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各自枯荣(1 / 1)
环顾而视,满屋的□□手直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若箭矢同时射出,于此类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必然使得他们难以躲闪,免不了有些狼狈。
好在敌人早已是无心恋战,象征性地做了做样子,便很快撤得一干二净。以致董弈妍想初试身手的愿望完全破灭。
她瞪了眼萧随云,心中对再一次被人当作棋子愤愤难平。
刚要张口追根究底,却见楚辰风的目光一直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脖颈。他皱着眉头低喃道。“倒是不会留疤,但看到血迹实在让人不舒服得很。”
董弈妍没好气地拍掉那在伤口处不断来回摩挲着的大手。暗忖其眼神如此暧昧,可千万别是打算用什么独特的方法“帮忙洗掉”。毕竟这人处事之开放程度一向连身为现代人的她都自愧不如。
不安地咬了咬唇,转向萧随云顾左右而言道。“现在总该能讲一下你同叶曜之间的来龙去脉,及当晚我为何……”
尚未说完,
某人既以行动证明了她适才的不详预测,话语到了一半骤然止住。
萧随云好笑地瞥了眼正用舌尖一点点认真舔去丝丝血痕的楚辰风,和根本没兴趣挣扎,只面无表情,脸色之阴郁堪比黑炭的董弈妍。便居然自顾自躺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
他双手垫在脑后,紧接眼睛一闭,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反正雍亦麟在宫里的一堆麻烦事也没可能太快解决,有的是时间得要在这耗着。你们两位不用急,索性慢慢地来,我亦顺便休息一会。小妖精想知道什么用耳朵听便可,若有疑惑可以随时问,不过前提需是……”
其故意拉长了尾音,满副调侃的腔调,慢悠悠道。“辰风没把你的小嘴封住。”
董弈妍对他们是彻底喟然无语,
除了暗暗感叹“物以类聚”,两个人一样的不正常外。更怀疑楚辰风上辈子根本是只吸血鬼,不然为何总对自己的脖子感兴趣,而且还如此的嗜血,难道他就没觉得恶心。
萧随云的声音响起,其好整以暇道。“起因很简单,两个老鬼丢了兵权所以狗急跳墙,不知怎的便找上了我。一开始想着随意耍耍他们也就算了。
但没想到对方开出的筹码之一竟然是将龙奴与主子之间禁忌的打破。
要知那东西可向来连历代门主手里都没有。我证实了是真的后便佯应合作,主要为了查出其对楚门究竟了解多少,和世上怎会有制得此药的高人。当然,还有好奇为什么会指名的要抓你。”
董弈妍没太明白关于龙奴的一段话,只记得萧随云曾说过自己无论如何不能骗楚辰风,从中依稀猜到了些。正待详细询问,
颈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专心点,龙奴的事以后我会给你解释。”
说罢,楚辰风吻上了董弈妍双唇,直接将她的不满尽数堵了回去。
萧随云听到不由莞尔,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徐徐道。“后面的你应该可大概猜得到,懒得多讲了。总之是猎物既然送上了门,我便亦顺势而为,顶多再稍稍添了把火而已。
至于当夜,那是因为点了你睡穴,等第二天一早又把几个枕头全拿走了,小妖精自然就什么也不知道。”
楚辰风忽然停下了动作,没头没脑道。“是何人?”
对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萧随云倒能听得懂,其叹了口气,苦笑道。“想起来都丢人,我旁敲侧击兼之暗中查探了这么多天,硬是没给套出来。但有几点是可以肯定的,
单凭姓叶的两老鬼和三个叛徒没可能知道楚门的秘密和小妖精来历,起初我还以为抓她是为了威胁你,岂料竟是为了传说中的预言。
且背后的那个家伙与其的关系必然只是相互利用罢了,决不会为他们的手下。”
萧随云说着撇了撇嘴,发牢骚道。“他娘的,若非当时老鬼们尚有些用处,我差点既忍不住一脚把他们踢进刑堂里来顿好生侍候,不信老子会逼不出来。”
楚辰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悠然道。“无妨,等下抓回去全交给你处置好了。不过雍亦麟想必也要加入,他可是恨叶氏兄弟入骨,怎会甘心假手于人。”
董弈妍渐渐的总算从缺氧中缓过了劲来,心中直大骂其每次不把自己弄得几近没气便不肯罢休,还总是罔顾自己意愿的用强……好不容易恢复了少许力气,刚想借其与萧随云讲话的机会挣脱,
只见一个邪魅的笑容,
再次被楚辰风吻住。
其摆明了就是要好好弥补他近日来的相思之苦,对董弈妍可谓极尽挑逗。
起先时尚由得她下意识有气无力地捶打着自己。后来一个不耐烦,干脆单掌将之双手抓住,猛地压到了墙上。随即更是一番肆意轻薄。
良久,
楚辰风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唇,但仍是紧紧搂着董弈妍不撒手。太喜欢这个人,恨不得时时地地都能带在身上,一刻也不愿分开。
他用脸蹭着其秀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妍……我的妍儿,真想把你一口吞进肚子里……可又偏偏不忍心。”
董弈妍闻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本来好像既快连骨头渣也不剩了。
忽然间脑里飞速闪过了什么,她转过头,似是漫不经心道。“适才说亦麟只需把宫里的事解决好了,不日便可登基。如此,接下来你们岂非会忙得很,改朝换代,清除余孽之类可是很麻烦。”
萧随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是啊,单想想都能烦死人。”
转瞬间,他换上了副不正经的语气,轻笑道。“小妖精该不是在担心辰风没空陪你吧?”
