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1）

落英谷

深秋

夜色正深浓，池烟落一个人斜倚在矮屋的屋脊上看星星。

她似乎已忘了在上面呆了多久了，此刻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刚刚那令人动容的一幕和萨孤星那坚定、倔强、义无反顾的神情。

回转身，掀开两片瓦，借着月光望去，他紧闭双目，仍在昏迷，脸上一道伤痕触目惊心，可那惯有的孤冷和霸气依然。尽管是受伤、中毒之躯，仍可感到那股与生俱来的邪魅和俊雅笼罩着他。

从没有人像他那么执着于一刹那的倾心与冲动，也从没有人肯像他那样为她付出一切。池烟落不禁感到一股酸涩哽在喉头，随即叹了一口气，年轻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悔恨。

在这屋顶独坐，回忆起刚刚的打斗。数年前，初遇时，也是一个华丽的屋顶，他也曾像这样以一人之力，应对面前的刀光剑影，始终将她保护在身后。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阵冷风吹过来，池烟落打了个寒战。冬天近了，他身上的毒，遇冷则重，不知今年是否又会让他耗掉多少内力，刚刚他已被伤得很重了……

此刻，身旁是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襟袖冷。想这数年间，他曾多少次用他那只天生残疾，却也神秘莫测的手紧握这柄长剑，与她并肩应付那不知是对是错的江湖恩怨。

时间总是在患得患失中过得飞快。

再看今天的自己，依旧固执如昔。

她自认不负所有人，此时却不禁怀疑。

她所做的无愧于整个武林，却单单害了他一个。而他所做的也单单害了他自己，却只为了她……“烟儿。”

思绪被一道柔声打断，来人自是轻功极高，行至此处竟使人没有发觉。低头，屋檐下一个冷眼清秀的女人仰头望她。

“夏侯夫人。”池烟落语罢，握起长剑，纤腰一扭，飞身下了屋脊。双足踏地时，裙角飞扬，地上却未惊起一丝尘埃。

夏侯夫人表情淡定，沉静。稍顿一下才道：“他还没有醒么？”

“嗯。”池烟落双目低垂，只轻声作答。手中一直玩弄着剑鞘上的暖玉。

“神医已经来看过了吧。”夏侯夫人见池烟落点过头，才道：“既然他已千里迢迢追到这落英谷来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池烟落忽然目露一抹惊恐之色，急道：“夏侯夫人，你说过，这落英谷既然收留了我，只要我自己不走，这里就永远不会赶我离开的。”

夏侯夫人笑了笑，抚着池烟落的发丝道：“烟儿，别怕。我不是为难你，更不是要赶你走。我是，为了他对你的爱而感动啊。人家先是为你肯受教规处置，受尽折磨，又拖着受伤之躯，日夜兼程赶来找你，为带你离开以寡敌众。我夏侯玉活到这个年纪，还没有看过哪个男人肯如此为女人付出的，他对你的爱是真心的。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夏侯夫人见池烟落仍然沉默不语，又道：“烟儿，我这落英天下无家可归的女人的避难所，有我照顾，姐妹们至少可以安心睡觉。我夏侯夫人虽说过去是个放浪女侠，可也是看得清人心的。他若不是真心爱你，不会为你如此义无反顾。你为了烟儿你是个侠义心肠，不拘小节的姑娘，我相信你可以做出决定。”

“夏侯夫人，烟儿明白。”池烟落道。

“那好，我先回去了。明早神医还会再来的。”

“多谢夏侯夫人。”

目送夏侯夫人离开后，池烟落转身进屋，却对上一对闪亮如星，略带笑意的眸子。

他醒了。

“你……。”

短暂的沉默，池烟落望着那对星眸，想起了自己初下山游历江湖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