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月夜的影子(一)(1 / 1)
关外边境十七岁的游楚天,人高马大的却仍是一副稚气面孔,现在正频频擦着额头上的汗,本该一幅俊朗少侠模样,如今却是一脸暴怒。
第几次了?到底是第几次了?
游楚天早就已经忘了数,自己到底第几次忍住不去把后面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家伙的头踢爆的冲动了。
他甚至都忍住了,不去回头看那个家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江腾那个家伙可以在家里悠哉悠哉的休息着,而他却在这里押解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一点武功不会,却能做个敌国的奸细,暴露后,还能一逃逃到边境来?
为什么?为什么把好好的轻功不能用,马车雇不到,只能带着这得了话痨的家伙慢慢蹭这千里路程?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为什么?
身处严夏的大漠边境,方圆百里未见一棵树木,甚至连杂草都没有。只有几段已被烧焦的木头和不见边际的黄沙。
满目的焦黄和漆黑,风里夹带着沙子扑面而来。游楚天已经忘了自己几天没有见过绿色了,也忘了自己已经忍耐了几天的汗水和焦躁了。
“可惜呀可惜,四十八载,一夕付流水……”
“不!吾一人之言,何敌千万人之言……”
游楚天只感觉头发一阵发麻,仿佛冒出一股黑烟般的暴躁。这个人,已经连续不停的说了八天。他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冒着被责罚的危险揪出那个人的舌头了。
八天了,自打他在大漠边境的“魔石窟”里逮到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他就没有说过一句正常的话。刚见到他时,他已在“魔石窟”里饿了四天,眼神迷离、神志不清。递过去一个馒头,他吃了后,起先大哭,之后大笑。费尽心机也无法与他交谈,更别说问出个所以然来了。
上路后,这家伙一直走在他身后,脚没停,嘴也没停,似乎也不累。话里的内容游楚天听不懂,相信里面也有着不一样的含义,既然不懂,就未免听得烦。游楚天曾警告过他,再说话就打得他满地找牙,也曾试过一天不给他水喝,但他就是不能控制的说个不停。
究竟念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呢?这问题游楚天只在脑中晃了一晃,就被抛到了脑后。
唉,想想,自己实在是交友不慎,谁不好惹,偏偏让他碰上那个狡猾自私的江腾。自己的镖局日夜不管不顾,整天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好容易送上门的一趟镖,还要他这个朋友来帮忙。
“前路,前路不过一片风沙……”
游楚天再一次忍住了打掉他门牙的冲动。听着这家伙的疯言疯语,想到远在京城的暮塞堂几个家伙们——那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行事慢条斯理,可处理起暮塞堂的事来比谁都会算计的大哥;还有那个干什么都大刀阔斧、不计后果,只会往前冲的二姐;还有那个武功最高、手段阴冷,可哄骗起姑娘来比谁都温柔的三哥;和那个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最得师傅真传的古灵精怪的四哥;还有什么都要学什么都学不精,老是故作深沉却最能讨师傅欢心的六妹。他们此刻想必都在喝着酸梅汤纳凉吧,游楚天想着,牙约咬约紧,他好想他们——全、部、中、暑。
不会吧?当真不来?难道一点不顾念同门的情谊?
他不相信,即便是大哥他们碍于暮塞堂的事物缠身不来帮他,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六妹也一定会来的。这个师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做什么事永远都是侠气第一,性命第二。更何况是使自己亲自放黑羽去求助。
等等,不会是黑羽那家伙偷懒,一把它放出去就自己逍遥去了?说不定啊……万一在哪个窝里碰上只小母鹰,唧唧喳喳的谈情说爱去了,哪里还会顾得上自己这个主人的死活??
不不,游楚天甩甩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甩掉。
黑羽是他和六妹从小带到大的,翅膀硬了也没从他们身边飞走。尤其是四年前自己偷偷下山后,黑羽更是担负起他和六妹的传信工作。多亏了它,他们才能一直保持着联络,维系着多年的情谊。
嗯!游楚天用力点点头。他是相信黑羽这个好兄弟的!
只不过,另外一个被他当做好兄弟的人,此刻他可就难以相信了。
江腾!
看我回去不撕烂你那张烂嘴!什么兄弟情谊、什么边境安危、说得好象交给他去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把他说得像是个盖世英雄一般。
看一眼漫无边际的大漠,唉,想想自己真苦命啊,当初师傅教了拳法、掌法、腿法那么都武功,还有刀剑斧枪十八般武器,自己却偏偏轻功最开窍。这下倒好,一个不会武功的逃犯,也要他游楚天亲自出马!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只不过在他这破烂镖局里住了一年嘛。现在看看,他在京城休息纳凉,自己一股作气跑到了边境,在他身后跟了无数里路的家伙。
“喂,姓马的,别瞎嚷嚷了,再说我打死你!”游楚天瞪着眼睛,表情凶神恶煞的说道。
“……”后面当真没了声音。
“奇怪——,”游楚天反倒不解了。“不会吧,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回过头去,却见马骧丹目光呆滞、神情木然,耷拉着双下巴,微张着嘴。真的一句话也没有了。
“喂、喂——!你怎么了?”游楚天走过去,朝着那人的耳朵大喊了一声。
还未等马骧丹回答,游楚天突然一个“横扫千军”踢向身旁一道无声的黑影。
马骧丹早已被点了穴,游楚天靠近,使那道黑影以为他被分散了注意力,好出奇制胜。一个人在外办事,能少动手就少动手,省着力气以备不时之需。他游楚天嘛,从来都不缺这点小聪明。
“哈哈,没想到还送上门来一个!”那道黑影已变成死狗般倒地下,只会背后偷袭的喽罗,哪有本事受得了游楚天的一踢?!
凑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活着。那人脖子上和脸上被刺过字,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应该像是哪个组织的死士,只可惜,任务失败了,还未来得及服毒自尽,就先被踢昏过去了。游楚天判断着要不要带回鹿腾镖局去,不知雇主会不会给点赏钱。
看着这条死狗,再看着比他更像只狗的马骧丹,试着给他解穴却解不开,看样子不是中原武林惯用的点穴方法。游楚天无奈的望着天,要是三师兄在就好了。实在发愁如何赶路,那个死士必须扛着走,马骧丹更不能扔下,看着已越来越近的小镇,游楚天摇了摇头,还是决定顶着星星露宿此地。
夜,已越来越深,天上繁星点点。
马骧丹的穴位还没有自动解开。仍保持那种姿势站在原地。那名死士气息微弱,游楚天已将他捆绑好,嘴里也塞了布条,以防他服毒自尽。
看来,今晚是不能睡了。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反应。
有些无聊的倚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游楚天翘起二郎腿看星星。这里四周辽阔,看起来觉得天空无比的宽大。星星也是无数的多。比起1当年师傅带着他去“望星崖”上看到的星星,更美、更亮。
“只可惜,没有流星……”
游楚天心中一惊。马骧丹和那死士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两人仍没有任何动静,也不可能说明,而刚才的话,又不是他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