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九章(1 / 1)
苏州。
洛家两姐妹七嘴八舌的声音搅得洛红尘的住处好不热闹。
“红尘,你这次怎么出门这么久?”
“对啊,你是不是跟霍阁主发生了什么?”
“没有啦!”洛红尘烦不胜烦,“我这次出门是办正事的!”
“哦。”洛祈雾和洛依雪恍然大悟,然后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有两个姐姐?”
“你有没有对我们大加赞赏?”
“他有没有对我们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洛红尘闭上眼睛:“我好不容易才历劫归来,你们不安慰一下我,还不停地打听男人,是什么姐妹嘛!”气死她了。
“哦。”洛祈雾和洛依雪呆了一呆,“你没事吧?”
“没事。”她没好气地回答。
“那……”洛祈雾再度换上一副兴奋的脸,“霍阁主呢?”
“……”洛红尘一窒。天,救救她吧!也许她逃走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再烦她了。”肖言柔面带笑容地走进,洛红尘这才松了一口气。
救星来了。
“红尘,我带了些水果和点心来,给你尝尝。”
洛祈雾和洛依雪撇撇嘴:“为什么没有我们的?”
肖言柔微笑:“你们大哥正在大厅会客呢,听说都是江南一代的青年才俊,你们不去看……”话未说完,姐妹两人已跑了个干净。
洛红尘啼笑皆非:“她们真是……”
肖言柔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认真地说:“现在告诉我吧,那个男人是谁?”
洛红尘瞬间涨红了脸:“大嫂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她故作不知。
肖言柔伸出食指点点她的额头:“你还装傻,我都看出来了。”
洛红尘垂首,喃喃道:“这……看得出来吗?”
肖言柔故意一叹:“唉,这也不知道是谁,每天都魂不守舍,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摸摸头上的簪子。”
“我哪有!”
“别装了,我是过来人,还会看不出来吗?” 肖言柔笑呵呵地。
洛红尘撅嘴。
肖言柔道:“告诉我他是谁吧,没准儿有些事我还帮得上忙。”
洛红尘迟疑地看看她,终于鼓起勇气说:“是霍止水。”
肖言柔敛容:“真的是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会真心和红尘在一起吗?尽管她的容貌并不出众?
“你是真心爱他吗?”
“我……” 洛红尘难以启齿,“我只知道,看到他有危险,我会紧张,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会吃味,看到他开心,我会高兴,看到他发怒,我就会难过。”
肖言柔轻叹:“傻孩子,这就是爱呀。”久闻落霞阁主性情冷淡,少情寡言,红尘爱上他,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洛红尘闻言蹙眉:“是啊。”她眸现失落之色。
不是早已决定不要动情的吗?却为何不知不觉爱上了他?
肖言柔见她如此,不禁怀疑地问道:“那他呢?他爱你吗?”
“大嫂!” 洛红尘微露赧色,“他又没说过,我怎么知道?”
没说过?
肖言柔同情地看她。
“是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洛红尘怅然,随即一笑道:“说不定,他现在正在跟其他女人说这句话呢。”
“红尘,”肖言柔越看越担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千万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放弃希望啊。”
“……”
“我的意思是,他的人那么优秀,要求高一些也是难免的,你不要因此而丧失信心。”
“丧失信心?”
“是,虽然你的容貌比不上依雪和祈雾,但是你有你的长处啊。”
“我……”
“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男人爱上你的。”
“你在说什么呀?”洛红尘一头雾水。
“我说得不对吗?” 肖言柔也有些迷惑。
“那你为什么离开他回来了呢?”
“因为……” 洛红尘面上再次浮现红晕,“他要我嫁给他。”
肖言柔呆住。
正无言处,突然丫环小青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跑回来,边跑边喊道:“三小姐!”
肖言柔皱眉:“什么事啊?”
“夫……夫人?”小青立刻噤声。
“快说。”
“是。”小青偷觑一眼洛红尘,“落霞阁霍阁主派他的师妹来提亲了!”