“妍儿尽管放心,我哪里舍得冷落了你。”楚辰风紧接便宠溺地笑道,同时在她俏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细的亲吻。
董弈妍无视两人一唱一和,微微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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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雍亦麟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堪称怪异的画面。
萧随云躺在桌子上假寐,跟楚辰风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后者搂着董弈妍,讲话间居然时不时俯身亲热一番,更有甚者,何止双手隔着衣料不规矩地在她娇躯上游移着,还故意引得其发出阵阵难耐的娇吟。
看见自己后依旧没有半分尴尬之色,只稍稍扬了扬嘴角,对萧随云吩咐道。“也该起来了,去把暗门打开。”
“你不是在这吗,还用我做什么,这东西又非老子的专长。”他动也没动一下,忿忿不平地嚷嚷道。
楚辰风漫不经意地把玩着董弈妍秀发,悠悠道。“尚未检验过前次背书的成果,若是找不到开锁的有你好瞧。”
萧随云闻言当即一瞪眼,少顷,不情愿地跳下来向暗道慢慢踱去。
见董弈妍双颊绯红一片,娇慵无力地伏在楚辰风胸前。那本就醉人的眸子此间更颇有几分媚眼如丝,柔唇犹带着被吻过的痕迹,越发红艳欲滴。雍亦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其从没见过如此妩媚诱人的她,但这幅模样却完全是因为别人……最终,他暗暗发出了一无声的叹息。
虽然自己从懂事起既一直追求的目标,乃至活着的意义眼下是唾手可得。可除了皇位,几乎已失去一切。为了那条不归路不知赔上了多少的代价,既包括别人,亦包括自己的。
甚至暨儿时目睹母后惨死,又再次眼睁睁地看着父皇也在面前驾崩。
若是有选择,他宁愿只是易星宫的星寰,抑或一辈子平平淡淡地做个闲散王爷都好。
现如今史书记载的只会是太子逼宫,挟雍冽帝勒其退位,帝不甘屈服自刎。继而瑞王平叛,登基为帝。
而事实是,早在多天之前,雍亦麟既已知晓今日将发生什么,且皇上当着众大臣面自尽亦属先计划好的。虽说纵然没有此事,以他近乎油尽灯枯的龙体也撑不了多久。可无论如何,自己都想不到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以一死的极端方法换得雍亦鸿万劫不复,自己名正言顺继位。
当日雍亦麟闻之骇然跪倒在地,连连恳求雍冽帝收回成命时,只得到了一句痛斥。“妇人之仁,个人得失与江山社稷安能相提并论。”随即便被赶了出去。
明知父皇决定的事断不会改变,其仍是连续几夜跪在殿外,毕竟那绝非成功的唯一方法。但雍冽帝第一日还算扔出了句“朕意已决”,而后索性命太监传话由得他跪,不到脑子清醒了就别起身。
其实雍亦麟很清楚,此举主多半因看出了自己往日所做皆不过是为了责任和复仇,并非一心想要当皇帝。而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断了他其余念想,
往后若不全心坐好那个位子又何来颜面苟且于世。
纵使是知道结果,可当眼见自己的亲爹倒在面前时,个中的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
雍亦麟本就有些烦躁,因此更加不敢看董弈妍和楚辰风俨然“如胶似漆”的模样,生怕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失常的事来。既盯着骂骂咧咧忙活的萧随云,心不在焉地简述刚刚宫里发生之事。
董弈妍见他从始至终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瞧都没怎么瞧一眼,心中不免失落的同时亦长长舒了口气。
既然不爱他,便也不愿白白承受一份深情。况且现今最希望的是把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抛开才好。
又看了看一直揽着她腰不松手的楚辰风,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下,至于笑的原因,怕是自己亦说不清。
片刻,
伴着一声轻响,暗门缓缓打开。
不多时众人走至了另一道墙壁前,此次萧随云倒是不用人多说,很自觉地去研究起机关来。
门打开的一瞬,董弈妍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简直是不相信眼前所见。但很快,心中了有所悟。
明白了为何当初常觉得秦梦溪这位享尽宠爱的叶夫人心里好像知道书社真正目的,可有时未经意间的举动反像帮忙一样……
叶曜面色惨白地坐在把椅子上,一手拥着名女子。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全部心神皆放在怀中的秦梦溪身上,茫然不知已陷入了绝境。
半饷,其总算注意到了雍亦麟等人,万分讶然道。“你们怎会找到这里?”
