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二话 迷惑（1 / 1）
直直地伸出五指，朝向暗蓝色的天空，仿佛要将夜空中的那抹不灭的光芒纳入掌心，但结果，却只是氤氲的月光从指间的缝隙里流淌出来，洒向面庞。
宁静而安详的夜，唯有寂寞的风在歌唱。
瀞灵庭的制高点，忽地隐约传来了人声，混杂着风的呼啸，断断续续，融化在了一如往常的夜晚里。
“恭喜你升为十席，睦月……小姐。”首先打破这份安静的是个男子的嗓音，犹如月光般的沉静。
“终于改口不再叫我局长了吗，鸠羽。”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徒劳，千瑠缓缓将手放下，有些玩世不恭地答道，“要是你再这样纠正不过来，我也会感到困扰的啊。”
“怎么会？”落合鸠羽习惯性地笑笑，又习惯性地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边。他是右撇子，自始至终都是。
千瑠转过头，望着对方，眯起了眼，“你的伤，好了？”
“嗯，托你的福，总算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手，没事的样子。”
“运气比较好吧。”
“这也叫运气好？”千瑠嘲讽似的扬了扬眉，“那一天明明连右肩整个都被撕裂了下来，这会儿却全身没有一点损伤地站在我的面前，这叫‘运气比较好’，我看，完全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
“那么，就算是奇迹吧。”面对前上司咄咄逼人的质问，鸠羽没有一丝地退缩，依然用他那不温不火的笑容，将所有的进攻化解于无形。
千瑠蓦地就没有了火气，如同是被刚刚驰过的风带走了般。她定定地凝视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在夜色下的双殛兀自站立，金色的瞳孔在月华的反射下幽幽散发着微光，冷漠而高傲，蓝灰色的眼珠则荡漾着一样疏远的笑意，依旧冷漠，却似乎隐隐多了丝别样的东西。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千瑠逆着风，突兀地问，
“大概比你瞒着我的，要多一点点吧。”某人永远轻描淡写地让人想抽打。
“哼。”千瑠意外地没有借此横加指责，只是稍稍表达了她的不屑，然后转开话题，“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也来到一番队？”
但鸠羽的态度却依然如故，七绕八绕，就是不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山本总队长？不过呢，他究竟会不会老实回答你，我就不敢保证了。”
“我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你的‘秘密’之一？”千瑠似是不经意，实则相当尖锐地问。
鸠羽难得给了一个相较之下可算是明确的回答，“你这样想也无妨。”
四目交汇，探究和隐瞒，怀疑和淡然，终归只能化为暂时的休止符。
“MA，就先这样吧，我也没空和你纠缠这些问题，难得席官审定之后仅有的一天假期，我可不想再浪费体力了。”千瑠叹了口气，像是决定不再深究。
“明天还有特训？”鸠羽听出了话中的深意，追问道。
“是啊。我还远远不行呢。”千瑠微微抬起头，望向遥远而朦胧的星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标和天际的星辰一样虚幻，一样遥不可及，但即便这样，她也必须坚持下去。
“那么，我就给你一个忠告，这个瀞灵庭，远比你想想的要复杂得多，以你的一己之力，恐怕……”鸠羽仲怔了半晌，忽而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用一种严肃的口吻说道。
“这也算是你的亲身经历？”千瑠很不客气地打断，似是相当不以为然。
“对此，我不发表任何评论，不过……”鸠羽耐着性子，接着说道，“不过，相信我，你是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
“唔……”千瑠用异常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鸠羽的脸庞，仿佛是想要找到些许蛛丝马迹，来辨明对方的真意。
不过最终，她依旧无法如愿。落合鸠羽就像是一只将自己的心紧紧封闭的贝壳，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你的忠告，我就心存感激地听进去了，但是，我还是恕难从命的。”千瑠苍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决然的微笑，“因为这是我留下的最后的生存理由。”
“……那就没办法了。”一声悠然长叹，鸠羽转过了身，看似已然决定结束话题。
在他迈开离开的第一步之际，背后传来了一阵清幽的喟叹，继而，又是微微的浅笑声。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鸠羽。”
鸠羽的脚步顿了顿，“对我来说，你也是一样啊。”
墨色的天空，一抹银色的亮片轻轻飘下，随后，像是要响应同伴的孤独的舞蹈般，纷纷扬扬的细雪，漫天而下。
漫长的冬季，悄然间，已经降临。
自那之后，千瑠并没有再和鸠羽碰面，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另一方面，是她根本就没有时间。
山本元柳斋重国这只老狐狸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非但设计使某人掌握不俗的战斗技能，这回还更近一步，要她学会卍解。
卍解可是队长级别的死神才会的超级武器，从另一种意义来说，这也可以算得上是队长的标记。
