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却是陌路人(1 / 1)
秦府的客厅里,秦久向着门外提着一桶清水路过的清秀少年招了招手:“小然,过来搭把手,把这个抬开。”
“秦管家,这是要做什么呀?好好的屏风,干嘛拿走呢?”
叫做“小然”的少年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木桶,走进客厅,同着老管家一起将华丽的屏风小心地挪到了一边。看着小心折好的屏风,他擦着汗问。
“你不知道吧,小然。今天公主要……”
“好你个小然!又跑到这里偷懒来了啊!我让你挑的水你……呃……”门外的大嗓门顿了顿,随即便甜得发腻,“呦,秦管家,你也在呀……”
“袁婶你不是该在厨房看着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擅自怠工也便罢了,若是今夜的宴席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待得起么。”秦久看着从门外娇笑着缓缓走进的中年女子,淡淡道。
话虽重,面上却不带丝毫怒意,然而那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还是叫他身旁的少年转了脸,满面敬畏地看着他。
“嗯,秦管家说的是啊。我这不是等着小然的水用呢吗?不过既然秦管家要他,只管说一声即是。我再派别人……”袁婶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在秦府里好歹也待了三年了,对于秦久的脾气,她还是很了解的。他这个人,平时很少发怒,偶尔说话重些,面上也是没什么怒意的,可要真是从他脸上瞧出些什么来,那后果……
摇摇头,袁婶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离开客厅。看秦久这样,今夜那个不知名姓的贵客必定来历不凡,否则见多识广的秦府管家又怎会如此重视?要知道平时他虽对自己的示好不曾有过回应,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重话,可还是头一遭。
“不用了。”秦久看着袁婶刚要跨出门去,方开口道,袁婶脚步一缓,险些绊倒在门槛上,他嘴角微动,随即看向一旁的少年,“小然,你去帮帮袁婶吧。记着今天的宴席非比寻常,一定要上点心。知道吗?”
“知道了。秦管家,那小的先下去了。”小然,即是叶绚,轻点了点头,恭声说完,方后退着出了客厅。
秦久看着叶绚离开的方向,微皱了皱眉。
叶绚然是他不久前在秦府门口“撞”到的——准确说,是小然自己忽然冲出来,撞上的他。
当他问明他不过是想要进府谋份差事时,也曾怀疑过的。只是那时刚好少爷经过,平时太过无聊的生活让高高在上的秦府少爷竟对他这么个衣衫褴褛的平民百姓产生了兴趣,一番考校后便强行留下了他。
只是这孩子也奇怪,别的地方都不要去,既不肯跟着少爷做书僮,也不愿做少爷的随从,最为古怪的是,明明是个读书人——不说他答的那些少爷所提的稀奇古怪的问题了,单从他的言谈举止上也判断得出这点勿庸置疑——却从不肯进少爷的书房。便是做事时经过门前,也是从来连正眼也不曾瞧过,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秦久不是没想过赶他出府。可是一来少爷很是欣赏这孩子的脾气,虽然他违背了少爷的意愿,没有待在他的身边,却反倒让少爷更加喜欢他了,他虽身为秦府管家,老爷也要对自己礼让三分,可到底少爷才是这个家的主子,轻易为了一个奴才而顶撞主子,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至于留下他的另一个原因嘛,则是一种特别的“好奇”了。老爷曾经说过一句话,秦久深有体会:“远方的威胁,远比身边的敌人可怕。”他决定,既然琢磨不透这孩子,倒不如放到身边来,慢慢观察。相信假以时日,这孩子的真面目,必然得见。
“秦管家,少爷回来了,正在书房发脾气呢。您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对秦久道。
“把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收起来。”秦久平静道,“少爷哪回进宫回来不发通火的?闹完不就没事了。”
“可是这次不同啊。”小厮抹了抹额上的汗,继续道,“少爷把白玉琉璃果给摔了。”
“什么!”秦久震惊道,“老爷前年送给少爷的那只?”
