去想了。不知怎地,自己闯荡半生,阅人无数,可面对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时,那种由心底生出来的异样感觉,连他自己都不知如何解释。
他知道游楚天是想知道些秘密的,他也知道这些秘密萨孤星全都知道。可游楚天和萨孤星两人彼此不知,知道的是他,他却没那个立场挑明了,只得在一旁不作声的呆坐着。
“他?呵呵,他只是个骗子而已。”萨孤星在一旁笑着说道,他笑得非常好看。不是嘲笑、不是讪笑、只是一般的笑着,喝过酒的脸上已不似刚刚的冷漠和隐忍。
“骗人?呵呵,这倒不奇怪,再老实的人都会骗人的,更何况他。”游楚天哈哈大笑,仿佛萨孤星的回答是废话一般。
“可他就不同了,他骗的人数不胜数,什么人他都敢骗,什么谎话他都敢说。”萨孤星酒喝得多了,话也多起来了。酒是冷的,他的身体里也冒着一丝丝寒意,可他的双颊不再寒冷,反而多了些暖意。
游楚天看了也是极为欣赏,又问:“他都骗过谁?”
“不是说了么,很多!”萨孤星的回答也仿佛游楚天的问题废话一样。
“包括——?”游楚天换了个问法。
“他认识的所有人,能骗的所有人,包括你、我,还有他自己。”萨孤星答道。
“我不明白了,连自己都骗,到底为了什么呢?”游楚天望向萨孤星,他当然不指望马镶丹能自己回答他。
“呵呵,也许一开始他知道为了什么,但渐渐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萨孤星说着站起来,慢慢走向门口。
城郊小镇上的客栈,比起京城里的自然少了几分雅致、多了几分粗犷,更多的是为了实用耐用,而忽略了很多隐蔽性。而这对于身份、目的特殊的人来讲,却又方便许多。
现在,萨孤星正顺着这间客房的窗口,望着下面厅堂里的景象,忽然,他的表情变了。由一丝温暖的面庞又变回了过去的冷漠和隐忍,甚至比之前更甚,还伴随着阴狠和杀气。
他那一双星眸里闪着的是寒光,仿佛能射出万道剑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