难道那个死老头其实是想让我做队长……这怎么可能？千瑠拍了拍脑袋，将这个可怕的异想天开的，甚至是大逆不道的念头急急地从脑海里删除。
不过，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可想的原因啊。
她一番队一届小小的席官，有什么必须要学会卍解的理由吗？还是说，山本死老头在变着法儿整她？
但无论如何，学会卍解对于她达到最终目的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所以，尽管修行万分艰难，千瑠还是咬着牙坚持到如今。
只是，相对于付出的代价，成果却是小得几乎微不足道。除了能够比较顺利地使用炎舞之外，一事无成。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可是对于睦月千瑠来说，却仅仅只是循环往复的苦恼。
“唉！”
一个人徒劳地走在街上。人来人往，匆匆而过的死神，永远是瀞灵庭不变到近乎枯燥的风景。
望着这样的人群，千瑠时不时会有这样的错觉，她好像完全是个局外人，和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相干，只是过客，不会驻留。但随即，她就摇摇头将这种可笑的想法抛诸脑后。
该死，她可没空伤感呀，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要去做，许多许多，许多……多到只剩空虚么？
千里的死，似乎还是昨天的事，闭上眼，那抹临别的微笑立刻就会浮上眼前，宛如阳光普照般暖意洋洋，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这是诀别的最后的挽歌。
温柔的挽歌，刺痛灵魂，永不消散。
“你一个人在发什么呆啊，小姐？站在路中央很危险哦。”一个低沉却兼带有轻佻的男声，就这么向她搭讪起来。
小姐？发呆？千瑠当下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
但搭讪的男子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待某人回神，而是接着自言自语，“唔，说起来，你的脸我好像哪里看到过……”
千瑠僵硬地转过脖子，才看清楚来者是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中年大叔，顿时黑线更深了。
她还没来得及随便打发过去，大叔又自顾自一拍手，做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山爷爷新收的弟子嘛，叫什么母……母夜……”
“谢谢，我叫睦月，请不要念错，京乐队长。”千瑠立时冷起一张脸，毫不客气道。
在瀞灵庭里会这样不知羞耻地穿着这么花哨的羽织满大街乱跑的，除了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绝对不作他想了吧。
就是这么一位队长级别的大人物，和一个普通队员搭话却落得被冷然拒绝的份，不得不说是他的悲哀。不过，他本人却好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乐此不疲。
“呀，真是严厉啊，和山本爷爷有的一拼呢，怪不得……”
“另外，请不要把我和山本总队长相提并论，我承受不起。还有，山本总队长的弟子，是指……？”千瑠冷冷地打断。
“当然是指小姐你啦，难道不是吗？”
“再这样误会下去会让我困扰的，请今后注意。”千瑠目不斜视地抬头看着对方，目光阴冷，颇有点威胁的意味。
“啊，是这样么，对不起啊。”京乐大叔挠了挠后脑勺，“我听说小千瑠最近在山老头手下特训，还以为铁定多了个小师妹呢……”
“这是哪儿来的小道消息……”比起这个，好像有什么其他对方更加不对劲，千瑠蓦地想明白了，“喂，大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不是连姓都说不清楚么？
“大叔什么的太伤我的心啦，我还年轻得很呢……”京乐大叔暗自嘀咕，却分明故意让对方听了个一清二楚。
“是是。那么，京乐队长……”
千瑠的问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大叔抢白了。
“呐，斩魄刀让我看看好吗？”
“诶？”千瑠愣了一下，却立刻意识到什么，沉下眼缓缓道，“京乐队长竟然对我的斩魄刀感兴趣，我是感到荣幸好呢，还是，可疑好呢？”
京乐春水不愧在山本老狐狸身边练了好几年，面不改色的功夫还是非常了得。他只僵了最多十分之一秒，即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老样子，“啊呀呀，小千瑠怎么说话这么锐利？女孩子，还是要温柔点好。不过，既然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大叔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坏人。”
千瑠既然涉世没有狐狸弟子深，自然这么点变化是看不出来的，但，其他迹象也足够她怀疑了。即便如此，她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解下了斩魄刀，递到京乐春水面前，“没事，你就看吧。我还怕八番队队长抢了我的斩魄刀不成？”
“小千瑠你还真是爱说笑。”
京乐春水结果斩魄刀，拔刀出鞘，看似粗略地过了一眼，随后还给了千瑠，“不错，是把好刀，也怪不得山老头对你另眼相看。”
千瑠取回刀，转过身，淡淡留了一句，“京乐队长，斩魄刀是不能凭外表判断强弱的哦。”随后，便踏着瞬步飞速离开了。
京乐春水愣住了，半晌，才叹道，“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摆了一道。”
此时，睦月千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