叶曜看着秦梦溪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以他长久来的权势和自负,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连个女人亦无力保护的一天。
萧随云耸了下肩,满不在乎地道。“老鬼躲得挺隐秘的嘛,若非有暗号指引,说不定我们真找不到你。”
叶曜闻言一惊,不可置信道。“暗号!此处除了老夫既只有溪儿和……”
话尚未讲完,秦梦溪站起了身,朝楚辰风等跪下施礼。
听得她自称月翎,叶曜脸上立时褪尽了血色,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再无往日的狂傲跋扈。
萧随云摇了摇头,轻叹道。“适才还满副大义凛然地讲小妖精是红颜祸水,结果转身自己便栽到了女人手里。”
他说着瞥了眼楚辰风和雍亦麟,自言自语道。“女人就是麻烦,像我这般永远及时行乐多好,一个个净自讨苦吃。”
叶曜长长叹了口气,惨笑道。“看来鸿儿和……”
“都活着。”
雍亦麟面带煞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调并不高,却透着股莫名的阴狠气息,他不紧不慢道。“叶熠正在天牢里等着,欠我的债尚没还,你们岂能好意思死。”
其心中对叶氏兄弟之恨可谓堪比海深,
说不尽,道不完。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不会失去双亲,不会认识董弈妍而惨遭情伤,亦不用从小活得完全没有自我,不会受尽了磨难,不会……总之太多太多的事情,
永生无法释怀。
叶曜在那刺骨冰冷的眼神下居然毫不畏惧,不顾死活地笑道。“老夫委实不明白当初朝霞宫的一场大火为何没将你烧死。
雍亦麟闻言只不置一词地扬了扬嘴角,反正也不需急于一时,自己大可将他慢慢处置,一点一点地讨回来。眼下更有兴趣的是其和月翎,即所谓的秦梦溪之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众人皆未出声,叶曜的精力不由得又移向了月翎。
不知是否当真有因果轮回一说,打第一眼见到她起便无法自已。随着时间流逝,感情不仅丝毫没有减淡,反而愈发得情根深种。
明明已晓得其是叛徒,明明其当下正背对着他,而全身上下并无防范。但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仍起不了半点杀心。
董弈妍看着眼中明显流露出悲痛的月翎,暗忖又是个自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悲剧,无奈而又悲戚。
心中只觉得她很是可怜,想必其也是爱着叶曜的。相爱没有错,只是落得如此下场又能怨得了谁。最可悲的为往昔午夜梦回之时,看着枕边人脑里想的却是总有一天自己要亲手送他上绝路……
目前最痛苦的并非叶曜,而恰恰是月翎才对。
忍不住暗自感叹他虽曾经叱吒风云,只手便可遮天,但终究也是个人。在阴险狠辣的表象下亦有着温柔多情的一面,不过旁人从未见过罢了。
一时间,董弈妍不想考虑任何后果,仅知道很想为他们尽些绵薄之力,也许实际上终还是在帮自己……
不管怎样,她再无法忍受于如此遍处充斥着权谋诡计的地方待下去。
忽然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扑到了楚辰风怀里。
他当即一愣,
自那日两人吵架过后,董弈妍便一个字不同自己讲。无论对她做出什么事,其皆如木偶般任人摆布,既不反抗,又不回应,脸上能有点表情已相当难得。虽不似真正生气,可闹别扭的程度着实太过严重。
不过楚辰风何来心思多想,只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有此举动并不奇怪,顺势反手搂住了她,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满满笑意。
却没有发现董弈妍露出了个此间绝不该有的表情。
雍亦麟见两人紧紧相拥不由得又是一阵不舒服,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使自己心中逐渐归于平静。
不料,
既是众人注意力被董弈妍引去的这短短几许,异变已然发生。
趁着他们失神,叶曜自断经脉而亡。
月翎听身后突然断了呼吸声已知是何事发生,她忍不住闭上了双眸,继而睁开后再次跪下道。“属下有个请求望门主成全。”
楚辰风此时心情正好,何况她又是立了功,自然极为爽快道。“尽管讲。”
月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叶曜,对其来说,那是世上唯一爱着自己的人……她瞥了眼雍亦麟,一字一顿道。“属下知他罪孽深重,不敢奢望能留得全尸,唯望门主可准许月翎与之同葬。”
话语中充满着至死不悔的悲壮意味,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较之呼天抢地的哀嚎更今听者闻之心酸。
楚辰风微微一怔,抬眼见她坚决的样子已是瞬间了然,便也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感到怀内的董弈妍颤了下,他轻轻抚着其背,柔声道。“这已经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董弈妍随口应了声,心中却道那确实为把他们此生不渝之爱延续下去的唯一方法,叶曜亦可免去受尽折磨,是可称得上最好的结局。但自己呢?她以后的结局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