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下毒》（1 / 1）
144 下毒
杨曼心中一凛，抬头望向那医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官迟疑着看向长孙明。长孙明面容沉静如水，轻轻地点了点头，道：“齐王妃是自己人，孙先生请畅所欲言，无需有任何顾忌。”
“齐王妃是自己人”一句，直听得杨曼一股热流直蹿上心头，不由得伸手握住了长孙明的手，道：“谢谢……谢谢你……”
长孙明微微一笑，道：“齐王妃深夜孤身前来探访，还为世民如此落泪悲泣。我相信，你对世民，是绝无歹意的。”
杨曼强抑着哽咽之意，道：“如果确实是元吉加害于秦王，我……我……纵是万死亦不能代他赎罪……”
杨洛也伸出手来，覆在她们二人紧握着的双手之上，道：“对不起，小曼，我本该是这天底下最不会猜疑你的人，可是……秦王妃的明智慧眼与宽宏大度，真是教我惭愧……”
杨曼忙道：“不，所谓‘关心则乱’。洛姐姐，我不恼你，我只盼……你能不恼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三女的手，这样紧紧地握在一起，室中本来充斥着的愁云惨雾，一时尽数扫除。
未几，长孙明道：“好了，我们还是听听孙先生对世民的伤势的分析吧。”
她们这才各自收回了自己的手，一齐凝视着那姓孙的医官。
长孙明向杨曼介绍道：“这孙先生名思邈。别看他年纪轻轻，医术已甚是高明。当年我生承乾后腹胀甚苦，他仅以一只石榴就治好了。从此世民就很是看重他，这府上有什么病痛，都是拜托他来诊治的。”
孙思邈微微欠身道：“秦王妃谬赞了。刚才臣问询过那位侯君集将军，他说秦王得到齐王妃的暗示，怀疑酒中有毒，就已经对此次宴会心怀戒备，因此离开齐王府时特意与他交换了服饰，由他扮作秦王坐在轿中，秦王自己却是扮作侯将军在轿外步行。果然走到半路上就发生了刺客的偷袭，但是被短箭射中的其实是扮作秦王的侯将军……”
杨曼越听越奇。
最初，她从李元吉口中听说李世民回到府中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她自然而然就以为他这是中毒的症状，因此认定是李元吉在酒中下毒谋害于他。但明明最后一杯葡萄酒是杨曼抢过去喝下的，李世民喝的那杯她此前已经喝过两口。而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中毒的征兆，由此可以证明那两杯葡萄酒都是没有毒的。
然后，杨曼来到□□这里，见到外面的男男女女如此愤慨怨恨，刚才也亲眼目睹了躺卧在床榻之上的是李世民，再听说发生了刺客之事，只道事情甚是简单，无非就是李世民在回府路上被刺受伤而命在垂危。
可这时听这孙思邈所言，竟然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杨曼忽转念想到，刺客既然是以短臂机关弩发射短箭施袭，李世民即使受伤，症状又怎么会是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莫非……这仍然是因为中毒所致？
“秦王的伤……还是因为中毒？”杨曼脱口问道。
房中两女一男六束目光一齐集中到她脸上，她不由得一阵发窘。
却听得孙思邈道：“不错，秦王不是伤在中箭，而是伤在中毒。侯将军中箭后，伤口感觉麻木，因而秦王担心箭上涂有□□，当场就为他吮出毒血……”
“秦王就是因为这样中毒的吗？”尽管在三人目光的注视之下，杨曼仍是忍不住再次插口。
她隐隐感到，在自己的深心之处，竟是有着一丝丝的期盼——期盼李世民中毒就是因为这一支毒箭，这样至少可以使李元吉撇清了“毒酒”的责任。
可是，眼前的孙思邈却微微摇头：“秦王确实是在吮吸侯将军伤口处的鲜血之时毒发，并进而吐血昏倒的。但奇就奇在，后来我检查过那支短箭，上面是涂了药，但涂的是并无毒性的麻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侯将军觉得伤口发麻而误以为是中毒。再说，如果短箭上确实有毒，按理说，毒性发作得更快的应该是□□直接进入血液之中的侯将军，而不该是只不过通过口腔接触到那所谓‘毒血’的秦王啊？可是直到现在，侯将军都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的征兆，秦王却已危重至昏迷不醒了。”
三个女子只听得面面相觑，一时谁都作声不得。
这样听孙思邈将整件事从头至尾的道来，杨曼才明白李世民中毒之事是何等的跷蹊。