“什么?”这下换两个人一起呆住。
※ ※ ※
苏州的街道热闹非凡,谁也不曾留意到两个面如冠玉的公子哥在人流中状似悠闲地缓行。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洛红尘冷着脸。
而另一位冒牌的公子——冉紫兮只得赔着笑脸说:“这是我的主意啦。”
“换句话说,根本不是霍止水决定提亲的了?”她面寒如冰
“嗯……可以这么说……” 冉紫兮小心地看她。
洛红尘轻抚心口,这认知让她心里失落极了。她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我只是想帮你们一个忙啦。” 冉紫兮兀自解释,“你都没看到师兄那天生气的样子,简直太可怕了,从那以后我们阁中所有的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只有你能安抚他。”她笃定地正视洛红尘。
“原来还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来呀。” 洛红尘凉凉一笑。
“那只是原因之一啊。” 冉紫兮干笑一声。
“那你叫我怎么办?” 洛红尘狠瞪她,“现下全苏州城都知道你师兄向我提亲,到头来是假的,这局面怎么收拾?”
“所以就要你把事情作真啊。” 冉紫兮叹气,“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了莫名其妙的将来逃婚,还硬塞了一个江簧舞给师兄。”
洛红尘心中一动:“他……对她动心了吗?”
“当然……” 冉紫兮故意拖长音,引得洛红尘脸色陡变。
“……没有。”
好笑地看着她风云变幻的脸色,冉紫兮笑道:“你明明就爱他爱得不得了,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呢?”
洛红尘轻叹:“将来太飘忽了,婚姻更是这样。感情这回事,太不可靠,太善变,就算他现在是真心对我,将来也未必不会变啊。”
冉紫兮强力分辩道:“师兄才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洛红尘幽幽道:“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就算他变心了,那也不一定是他的错啊。然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你就不能不要钻牛角尖吗?”冉紫兮快被她气死,“你这是因噎废食啊!”
“是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洛红尘垂首。
“你是害怕失去吧?” 冉紫兮冷看她。
她微微颔首。
冉紫兮不由得气恼道:“你不是常说要坚强吗?就算是将来失去了,你也可以快乐的生活啊!你是洛红尘,难道还要依靠男人来生活吗?”
洛红尘茫然看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这个道理这么简单,你不会不懂吧?”冉紫兮眼尖地瞥到倒霉地恰巧路过的冯常喜,她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呶,我猜,连他这么蠢的白痴也明白这道理。”
“啊?” 冯常喜只顾哀叹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地碰到这两尊煞星,根本没听明白她说什么。
“你听好了!” 冉紫兮正色对他说:“如果有一个花瓶,你很喜欢很喜欢,但是又很易碎,那你还会买它吗?”
“……”
“麻烦您能再说一遍吗?”冯常喜愣愣地看她。
于是冉紫兮不厌其烦地再描述一遍。
冯常喜呵呵笑道:“当然买啦。碎了就碎了呗,大不了再买一个,或者干脆不用花瓶了。”
冉紫兮得意地笑:“喏,我说过啦,连他都懂。”
洛红尘一惊,若有所思。
也许,他们是对的?
冉紫兮放开冯常喜,任他逃命似地跑掉,双眸紧紧盯住她:“这些日子,你就不想念大师兄吗?”
洛红尘心中一紧,如何不想呢?
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想念他的触摸,想念他的吻,想念他因她的恶作剧而绷紧的面容,想念他那融化了脸上刚毅线条的温柔笑意,想念他的一切,更不断地猜疑,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什么,是否在记挂着她,又是否早已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相思是一种如此摧人心肺的东西。
她幽幽地叹口气。
冉紫兮已经明白她心中所思,不由笑道:“何必如此勉强自己?去找他吧。”
洛红尘死撑这撅起嘴:“我才不要。我还不知道他有没有通过我的考验呢。”
“考验?”冉紫兮不明就里。
“嗯……”洛红尘突然变得忸怩起来,“就是,我把你大师兄全权交给江簧舞,让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把他弄到手。如果你师兄一个月内还没有动心,就算她通过考验。”
“什么?” 冉紫兮好半天下巴都合不拢。老天,她是女人吗?故意让情敌乘虚而入?
