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1)
听到柏雪的每一声咳嗽,我知道我的生命早已失去了色彩。我健康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我的女人却已经不再是个健康地女人。虽然我一直活在幻想的过程中,但是我知道,我要好好地照顾柏雪。我们一起和命运作斗争。
柏雪还喜欢化妆。那么好看的女生,再化妆就不再是人了,人与神的区别,或许在买猫与丑陋之间,更直截了当的表现出来。我努力地看着柏雪的每一次表情,我要好好的记住柏雪现在的漂亮,然后和她一起争取后来的漂亮。
但是这个过程永远充满了艰辛。在我得知柏雪真的有那个病的后来,我就没有了欣赏美丽的知觉,我的五官早已不是真正的五官了。形同虚设,并且像真正的行尸走肉。比那些大牌作家所刻画的人物还来得更直截了当。
也许只有萨顶顶的梵文,能够带领我真正的坚强。而不是在我的女人面前故作坚强。
我现在同意你们在一起,那一天听到你的讲话,我知道你是爱柏雪的,所以我放心的把她交给你。可是雁飞,你也知道,她不能在去跳舞了,而如今只有你能劝说她了。雁飞。柏雪的母亲伤心地说。
我知道,伯母,我已经去查了好多资料。化疗现在是最好的方法,它能减少癌细胞的扩散。
可是,她不听我们的话啊。我们都劝了她好几次,没用的,现在只有你,她听你的话。
柏雪这时还在厨房里忙着做菜,她说她想让她尝尝她的手艺,看她是否够格做我的新娘。伯母和我就在客厅里。
我会的,等下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让她听话的。你放心吧,伯母。
我做的菜怎么样,不错吧,雁飞。柏雪把一块东坡肉放在我的嘴里,而我的碗里早已经不知道塞满了多少食物。
好吃是好吃,不过……
不过什么啊,雁飞,你说啊。
不过……
别再卖关子了啊,雁飞,小心我敲你的脑袋。
柏雪永远都是这么一个急性子。
不过么,你看伯父伯母他们的碗里还空着呢,呵呵。
去你的,就这个,那好妈,爸,你们也都吃啊。
柏雪的母亲慨叹道。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算是白养你了,如果不是雁飞提醒你,你干脆把整桌菜都放在他的碗里好了,还是我的女婿孝顺,你说是吧,老头子。
柏雪的父亲跟着说。柏雪,你妈说得没错,要不是雁飞,我们可能还没有这个口福呢。
他的话一落,我们都笑了起来。
柏雪都着嘴说。不就多给雁飞夹了些菜,瞧你们那嫉妒的样子,你们也算是长辈啊,简直跟小孩子一样。
柏雪的母亲说。养你养了这么多年了,你何尝在我的碗里塞满了肉,你和雁飞才交往多久,现在就对他这样,以后我们更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看你说的,妈,我这就给你夹,撑死你。让你变成一只超级无敌大胖猪,说错了,应该是超级无敌大胖妈。
呵呵。看着伯母无辜的表情,我拉着柏雪的手说。够了,够了,你看你,都快把整个碗给塞破了,你叫伯母怎么吃啊。
谁叫她嫉妒啊,我就让她尝尝嫉妒的苦头。哦,对了,雁飞,你不要胳膊子往外拐啊,你到底是听谁的啊,是听我的,还是听我妈的啊。
当然是听老婆大人的啦。我看了看伯母,无奈地回答。
这还差不多,算是没有白浪费我的感情。
呵呵。
你去做化疗吧。我看着在梳妆台上的柏雪说。
柏雪的头发似乎已经没有以前稠密了,而且也没有以前黑了,这我都知道。我常在枕头上发现她掉落的头发,还是一簇一簇的。
怎么了,雁飞,你怎么提这个事情?柏雪把头发绑起来说。
不是啊,我刚才跟妈讨论了,我觉得你要去做化疗。这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不觉得你最近咳血的次数多了么?
这又怎么样,雁飞,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啊,嫌我是个病秧子啊。
你说什么啊,柏雪,我怎么嫌弃你。你是我的老婆,永远是我的老婆,难道还要我发誓么?那我现在就发誓。
我刚一举起手,柏雪就捂住我的嘴巴说。不用了,你真傻啊。可是,做化疗要把头发剃掉的啊,而且听说好痛苦的啊,雁飞。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难受的样子。
傻孩子。我抱着柏雪的头说。只要你健康了,我什么都高兴。你即使变成了世界上最丑的超级霸王龙,我也当你是我的老婆。知道么,你是我的老婆。
你真的不介意我变成恐龙么?
