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1)
前 言
德意志是一个变化频繁的国家。翻开德国史籍,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 幅变幻莫测的景象:边界在变,国旗在变,首都在变,头衔在变,语言在变,就连国名也变个不停。同一部德国史,对这个国家的形像的描绘,前面篇章 与后面篇章迥然相异。它时而如温驯的绵羊任人宰割,时而如咆哮的雄狮显 威于世界,真是反复无常,迷离混沌。尼采写道:“德国人的灵魂深处埋藏 着许多曲折环绕的通道,它们之间互相连接着,那儿有洞穴、躲藏处和地牢, 它的杂乱无章使它更加迷人和神秘;德国人是熟悉这些混乱的通道的”。经 过几代人的探索与开掘,德意志终于从这“混乱的通道”里走了出来,发展 成为举世瞩目的中欧强国。
德意志是一个民族分合无定的国家。从古老的法兰克王国分离出来的德 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是一个徒具虚名的统一体,最多的时候,全国分 为上千个邦国;最少的时候,也有几十个。经过几百年的苦苦奋斗,终于在
1871 年实现了建国以来的首次民族大统一,却又因两次大战的失败,国家再 度分裂,直至近年才又统一。一部德国史就是一部民族分裂、统一、再分裂、 再统一的历史。从这个意义上说,民族问题成了德意志史的主轴。
德意志是一个对世界历史(尤是近现代历史)的发展有着巨大影响的国 家。它产生了一流的物理学家、化学家、发明家,孕育了优秀的思想家、文 学艺术家,涌现了杰出的政治活动家。李比希、西门子、黑格尔、费尔巴哈、 歌德、裴多芬、倍倍尔、李卜克内西,等等,等等。他们的名字,使人闻之 如雷贯耳。他们的业绩,使人永世景仰。德国还是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创始 者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故乡。与此同时,德国也给世界各民族(包括德意志民 族)带来过深重的灾难,尤其是近现代史上两次世界规模的大厮杀,它都是 战争的祸首。高度文明伴之以极端凶蛮,构成了德意志对人类历史影响力的 两重性。
今天,再次统一起来的德意志,重又登上欧洲的顶峰。尽管这个统一的 效果仍有待历史的检验,但有一个事实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富有、强大、高 效的中欧大国正在稳健地朝前发展,在景气的年代,它第一个跃起,在萧条 的岁月,它最后一个衰退。这状况使西方诸国必须睁着大大的眼睛密切注视 着莱茵河和易北河彼岸的动态。西方世界耽心的已不是威廉二世的克虏伯大 炮和希特勒的冲锋队,而是强大的德国现代化经济。美国学者哈特里奇在《第 四帝国的崛起》一书中得出结论说:“在威廉二世的第二帝国和阿道夫·希 特勒的第三帝国的统治下,德国人在殖民地和被他们征服的其他国家中寻求 生存空间,在??新的第四帝国中,战后的德国人发现了一个能吸收其出口 商品和活力的新的、全球范围的经济生存空间。”这段话意在告诫世人,德 意志不仅是一个善于争取政治生存空间的国家,而且善于审时度势寻求经济 生存空间。同时,这段话也揭示了一个现实,经受两次大战之痛的德国人, 已开始从日耳曼的军国主义传统中解脱出来,找到自立自强、立足于世界强 国竞争之林的道路。一个理智的、爱好和平的、民主和文明的德意志终将建 立起来。
我们力图根据历史的内在联系来阐明德国历史的基本点,并把我们多年 从事德国史教学和研究的心得糅进其中,反映自己的编写特色。但由于本书 是一本简明通史,必须反映历史的全貌和当前的研究水平,因而在很多方面,
尤其是我们缺乏独立研究的领域内,尽量汲取国内外学术界的研究成果。以 升量石,难免偏差,恳请指正。
本书是集体劳动的成果。第一章由赵星铁编写,第二—七章由孙炳辉编 写,第八—十二章由郑寅达编写。谒诚欢迎学者、读者赐教。
作 者
1995.6
德国史纲
第一章 德意志国家的建立和发展
第一节 德意志国家的形成
日耳曼人和日耳曼诸王国的形成
日耳曼人属于雅利安人种,语言属印欧语系的日耳曼语族,原先生活在 波罗的海沿岸和斯堪的纳维亚地区。随着铁器的应用、经济的发展和自然灾 害的影响,从公元前 6 世纪左右,日耳曼各部落开始南迁。公元前 3 世纪, 他们沿着易北河南下到达波希米亚北部地区,又沿着萨勒河进入图林根地 区。公元前2 世纪末,定居在日德兰半岛的日耳曼部落侵入地中海文化区域, 直接同罗马人对峙。公元前 1 世纪中期,大批日耳曼人从腹地出发来到莱茵 河边,同罗马帝国不断发生军事冲突。经过漫长的斗争,日耳曼部落的汪达 尔人、勃艮第人和哥特人占领了维斯杜拉河流域。公元前 1 世纪中叶,又将 克尔特人逐出,最终定居于莱茵河以东、多瑙河以北和北海之间的广大地区。