“今天是第二十天了吧?” 洛红尘装作满不在乎地掐指算了算日期。
“你完了。” 冉紫兮看疯子似地看她。难怪师兄这数十天来如此震怒,她可以想象他八成是连胡子都气歪了,要是他有留胡子的话。
“什么意思?”洛红尘敏感地皱眉。
请将不如激将,就这么办了!冉紫兮深呼口气,说:“你还是别等到一个月了,只怕现在,师兄就已经阵亡了。”
“什么?” 洛红尘倒抽口气,反射性地大吼道:“他敢!”
“他为什么不敢?” 冉紫兮一脸悲悯地望着她,“这一个月来可是丝毫没有放松,我来的时候,师兄已经有所动摇了。”
洛红尘仍然难以接受这个认知:“他怎么会?!”
“不过,这也不能怪师兄啊,你离他而去,他如果连江簧舞也抓不住,岂不是一无所得?退而求其次也是无可厚非的嘛。” 冉紫兮偷觑一眼洛红尘的神情,暗爽在心,呵呵,进套了。
“霍止水!” 洛红尘勃然大怒。这个色鬼,淫贼,花心大萝卜!姑奶奶不杀了你誓不罢休!混蛋,亏她还挂念了他这么久,还以为他也在想念她,甚至还为自己的行为自责过,谁知道他居然在那边软玉温香抱满怀,乐得风流快活!哼,她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既然敢招惹她洛红尘,就要承受后果!
“紫兮,准备一下,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去落霞阁!”怒火冲散了她的理智,此刻她只想迅速跑到他面前狠狠抽他个大耳光。因此她也没有留意到,冉紫兮唇边噙着一丝奸计得逞的笑。
※ ※ ※
落霞阁。
霍止水面色平静地承受着江簧舞之父,江伦的怒火,心中却想着逃回苏州的洛红尘,那丫头,再见到她,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要教她尝尝,什么叫做追悔莫及。
“我是真不明白,我江伦的女儿,哪一点配不上你?” 江伦气喘吁吁,胡子一颤一颤的。
霍止水淡然道:“伯父,簧舞很好,是小侄配不上她。”
“呸,你还敢说,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江伦吹胡子瞪眼的。
“是,小侄心中的确另有其人,相信伯父也不愿把簧舞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吧。”
“你!你这是始乱终弃!简直败坏了你爹的名声,败坏了落霞阁的名声!”江伦气闷地看他。
“伯父此言差矣,事实上,小侄从来没有接受过您二老安排的这门婚事,一切都是我爹一厢情愿,更何况连婚约都未订,又何谈始乱终弃呢?”霍止水语气礼让,所说的内容却实在不讨人开心。
江伦一窒,是啊,连婚约都没订,他凭什么来谴责人家?
可是他又怎么甘心呢?他江伦的宝贝女儿就这么被人给抛弃了?
“那个女人,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江伦逼视他,“是那个女人迷惑了你,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霍止水一敛眉:“请不要扯上红尘,这与她无关。”
江伦哼一声:“你还袒护她。她究竟哪点比我女儿强?她很美吗?还是她的家世更加显赫?”
思及洛红尘,霍止水唇边不由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都不是。”
江伦见他表情软化,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点醒,笑道:“这就是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个什么红尘的,哪里比得上我们簧舞?”
霍止水知道他误会了,正待解释,门口已传来一声清亮的熟悉声音,不由一怔。
洛红尘和冉紫兮快马加鞭,两天就赶到了落霞阁。
洛红尘心头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些,也大概怀疑到了冉紫兮的用意,谁知一进厅堂,便听到一个老头儿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火冒三丈,当即把冉紫兮的话信了个十成十,于是忍不住插嘴道:“就算他不想回头,我还未必要他呢!”
