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驿路游凤(二)(1 / 1)
有道是,恶从胆边生。那一旁几个大汉本是早在一旁等着当家的把那小子制主,他们哥几个好收拾他一番。得意正猖狂时,却不曾想,这情势来了个大逆转,眼见当家的要吃亏,生怕呆会儿自己也会被教训,顿时,一个恶念生出。
只见那赵爷缓了口气,半蹲下身子,握环刀于一侧。瞧架式似要趁机攻沈京华脚下。
哼!愚蠢。
池烟落冷眼看着,未动声色。手中稍一使力,一颗石子已激射出去。她内力不足,无法像广清寒那样飞花震叶,但技巧却不弱,只是要用些较重的暗器才行。她的第一个颗石子瞄准的是那柄大环刀,只听“噔”的一声,那赵爷的手上本来就没有准头儿,刚刚又被沈京华教训了一番,此刻自然是刀落手麻,另一只手握住手腕继续哀号。
池烟落觉得好笑,顺手又补了一颗石子出去,这招出去可非同小可,瞄准的是赵爷的另一只手腕。结果可想而知,恐怕远远的路人都以为是什么鬼哭神嚎了。
动静不小,沈京华和那阴面男子又是在功上有几分修为,自然注意到了这边儿小小骚动的引发者必定是那一直在旁观战的黑衣公子。沈京华对他危机时分的出手相救十分感激,拆招空隙间朝池烟落粲然的一笑,面上似又带着一抹微红。而那阴面男子却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神儿里掺杂着威胁和愤怒,池烟落自然视而不见,偷偷朝他扮了个鬼脸。
大局已定,很明显那阴面男子撑不下去了。
池烟落擦了擦头上的薄汗,朝远处望去。这驿路原本不甚热闹,她为了避开人群,加快行程,特意选了一条略偏僻的小路。哪知路遇这精彩的打斗。
此时打斗已见分晓,也知那姑娘决不会吃亏。本想离开,却忽然感觉背后一丝压迫感。
转身点睛一瞧,好家伙,一群穿官服、骑高马的正由远至近。看他们大有浩浩荡荡之势,池烟落有些头疼,京郊官道上的打斗虽属寻常,但毕竟这双方包括自己也都不想招惹上官府。也池烟落看看正在打得正酣的两人,再看看茶摊的老伯,池烟落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个妙计。
只见他拉开架式,牵着虎儿,粗着嗓子,几乎用了全力,大声呼喊道“官爷——!官爷快来呀,这里有人打斗!”
这一惊非同小可,甚至不止那阴面男子、赵爷他们几个恶汉几欲逃跑。沈京华此刻也是心底一颤,她暗道:莫不是爹派人找我来了?江腾还是谣音告诉爹的?还是……
她正出招迟疑间,却被那阴面男子抢得便宜,眼见一柄钢刀正乘势擦过她的肩膀,对方手腕再偏个半分,自己肩头便要受一重创。可如若想避开,惟有仰头逆转过身去,那……岂不等于投怀送抱?
赵爷他们几个此时早已不见踪影了,池烟落只回头一眼,再转过注意力时,要出手已来不及了。
心下一沉,不妙!
沈京华果不其然挨了一刀,不过仗着那阴面男子也是急于要逃那群官队,不为制敌,得逞后便赶忙落荒而逃了。因此,伤得并不深,却无奈一件本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华丽衣衫,此时已在肩头散落成片。刹时间,一片春色旖旎,那裸露的香肩,像是能映红瑶池边的牡丹,又仿佛在她周围绽放了一片灿阳。
就在这时,那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已近在咫尺了。马背上的,无论年老、年轻的官爷们见此风光独好,一个个面上也显出了异色。
怎么办?沈京华忽然有些六神无主。
一件精致的黑衣软绸披风霎时如从天而降,及时遮住了她的尴尬和羞怯。沈京华毕竟也是女孩子,刚刚再勇猛,此时也是孤单无助。回头看了一眼,心道:这俊朗不凡的公子,几次出手相救,这下里又被他看去了姑娘家不该露的地方,若是换了别家女子,怕不是要以身相许了。这倒也好,见公子他出手也着实不弱,有朝一日我沈京华飞出官府,不再做一只被囚禁的凤凰。行走江湖,也可有人日夜结伴、并肩,不再是孤独一人……
“姑娘,姑娘。”池烟落见她低头羞红了脸,便凑上前去,打算问个明白。“姑娘你伤不重吧?要不要紧,快、快起来。”
池烟落几乎忘了自己一身男装,与她是授受不亲。只因,看那官队每个都是一副豺狼模样。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虽说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可若真纠缠起来,也难免不被发现。如下说刚刚那阴面男子用功夫还好对付,那现在,可就不简单了。池烟落有些怪罪自己,明明是为了救人,却要陪上两个人,这回如何是好。只盼着这姑娘能快起来,两人一起好想个应对之策才是。
“呃,我没事。”沈京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抬起头先看到的是那面若潘安的黑衣公子,越过他的身子,看到的却是一群极端龌龊、无耻的登徒子。
衣冠禽兽!沈京华和池烟落此时心中一起暗骂,却也无能为力。以两人之力,与这官家硬拼功夫不见得会稳妥逃脱,和刚刚的地痞无赖不同,与他们没有理由就开打,会惹大麻烦的。更何况他们其中几个人还是身着铁甲。
“哎哟——,我当是什么人呼喊来着。原来是个俊美相公,我说这位公子啊?旁边的可是你小娘子啊?”官队里有个光头胖子,一开口就是猥亵之言。
“呃,呵呵,是呀是呀。”池烟落随声附和着。“刚才真是多谢了,若非几位官爷及时赶到,我们夫妻二人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沈京华见并不是父亲的手下,登时振作起来。只要不是冲着她来的,也就好哄骗过去。见池烟落在一旁打着哈哈,心知官府人不好惹,自己为遮掩身份更是不能抬出父亲的大名,并且即便是表明了身份、拿出了信物,也无人会信。自己出来行走江湖,为的就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这样的人又何尝不是与官为敌呢?只可惜自己目前是衣裳不整,女子身份也已暴露,一时屈于下风,仍算权宜之计。
恨只恨自己头脑并不灵光,如此尴尬境地,却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只得回过头望向那黑衣公子,企盼他能再次救自己逃脱这个是非之地。
“原来是这样啊。”那光头胖子边附和边心头暗暗算计着。他们这次出门办的是趟苦差事,一个不留神儿还会掉脑袋,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耽搁。不过此时见有个如此美貌的小娘子送上门来,心下觉得这便宜是不捡白不捡。只是一旁的章大人却始终不动声色,哼,他就不信他是个柳下惠!