房中沉默了一会儿，只听长孙明缓缓的道：“听孙先生这样说，我觉得问题一定还是在那支短箭之上。孙先生虽然说那支短箭上没有涂□□，但为什么要涂麻药？对方是想让侯将军觉得伤口麻木而误会自己中毒了，从而诱使世民去给他吮吸伤口处的鲜血吗？这样的话，对方还是想让世民接触到那短箭上的麻药，不是吗？”
杨洛却连连摇头道：“这个想法，我觉得太牵强了，对方是不可能那么确切地知道或预见到这些事情的。首先，侯将军中箭，但会给他吮出毒血的未必是世民。事实上通常来说，不会是亲王为下属做这种事情。世民是因为跟侯将军的关系非比寻常，一向情若手足……不，应该说是情逾手足，当时又是在急切之间，才会这样纡尊降贵的去给他吮吸毒血。其次，侯将军中箭这件事本身，应该是超出了对方的预计之外的。他们本来打算行刺的不是世民吗？是世民警觉而临时与侯将军调换了服饰，才会变成是侯将军被他们误认作世民而中箭受伤……”
杨洛话未说完，长孙明忽然一拍手掌，叫了起来：“我明白了！事情其实很简单，对方的短箭本来就是要射向世民的，所以箭上涂的麻药就是想直接通过伤口进入世民的血液之中。只因侯将军替世民挡了这一箭，世民却又在情急之下给他吮了毒血，把事情弄复杂了，我们也就跟着想得太复杂了。”
“可是……”孙思邈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最大的疑问还是回到起初的那一点：短箭上涂的根本是无毒的麻药，替秦王受了这一箭的侯将军就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秦王却仅仅只是因为在吮血之时接触到箭上的麻药就已经伤成这个样子？”
孙思邈这一说，室中又沉寂了下来。
“可见，这短箭上的麻药一定是有它的作用的，虽然不是刚才秦王妃猜想的那样，是为了让侯将军误会伤口中毒而讹得秦王去吮血。莫非……”孙思邈眼中忽闪过一丝异光，“……这麻药对旁人来说是无毒无害的麻药，对秦王来说……却是致命的□□？”
听到此处，杨曼的心蓦地大大的跳了一下。
一片黑沉沉看不到半点亮光的脑海之中，似乎忽然掠过一道灵光，在一刹那间照亮了某样东西。杨曼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只见窗户帘子低垂，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但她的身子却冷得直打寒颤，好像正处身于寒意凛冽的风口。
杨曼的脸色突然变得甚是可怕，长孙明和杨洛本来是各自低头沉思的，无意中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却都盯住了她的脸庞。
长孙明秀眉一扬，似是觉察到什么，但一时仍沉默不语。杨洛已关切地问出口来：“小曼，你怎么了？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杨曼没有回答她，也不再看她，而是转眼望向孙思邈：“孙先生，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孙思邈一怔，随口道：“不敢当，请齐王妃垂问。”
“麻药跟什么东西如果分别地吃都是无毒的，但混合到一起，就会变成剧毒？”
杨曼此言一出，长孙明、杨洛和孙思邈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齐王妃这么问，还真提醒了臣……”
孙思邈眼中精光大盛，“……有一物称为‘天竺蜜’，产自西南方的天竺，本身不但没有毒性，还甜香可口，常用作调料添加到酒水之中使其口感甘甜。但它不能与任何麻药混在一起食用，否则……”
他不再只是看着杨曼，而是环视在场众人，“……就是致命的□□！”
后记：
1、“天竺蜜”啥的是偶编出来滴～～～～大家就不要相信了啊，哈哈～～～～
2、世民会为误以为中毒的侯君集吮吸毒血，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啦～～～～历史上世民在后来已经当了皇帝的情况之下，都在征高丽之战里亲自为中箭伤口化脓的阿史那思摩吮吸脓血。虽然脓血没有毒，但看起来更恶心、更难以下口吧～～～～世民为一个突厥人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何况对那个是为了替他挡箭才受伤的侯君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