江伦愣了一愣,他不记得落霞阁中有谁敢在阁主议事时插嘴,不由皱眉道:“这是哪来的丫头,这么不懂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难道还不准人开口说话吗?”洛红尘桀傲地昂头。
“红尘!”霍止水喝斥道。这丫头,好不容易肯来找他,他还没原谅她不辞而别呢,她却在这里发起飙来了。
“你怎么来了?”原以为以她固执的性子,绝对不会先低头的。
江伦见霍止水并未发怒,不禁更为错愕,据他所知,落霞阁管制极严,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做出这样的事,他本人就曾见霍止水不悦地训斥过一个不懂事的小丫环。除非……眼前的姑娘不是落霞阁的人,等等,刚才霍止水唤她什么来着?
洛红尘冷笑:“我不能来么?我不来,怎么赶得上吃你的喜酒呢?”
“你在说些什么?”霍止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江伦这时方才醒悟:“原来你就是那个狐狸精,长相不怎么样嘛,也配跟我们簧舞抢男人?”
洛红尘冷眸一转:“你又是谁?凭什么教训我?”
江伦笑道:“我就是簧舞的父亲,止水未来的丈人。”
“这样啊。”洛红尘挑眉,“我才不屑和你女儿抢男人,你也太低估我洛红尘了。”
江伦脸色微青:“丫头,没人教你要尊敬长辈吗?”
“您给我一个尊敬您的理由啊?你哪里值得我尊敬了?是骂我作狐狸精,还是挑剔我的长相?”洛红尘斜眼看他。
江伦脸上青白交错,却无言以对,这丫头着实牙尖嘴利。
霍止水皱眉,他从未见过洛红尘恼成这样,她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究竟谁惹你了?发那么大的火?”
“还有谁?就是你!”洛红尘气瞪他。既然认为喜欢上她是错误的,当初又干嘛招惹她?
“我?”霍止水错愕,随即板起脸,“我还没生你的气呢,你倒反咬一口啊?”
江伦在一旁出声道:“姑娘,你就别缠着他了,更不要痴心妄想了,止水回头是岸,从此与你再无牵连。”
“我缠他?” 洛红尘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好,霍止水,我这就回去,你以后娶亲也好,不娶也好,都和我毫无关系!”她说完,转身就走,泪水如雨而下,这该死的,她就知道,他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她!
冉紫兮安排好一切,走入厅堂时恰好与洛红尘撞个满怀,正惊诧时,有发觉她满脸泪痕,不由惊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来就闹成这样?”
洛红尘用力擦去泪水,冷冷道:“我回苏州了!”
冉紫兮呆住,抬眼看向霍止水,却只听到一句冷冷的蕴涵怒意的话:“既然本来就要回去,还一趟作什么呢?”
“你……” 洛红尘回瞪他,泪水却再度涌出来。
“喂,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冉紫兮开始头疼。突然,她瞥到江伦的存在,便猜测地问道:“江师叔,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江伦哼一声:“我不过是好心提醒这位洛姑娘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罢了,止水毕竟是我们簧舞的。”
冉紫兮哀叹地抚额:“难道簧舞姐姐没告诉您吗?”
“告诉我什么?”
“告诉您她已经不打算再嫁给师兄啦。”
“什么?”江伦和洛红尘都是一愣。
不会吧?那他还费这么多口舌干什么?
洛红尘怀疑地抬眼,难道她真的是误会了?不要吧?那她刚才撒泼撒得那么爽快……
冉紫兮再转向霍止水:“师兄,你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吗?你没有挽留红尘吗?”
霍止水听到她解释真相,不由微感尴尬,但他掩饰过去,冷哼一声,看洛红尘一眼,并不回答,转身离开。
冉紫兮尴尬地对着霍止水离去的背影,突觉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冻得她头皮发麻。
她缓缓回头,果然……
洛红尘冷得冻死人的目光探究地盯住她:“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呵,呵,” 冉紫兮吃力地笑,“是啦,我承认,我骗你说师兄动摇了,其实是为了激你来见他。”搞什么,人家还不是为她好?
“所以……” 洛红尘咬牙,都是这家伙,害她误会,像个妒妇似地……呜……好丢脸。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啊,我这都是为你着想啊。” 冉紫兮被她森冷的面容吓住了。这个报复心极强的女人,会对她做出什么呢?
不料洛红尘并未生气,反而绽出微笑:“是啊,谢谢你。”
冉紫兮呆了呆:“你……是说真的?”