我当然不介意,你即使变成超级无敌霸王龙,我也认命了。柏雪,我们就快点去做化疗吧,这早做早好,是不能拖的。
可是,雁飞,我好害怕啊,我每次进医院都好害怕啊,我怕我一进去,我就出不来了,真的,我有好几次都差点醒不来了。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不害怕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变成美少女的啦。
你要真的在我身边啊,不要到时看到我的样子,吓得离开我啊。
你说什么话呢。我深深地吻着雪,她的舌头是那么温柔,让我觉得十分的温暖。
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说你是恐龙。谁敢说你是恐龙,我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做个“无舌鬼”。
呵呵,我知道啦。
医生,柏雪现在的身体还好么?柏雪在病房里,我对医生说。
不容乐观啊,现在她的癌细胞已经几乎到了很难控制的地步,不过还好你们把她送过来了,我想我们会尽力帮她的。
那她还有希望么?
你是说指什么希望啊,是生的希望,还是可以延长多长时间的寿命啊?我不懂。
我当然指生的希望了。
你不要开玩笑了,象她这样的身体,如果正确护理的话,还可以多活半年,其他的我们也帮不上忙了。
不会吧,怎么这样?我简直不敢相信医生说的话,虽然我有股想冲动砸东西的感觉,但是看到医生那和蔼的表情,我忍住了。那就请你多帮帮她了,谢谢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就请多放心了,不过这个也要你们家属一起努力。不要再让她受刺激了,知道么,给她一个舒适的环境。
我们会的,谢谢你了,医生。柏雪的母亲看到我颓废的样子,回答道。
我的眼泪再一次泪流成河。柏雪的母亲差点没昏过去,她摇着头哭道。我苦命的儿啊,为什么你要遭这个罪啊。
推开病房,柏雪坐在床上。她问。雁飞,医生怎么说啊,我什么时候开始做化疗啊,我要赶快好,然后做你的新娘啊。
你好好的听医生的话,我们就可以快点结婚了。我实在说不下去,走到墙角,独自一个人呆着。
和柏雪谈结婚,一直是我追她后来的想法,那是我梦寐以求的结果。可是当听到柏雪说到“结婚”二字的时候,我的心情开始沉重得像吸铁石一样,根本没有释放的感觉。
妈,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雁飞照顾我就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柏雪说。
不,我和你爸还想多陪你一会,你饿不饿,不然妈就给你做饭去。
不要了啊,你们回去吧,是想当电灯泡吗。这么老了,还这样啊,你女儿我可是要做别人老婆的人了。还把我当小孩子啊。
柏雪的父亲说。那好吧,你就乖乖地听医生的话,我和你妈回家给你弄吃的。
知道了,快去吧。真罗嗦。等他们都去了,柏雪又说。雁飞,你看爸妈,他们罗嗦吧,你不想想我小时侯是怎么过来的。小时侯我的身体就不好,而我又不喜欢吃药,他们每次都要罗嗦了好几遍,甚至有时就干脆坐在我床边,看我把药吃了。
说完,柏雪突然陷入了沉思。
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真的好伤心啊。
柏雪说。雁飞,你现在知道了吧。癌征病人是很少有活的机会的,我自从知道我得了这病,我就没有想过好的一天。我每天都在想着我什么时候会死,日日夜夜地想,甚至晚上我都不敢闭上眼睛。可现在好了,你在我的身边,我每天都睡得有多舒服,你是知道的。你不是还称我是一个“大懒虫“么。
柏雪说完尴尬地笑着,我抬起头来,觉得她现在看起来好憔悴啊。难道我的老婆,真的就是癌征病人么,到现在我都还不相信自己,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啊。
雁飞,你是不是觉得好郁闷啊。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也会同意的。我虽然自私,可我也是个明事理的女生,我不会把你强绑在我身边的。
你说什么呢?我走了过来说。再说我就打你。
你刚才不是不说话么,我还以为你在想怎么变心呢?呵呵,雁飞,就是你要离开,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是你的女人,你是我的男人,不是么?
