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就像项目策划会上，说得头头是道的自己，在家里还不是一样吃鳖，想到这些琐事，她的头真不是一般的痛！

她真想立刻给钱大江打电话诉诉苦，可是这厮是空中飞人。早晨他刚打电话回来说，一个项目出了点儿问题，要赶过去不能及时回来了，此刻必定又在祖国上空翱翔。再说了，这种事情给钱大江讲，用脚后跟都能想出答案：屁大个事儿，让孩子爷爷奶奶过阑就结了！倘使家族里有100个人，99个都会这么说！

席琳深深的吸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原以为不用和钱老太画地为牢，看来真是不可能了！

第二章

也不知道是里几点，睡着的席琳，感觉身边的壮壮动了几下，知道这是有尿的标志。她睡意朦胧的翻身爬起来，拼命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黑暗中壮壮头和脚的位置。她伸手环腰托腿，熟练的抱起仍然睡着的壮壮，把完尿，又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身边。几个动作下来，她也醒得差不多了。看着仍睡得甜的娇儿，她忍不住俯身去闻那含着奶的小脑袋，陶醉了许久，不舍得起身。席琳特别想去亲亲壮壮，但是慑于孩子姥姥说过的一系列警语，都是有关孩子不能轻易亲的忌，所以她只能闻闻而已。席琳都崇拜自己，自制力太强了，面对这样一个睡得喷喷的胖团团，竟然能忍住不亲！

孩子姥姥把她知道的一切，包括上古传说和乡间迷信，在儿这里无限放大。老太太每天跟住了儿，就差点拎着耳朵提醒：“睡着的孩子不能亲，如果亲了，小孩子睡着了会发惊。”这立刻吓住了初为人父母的夫俩，为了孩子，迷信也是要得的。关键是孩子姥姥还说了：“不能亲孩子嘴巴，有销”“不能亲孩子脸蛋儿，会流口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能亲哪儿呐？后来还是钱大江反应快，那就亲屁股蛋子吧！肉比脸上还要多，亲起来口感蛮好。于是，既使壮壮刚拉完臭臭，才洗过小屁屁还没等干，钱大江就照着屁股一顿猛亲，逗得臭小子咯咯直笑。钱大江只是遗憾，既使亲儿子屁屁，机会也是不多的，因为总有几个项目并行展开，他在家的日子寥寥可数。

而席琳更是早就适应了半醒来，身边只有儿子的状态。她累极了就这样开解自己：老公是哟伺候自己的，自己是哟伺候孩子的。她半梦半醒之间品味一下，很为这句话得意。

席琳掖了掖壮壮的被角，终于准备躺倒继续睡，壮壮却又奶瘾发作，开始哼哼。如果不马上满足，恐怕就要大雨倾盆了。席琳不怠慢，一手支着自己的头，一手把咪咪填到臭小子嘴里，听着他咕嘟咕嘟吞咽的声音，不知道的真以为在喝琼浆玉液。趁这个空儿，她抓过手机，习惯地看了一眼时间，却发现竟有三个未接来电。她感觉壮壮也吃得差不多了，尝试着从他嘴里拔出咪咪。抗拒的力道传了过来，新生的两颗乳牙，毫不留情的用在自己亲妈身上，疼得席琳倒吸了口凉气，放弃了挣扎的举动，赶紧拍人家尊贵的屁股以示讨好。

七点半后手机调成无声，是席琳铁的定律。只因为壮壮这臭小子对手机铃声的钟爱，仅次于吃咪咪。如果能一边吃咪咪一边听铃声，就是壮壮目前最幸福的生活。并且铃声要连续不断的听，不给听，他就发动雷公电母龙王爷似的那么哭，满头大汗声嘶力竭是小，左邻右舍出门评价糁得慌，可是让人难堪。所以席琳最恨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给她打电话的人。