洛红尘莞尔:“我骗你干嘛?”说完,款款沿着霍止水离开的方向走去。
“啊?”冉紫兮仍然为她的好运气而讶异。
慢着……以她的经验,洛红尘受人蒙骗岂有不施报复之理?除非……
冉紫兮想哭,除非,她打算好好策划一场大规模的报复行动!
※ ※ ※
霍止水背对房门而站,心中说不尽的怒意。
这个女人,罔顾他的颜面逃离他身边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在他的地盘对他大呼小叫的,简直不可理喻!
他不会轻饶了她,他一定要好好把她按在桌上打一顿板子!
忽地,他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想是那丫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了。
他轻哼一声,并不回头。
洛红尘咬住下唇,紧张地注视他的身影,考虑用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更轻易的过关。
考虑许久,她下了决定。
下一刻,霍止水感觉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际。背后,一点热源紧紧贴住他的背部,让他心中莫名地一暖。
“你……”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干什么?”声音却再也无法冷硬起来。
洛红尘嘤咛一声,他的背靠起来好舒服呢。
“对不起啦。”她喃喃道。
“哦?” 霍止水拉开她手臂,转过身来看着她,唇角微扬起,“你居然也会说对不起?”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哦!” 洛红尘不满地瞪他。
“是我得寸进尺吗?” 霍止水意有所指。
洛红尘立刻矮了一头:“我只是受了紫……嗯……紫兮的蒙骗嘛。是她说你又回到江簧舞身边了,我才……”
“你才像个母老虎似地,冲过来劈头一顿冷嘲热讽?” 霍止水打趣地看她,有进步,最起码她现在学会吃醋了。紫兮之所以这么做,大概也是为了把她骗来。
洛红尘申辩:“我不是故意的嘛。”
“好,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岭南要不辞而别?”霍止水正色道。她必定不知道,她走后他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种种猜疑,痛心全部浮上心头,却迟迟没有人来解答。
“我……” 洛红尘语塞,这教她如何启齿呢?难道要让她说,她是因为怕他将来会背叛她而逃婚?连她自己听了都会觉得不可原谅。
“你保证你听了以后不会打我。”
霍止水失笑:“我保证。”
“也不准骂我。”
“我保证。”
“不可以不原谅我。”
“我保证。”她究竟说不说?
“好,我说。”洛红尘拿出毕生的勇气。
霍止水默默倾听,越听脸色越难看。
待她讲完,他脸色已经十分不善。
“就为了这些个破原因,你就不愿意嫁给我?”他要杀了她。
洛红尘偷觑他的面容:“可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临的啊!你能保证你将来不会变心,不会想要三妻四妾吗?”
“我保证!”笑话,一个她还不够让他操心的?
“你……” 洛红尘认真地盯住霍止水,盯了好一会儿,她泄气地垂首道:“算了,男人的保证才没有几个是可信的。”
霍止水几乎要掐死她,她还想他怎样?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吗?就算如此,只怕她也会说,人心是会变的。
“还有啊,我不认为我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耶我一向只知道赚钱,什么相夫教子,洗衣做饭,我根本做不来,也不想做,更无法忍受做个规规矩矩的阁主夫人,无法忍受江湖的生活。” 洛红尘兀自说着。
霍止水已经完全到了忍耐的极限,他吼道:“你只要做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行了!”他要是想要规规矩矩的阁主夫人,还用找她吗?街上一抓一大堆,而且,个个都比她要美丽。
“可是……” 洛红尘继续皱眉,“我不习惯你的生活方式啊,我在苏州洛府生活惯了,凡事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办的。”
霍止水快要抓狂了,她居然拿这么多拉拉杂杂的事来拒绝他,他受够了!