我擦着眼泪说。知道啦,还重复干什么,这是在医院里,别人听到多不好啊。
难道不是么,我不管什么医院。就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真拿你没办法了。
护士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我对进来的一个护士问道。
抽取血液啊。
不会吧,这哪象给人抽取血液,简直比往猪身上插的针筒还大。我惊讶道。
柏雪看着针筒,抓住我的手,说。雁飞,我怕。
从她的眼神里,我读出了恐惧。是的,我是无比熟悉她的眼神,可我又能怎么样呢。作为她的男朋友,我现在却不能做什么。医院的空气本来就让人觉得窒息了,不但是柏雪会觉得害怕,我也是感到无比莫名的恐惧。
不要紧,就一会儿,你把眼睛闭上。我在你旁边,来抓住我的手,痛了就使劲地捏。这样你会觉得好受一点。
可是,这针筒也太大了吧。雁飞,我不想抽啊,可以么。
我看了看护士小姐,对柏雪说。乖啊,听话,别让别人护士小姐难做。这也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况且我又在你旁边,你不用担心了。就一会儿,很快就过去的。
那好吧,雁飞。柏雪把袖子卷起来,闭上了眼睛。
说真的,看到柏雪的表情,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失败。柏雪的手里全冒出汗水,她怕,是的,我知道。然而我却不知道,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从这一天起,我每天都要忍受无数次这样的吼叫。柏雪的每一声吼叫,都让我觉得那么痛心。看到自己的女人忍受这样的痛苦,我到底又能做什么呢?
我的手不停得被柏雪揪着,力量越来越大。
当我看到满满的一瓶血出来的时候,我哭了,我抱着柏雪的头。哭了。
雁飞,你别哭,我没事的。脸色苍白的她,却气息微弱地对我说。
你赶快休息,柏雪。快休息啊,还好么,看你脸上的汗水,我替你擦擦。
当我摸着她的脸颊的时候,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柏雪啊,柏雪啊,悲伤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我再一次把她拥入怀里。
鼻子里闻到的不再是柏雪身上的香味,全都是那可怕的药水味。
雁飞,等我好一点了,我要和你再去一趟乡下,可以么?柏雪躺在床上说。
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要什么,雁飞都会尽力地去给你弄来。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雁飞,你什么时候说这样老土的话啊。这都几十年代的语言了,也不换点时髦的。柏雪笑着说。
她的脸是那么的憔悴啊。
但是,雁飞,这是你答应我的。我会努力养好身体的。到时候可别食言,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快睡吧,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还要做我的新娘啊,如果再不好好睡,可要变得难看了。
知道了,我要做你的新娘。柏雪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角的泪水。
泪水顺着鼻子流下来的时候,我再次哭了。
我的柏雪啊。
这以后,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时刻。柏雪身上的每一个针眼,就象是扎在我身上一样。我每天都在和她经历着生离死别,看着她走进化疗室里,我心里一直紧张到化疗完毕。
每次柏雪总会对我说,她想吃点什么东西。虽然我知道,她现在身体难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可她总在我的面前假装吃了几口。就这几口,她是尽了那么大的努力。她是想让我放心啊。
她每天都要问我。雁飞,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乡村了啊。我好怀念那里的阳光,还有那里的小河,那里是多么的美丽啊。
一次次的听到这些,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是的,我看着自己的老婆不能象常人一样做想做的事情,看到她每天都需要这样痛苦着。我的心快碎了。在这个病房的每一个病人的脸上都表现出那种绝望的表情,可是柏雪却总带着笑脸,她说她要健康的走出去。
这些天来,我和柏雪的感情更加牢固了。虽然不能在晚上陪她一起在病房里,可我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去看她。因为我知道,柏雪整晚都几乎没有睡觉。她跟我说过,她不想睡觉,她怕一睡下去,明天就会看不到我。
我已经无数次偷偷地溜进病房了,只要抱着柏雪的头,我就放心了。柏雪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会发着光,即使在黑夜里,她也能感觉到我来看她了。
她每个晚上就是这样等,她说我总是那个时间段准时出现。然而好几次,她口渴了,想去喝水,没有人帮她。她只能等到我来了,她说,我来了,就一切都好了。
老天啊,为什么要让我的老婆忍受这样的痛苦啊。
如果真的有“长生不老药”,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如果真的需要我现在就以命换命,我会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的。那么老天,你就坐一会真正的好人吧。
从明天起,我开始为你烧香,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