“是啊。所以秦管家,您赶紧去看看吧。少爷这次的怒意不同以往,闻墨在那里苦劝不住,只得让小的过来请管家去一趟了。”小厮急道。
“拭剑呢?”秦久急急向外走去,同时问道。
“本来在练武场的,现在应该也赶去了。可是您也知道拭剑和少爷关系最好,小的怕……”
虽然小厮说到这里,顿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可是秦久却显然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口中虽没说话,脚下的步子却渐渐加快了,不过三四秒,便将传话的小厮远远抛在身后。
“阿齐?你怎么在这里?现在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书房打扫……”就在小厮放弃了追赶秦久,扶着廊上一根梁柱大口喘着粗气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咦——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出什么事了吗?”
“小……小蝶?”阿齐转过身来,看着身后一身青色绣裙的少女,“你怎么在这里偷懒?四夫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偷懒?我可没有。喏——”小蝶举了举手里的托盘,“是四夫人让我去虹轩取新作的裙子的。谁像你似的,大白天的,居然跑来这里躲懒,若是叫秦管家知道了……”
“我可没有。我方才就是来客厅找秦管家去书房的。”阿齐说着,拍拍胸口,“幸好秦管家去了,后面就不关我的事了。要让我在这个时候去书房,我可是死也不干!”
“怎么了?书房出什么事了吗?”小蝶脑袋一歪,奇怪地问。
“还不是少爷。唉!也不知少爷这趟进宫遇到了什么事,一回来就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好些东西……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我的脸说不定就和四彤一样,破了相啦!”
“四彤哥?他怎么了?”小蝶面色一变,立刻追问道。
“没……没什么大事。”阿齐见小蝶面色紧张,立刻道,“只是叫琉璃碎片划到,割了条口子罢了。你也是知道少爷这个人的。虽然身份尊贵,可是对咱们下人向来都很好,纵然盛怒之下,脾气坏了些,却也不会拿咱们出气,四彤他,不过是不巧被误伤了。没什么大碍的。”
“怎么会这样。”小蝶皱皱眉,依旧担心不已,“少爷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性子,骂人都很少,不要说砸东西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谁知道。不过我猜想啊,应该和……”阿齐说着,凑近了小蝶的耳朵,正要说什么,却被廊后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蝶,你在这里。”小然提着满满一筐蔬菜从廊后走了出来,“我刚刚遇到小菊,她正在四处找你哪,说是四夫人正在发火,问她让你取个衣裳而已,怎么还没回去。”
“啊!不好了!我得赶紧走啦!”小蝶闻言微愣,随即惊慌地站起身来,捧起一旁不知何时已被她放到地上的托盘,匆匆向两人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奔走了。
“小然,你是不是故意的啊!难道看不出来刚才的状况吗!添什么乱啊你!”小蝶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阿齐便转向小然,怒道。
“不知道。”小然直直地看着阿齐,道。
“啊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阿齐沮丧地放开小然的衣领,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小然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秦府内院一座古色古香,装修雅致——至少原先如此——的房间外,秦久站住脚,刚要抬腿进门,便被一只“横飞”而出的瓷瓶吓了一跳。
轻松避开后,他微皱了皱眉,收回右脚,随手将离门最近的闻墨拖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少爷!少……秦管家?”闻墨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秦久,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急。”见闻墨还欲进门,秦久随手又将他拖了回来,“里面有拭剑看着,少爷不会有事。但是你要进去了,可就难说了。”
“这……可是秦管家,少爷如此大动干戈,实在罕见。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万一……”
“就因为很罕见,所以才要谨慎。你这么冒冒失失地留在里面,又没什么武功护身,万一一不小心被伤到了,等少爷冷静下来,岂不又要自责?”秦久瞥了眼急得团团转的闻墨,“趁着少爷冷静前的这段时间,你给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只是听少爷提到了几个词……”闻墨闻言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地看着秦久,“什么‘出卖’……‘细作’……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秦久看着闻墨,追问。
“这个……其实,少爷从回来起就一直很生气,所以说的话也很含糊不清,加上又有这么些砸东西的声音,小人又要劝阻他,心慌意乱的,听得未必……”
“究竟是什么!”秦久冷声打断了闻墨的话,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