“你若不想嫁给我就算了,何必找这么多理由呢?”霍止水冷道。
“不是的。”洛红尘这才发觉他的不对劲,连忙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很烦,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够了,你不用解释那么多,反正我又不会强迫你。”霍止水扭身就要离开。
洛红尘慌乱地拉住他的衣袖:“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她突然咬咬牙:“这样吧,你让我在这里了解你的一切,说不定,我就会想通了呢。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的。”
霍止水回身看她,对上她极少出现的恳求的眸子,他没由来地心软。
“好吧。”他长叹一声。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唉,真是败给她了。
※ ※ ※
三日后。
洛红尘独自漫步在落霞阁后花园的小径上,心中思虑万千。她知道她拿出来的理由都有些庸人自扰,但她就是无法不这么想。大概是她本来就太看中爱情与婚姻这种东西,因此在下决定时才会如此犹豫不决。
路转石移,小路将她带入更深处,这才发现假山后面原来别有洞天。
那是一栋小楼,上题四字:“宁静小庵”。
洛红尘不由一愣,谁能想到这武林第一大帮派落霞阁的后院竟藏着一间小庵呢?虽有些迟疑,她最终还是推门跨入。
厅堂除了供着一尊菩萨之外,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蒲团,连个椅子都没有。
洛红尘四周围一看,不觉有些凉意。她走到蒲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虽说她不信佛,但却始终对这类东西保持着一种敬畏之心,因为她对佛经略有涉猎,觉得佛除了是一种信仰之外,更是一种纯净灵魂的方式。
一旁冷不防传出一声柔和的嗓音:“姑娘信佛么?”
洛红尘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见一个素衣尼姑正由偏堂缓缓向她走来。
她容貌端庄精致,表情平静和煦,一看即有可亲之感。
“您是……”
尼姑微微一笑:“你就是洛姑娘吧?我虽然闭门已久,但外面的事总还是有人人告诉我的。”
洛红尘点点头,眸中仍不掩疑问。
尼姑再笑:“我知道你就要和止水成亲了,我是他的娘。”
洛红尘呆住,她以为他娘已经……
她吶吶道:“我……没听他提起过。”她从来没遭遇过这种情况,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尼姑却不以为忤:“是我不让他说的。我在这个地方,已经有近二十年了,也不希望有有人来打扰。”
洛红尘歉然道;“对不起,我无心打扰到您了。”
“不碍的。”尼姑细细打量她,“再怎么说,我也该见见我未来的媳妇啊。”
洛红尘面容微赧,竟有些忸怩起来。
尼姑却笑了:“看得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比簧舞那孩子要强些。”
洛红尘略感讶异,她是唯一一个见到她后不在意她相貌的女人。
“止水他,怎么能让您住在这种地方呢?” 洛红尘皱起眉,这里太简陋了。
尼姑微笑:“这是我自己要求的。”
见洛红尘面露不解,她再次道:“你也知道吧,止水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住在这儿,不过是求个后半生的清静自在罢了。”
洛红尘恍然,却又心生不忍:“你这又何苦呢?”
“傻孩子,这才是人世最大的快乐啊。其实年少时,我就想专心理佛了,只是家人不许,现在这种生活,正是我想要的呀。”尼姑坦然道。
洛红尘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不怨吗?”一经问出,她立刻后悔了,唉,她这不是硬戳人家心里的伤疤吗?
尼姑微讶,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随即恢复笑容道:“是曾经怨过,但后来,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您后悔吗?”洛红尘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又问出了这句话。
尼姑却安然地摇摇头。
“为什么呢?” 洛红尘困惑道。她知道霍止水的父亲是出了名的花心,纳了六房夫人,难道说这尼姑竟能释然吗?
尼姑微笑:“他与我夫妻三十年了,其中有十年,是我和他两人共同度过的,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而我怨恨他的时间,却统共不到一年,随后,我又能够青灯古佛地过我想要的日子,这又是十八年,你说,我为什么要后悔呢?”
洛红尘惊讶地盯着她,人生可以如此简单的计算的吗?
然而,细想,想可以把人生看得如此简单,岂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呢?只有大彻大悟之人,才能真正看透啊!
心中,仿佛有个难结的结,慢慢地打开了。
尼姑继续微笑,像对洛红尘说,又像是喃喃自语:“人这一世,有些快乐,甚至痛苦,是不容错过的,只要经历过该经历的东西,这一辈子就算圆满了吧。”
情不自禁,洛红尘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