日耳曼人定居中欧以后,保持着氏族组织。男人狩猎打仗,女人耕作纺 织,没有阶级,没有特权。公元1 世纪,大多数日耳曼部落形成军事民主制, 并出现了按地域关系组成的大家族公社,称“马尔克”。公社成员有简陋的 房子和独家院子,几家毗邻形成小村庄。大家从公社那里分得土地进行农耕, 产品归自己所有。生产和生活方式的演进,群体人口的不断扩增,伴随而来 的更为复杂的事务,决定了建立一种核心权力的需要。部落酋长、军事首领 和扈从队长的地位和作用显著提高。他们开始脱离生产,占有优良土地,获 取更多的财富。于是,高踞于部落成员之上的特权人物、贫富分配等不平等 现象便逐渐产生。这预示着日耳曼氏族制度正走向解体;而罗马帝国对日耳 曼部落的征战则大大加速了这个过程。
公元前 1 世纪末,罗马奴隶制共和国被帝国所代替后,遂将其北部直接 为邻的日耳曼部落作为征服对象。罗马帝国的征服目标是,占领直到易北河 的广大日耳曼部落居住区,将其划入帝国版图,组成罗马行省——大日耳曼 尼亚。为此,罗马帝国集中力量把莱茵河区建成军事基地。公元前12 年,罗 马帝国在莱茵一线集中 36 个军团,总兵力达3 万人,并在这一年开始了对日 耳曼部落的征服战争。
战争初期,罗马军队遇到了日耳曼各部落的顽强抵抗,损失惨重。公元 前 8 年,一支深入日耳曼腹地的罗马军队受到了日耳曼诸部落的沉重打击。 罗马史书记载:罗马人“艰难地去征服前进道路上的对手,而每一次胜利, 他们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日耳曼各部落的抵抗都是各自为战,没有联合行动。这使罗马人可 以集中优势兵力依次进攻各部落。经过10 余年的战争,日耳曼部落大部分被 征服。由于无力派出足够的军队去占领整个日耳曼人居住区,并对其实行有 效的统治,罗马帝国只得迫使被征服的日耳曼部落向帝国称臣纳贡,建立强 制性的条约依附关系。
经过多年的斗争,日耳曼人逐渐意识到,要战胜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 罗马军队,必须改变各个部落各自为战的涣散状态。于是部落联盟开始出现 了。
公元 9 年秋天,日耳曼各部落的战士,在条顿堡森林同 3 万罗马军队遭 遇,日耳曼人采用了游击战术,依仗对地理环境的熟悉,利用林间曲折复杂 的道路与罗马军队周旋,很快将罗马人分割成无数小块,逐个打击。罗马 3 个军团几乎被全歼。日耳曼人取得了重大胜利。这次胜利是日耳曼人的转折 点,许多日耳曼部落重新获得独立。
条顿堡森林之战使罗马帝国陷入困境,罗马皇帝被迫放弃了建立大日耳 曼尼亚行省的计划。这就决定了罗马帝国的势力范围的边界不是在易北河, 而是仍然在莱茵河流域一线。
公元 11 年,罗马帝国再次越过莱茵河,对日耳曼人发动新的征服战争, 并取得了局部的胜利。公元17 年,罗马军队占领施特拉斯堡、温迪施和美因 茨。但罗马人已无力继续深入日耳曼人腹地。在公元1 世纪中期的几十年里, 罗马帝国逐渐把边界推进到莱茵河东岸,从而加固了罗马莱茵河——多瑙河 边界体系。公元 1 世纪下半期后,罗马人开始在莱茵河东岸地区建立界墙。 这意味着罗马帝国最终结束了征服战争。
公元 1 世纪初,罗马帝国正式把莱茵河与多瑙河上游划入帝国版图,建 立了两个行省:上日耳曼行省和下日耳曼行省。前者首府是美因茨,后者是 科隆。两省总督由当地罗马驻军的副将担任。
罗马奴隶社会的文化随之传入这两个地区:城市拥有豪华市场和淋浴设 施,从山间溪流或山泉引水的自来水管,排污水渠,长距离道路网,高度发 展的手工业,城市和农村有供暖设施的住房,罗马人的许多栽培技术,如葡 萄种植法,园艺的引进等等,这一切充分说明了罗马文化对这两个地区的影 响。这种影响还渗透到日耳曼人的语言中。日耳曼语中军事、采石技术、建 筑、园艺、贸易和交通等领域的许多词汇都可溯源于罗马语。通过到日耳曼 地区经商的罗马商人和留在被征服地区的罗马军人,罗马文化又越过界墙渗 入日耳曼其他部落。公元1—2 世纪,罗马商品已遍布日耳曼部落地区,尤其 是波希米亚地区、莱茵河与威悉河之间的广大区域更是罗马文化的主要接受 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