“是啊是啊,多谢几位官爷,多谢几位官爷。”池烟落连连行礼,见旁边的沈京华身子僵直不动、面色苍白,有些担心她的伤势。“这几位官爷,我娘子刚刚受伤了,我们现下不赶路,怕是来不及去投栈了。”
池烟落说着,手中早已扣住几只暗器,只盼能逃脱得掉,到了客栈,自会有五哥保护她们。唉,想想自己,第一次如此想念五哥那个笨蛋。
“哎哟,受伤了啊。这样吧,我这队里正巧有位大夫,不妨就让他给你娘子瞧瞧好了。”那光头胖子嘴巴上、脸上尽是担心,心中却暗笑,好机会。随后又面带愠色道:“欧阳大人!”
“是……是……。”只见后面一个个头儿矮小的男子楞了一楞,随即答应了一声。分明是未料到会被叫到。那副模样又怎会是个医官?只见他走过来,道:“施大人有何吩咐。”
“嗯。”那光头胖子闷答了一声,微微偏过头,似要询问身旁那个身穿铠甲却面庞白净的中年武官。可那武官却一直不动如山。他只得干咳一声,朝那小矮子,吩咐道:“你,去给这位小娘子瞧瞧伤势。”
他语气里带着不悦的口气,那小矮子也只得苦着一张脸,缓步走上前去。心中默念着祖宗十八代保佑,希望别出事情才好,做人属下最大的悲哀就是总得给老爷们当垫背的。
不过他虽极不情愿上前,却忽然感觉离这美人如此之近却也是难得的福分。他虽胆小,却忽地色胆纵生,只当这小娘子一番打斗又受了伤,此刻定是无招可施,伸出手便要抢过沈京华的手腕假意号脉。
“不必了!”
瞬间,沈京华的右手如一只毒蝎般蹿出扣住了那小矮子的手腕,稍一使力,只听得“喀嚓”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沈京华此一招宛如电光火石,她本就自小习得外家功夫,自然力大无穷,却无奈是个女子,对招时不便与人近身,竟因此频频取胜却还要大费周张。她会出手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她对官府中人也是见得多如牛毛,眼前这几个,看面貌便知是文官上路为避免打劫冒充武官,旁边的光头胖子,显然是个保镖,对她来讲好对付得很。
此时最畅快的就数池烟落了,她本自彷徨不定,思及此刻动手她自己一人之力,到底是不是官队的对手。可现下既然已经被放倒一个了,自己想不动手人家也会攻上来的,与其防守应对,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为好。
池烟落心念动时,几颗暗器也已出手,镖无虚发。瞬间听到几声哀叫,谁也没有躲过她的镖。同时她也有几分担心,看这官队着实古怪,如若后面还有大队人马即将赶至,该如何是好?还是叫上那姑娘快逃为妙啊。
正犹豫间,只见沈京华竟又赤手空拳制住了个。见那后面几个铁甲兵,已举起了枪,便扯过手中那小兵,一个转身,竟用巧力将他甩向那两个举枪的铁甲。几招之间两个女子竟如此轻易占了上风。
那光头胖子见此情景面有惧色,拔出手中长剑,却未敢下马应战。
想不到这官队看似金戈铁马,却如此不堪一击?池烟落暗忖,心中更是疑惑从生,一个口哨声响起。
一旁的虎儿快速跑来,池烟落本在使着轻功与那群甲兵周旋,用力踩踏住一个甲兵的面门,以他借力,轻功飞身上马。
“虎儿,快!”池烟落骑着虎儿跑至沈京华的黑马前,一个漂亮的扭身,整个人挂在虎儿一侧,伸手便抓过了黑马的缰绳,奋力一拽。黑马见不是自己主人,本不愿前行,却无奈池烟落凭着自己的巧力,借着虎儿的蛮力,经竟将他拉至沈京华一侧。
“上马,快走。”池烟落说着也抽出腰际的佩剑,与铁甲兵对起招来。而那光头胖子,却知识之中没有出一招一式,眼见她二人将要逃脱,却也只是侧在那中年老爷的身侧按兵不动观战。
瞬间,沈京华便已跃上马背,却未策马,而是频频回头,怕池烟落应付不暇,正欲回头相助,却见池烟落发出两枚暗器,直逼铁甲兵手腕,如此近距离,铁甲兵当下护腕闪避。
沈京华见了心中安心少,随即策马前行着。片刻后,池烟落也骑着虎儿追上了她。两人不敢耽搁,打马赶路,只盼能离那官队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