这个时候，全家都在屏声静气的祈祷：快点睡吧，快点睡吧！席爸席妈在楼上看电视，不但关上门，连音量也调到最小只看画面，如果想要上厕所都要忍过八点，生怕冲水声惊动了壮少。席琳手拍他的胖屁股，总要累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才能让壮壮进入半梦半醒之间。就差一步，革命就要成功了，倘使这时候谁要来电话，壮壮立马就醒，精神抖擞左顾右盼进入战斗状态，全不顾黑黑的屋子只透出路灯的光，恨得席琳银牙咬碎了也无可奈何。至于还要过多久才能拍睡，就看她这当妈的造化了。席琳有时候累极了，也忍不住恨恨的想，这小混蛋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一次钱大江出差忘了这个忌，想老婆了立刻打电话想诉诉相思苦，席琳气得接起电话，没等钱大江发就狂吼了半天。钱大江在另一端听着儿子在哇哇哭，老婆在出演河东狮，满腔柔情化作萧萧意，感觉已举慢慢变软。

左手屎右手尿也在开心笑，席琳当妈之后，经历了这些，对人生有了全新的体会：母爱确实不是用言语所能形容的。她未嫁时，把妈妈的辛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知道那些个起早贪晚，再累也不抱怨，都是爱的使然，所以一直用心去感念。直到有了壮壮，她才知道，自己当初的自以为理解，是多么浮光掠影。所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再不是文章里跃动的字句，变成了她生命中鲜活的体验。

席琳切身感受到，天下的母亲都存着同样的想法：只要孩子过得好，当妈的怎么辛苦都无所谓。如果只是用付出来形容母亲，略显浅薄，仿佛母爱的给予是被迫的一般。实际上，为人母这个角，无论孩子需不需要，她们都愿意给&爱。

只因为听到有人说过一次，给孩子用尿不湿的时间过长，会使孩子两腿产生缝隙，并且孩子膀胱的发育会迟缓，席琳立刻给壮壮停了尿不湿。尽管每晚她要起来五六遍，给壮壮把尿喂奶把尿，重复到天明，累到极致，也觉得值得。仿佛这样，就给了壮壮一个完的开始。至少，她这当妈的，在将来的某天回忆起来，不后悔。

今依然如此。

惦记着那三个未接来电，席琳竭力把拍屁股的节奏施展得极度均匀。终于，她手停下来的那一刻，壮壮再没有哼哼，这表明，小祖宗终于睡实了。席琳小心翼翼坐起，翻看来电显示，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乔小七，来电时间是10点。出了什么事情？席琳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乔小七知道她晚上要带孩子，从阑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她立刻起身向卫生间走，边回拨边想：不会有什么大事情的，要不然小七会打家里座机的，一遍不接两遍，都四遍了还不接，想想，只好拨了乔小七家的座机。

席琳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和林哲有任何接触，包括声音上，她总觉得林哲不是一个正常人，确切地说总感觉林哲是个超人。自乔小七恋爱开始，席琳遇到林哲，就发觉这个帅哥总是挺直着脊梁，从头发、眼镜、衬衫、西裤到皮鞋永远一丝不苟，搭配永远得体。这些让席琳感到窒息，她一向把随意才是快乐作为生活准则的。

拨完乔小七家座机最后一个数字，席琳不有点后悔，这深更半的，有什么事情明天说也行啊。

铃响三声，就有人接听。

“你好！”声音语调一成不变的标准。

席琳用手按住额头，迟疑了一下，开口说：“你好，林哲，我是席琳。”

“小七睡了吗？”

那端半晌无声,

“小七睡了就算了,我也没什么事情。”席琳刚想挂电话，林哲波澜不惊的声音传过来：“小七搬出去一周了，她是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席琳感觉手机发烫，想都没想，大拇指条件反射般，立刻按在了结束键上。

在这样一个冬，原本没有什么特别，席琳却在电话这端，听到林哲就那么似乎无所谓的说，小七搬出去一周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惊慌或者难过，就仿佛一个客户正在向他咨询，而他，不过例行公事的给出答案。冰冷的感觉沿着电话线，丝丝渗入席琳的骨髓。她所有的平静，顷刻间，被彻底打乱。她转而近似愤怒地反甫乔小七的手机，听着那首丽的彩铃《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好久好久，就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乔小七终于按了接听键。

席琳的耳朵立刻被嘤无比的音乐声充斥，仿佛爆炸后的热浪迎面而来，打她个措手不及。她呼吸一紧，下意识让手机远离了一些，压力立刻减轻，感觉好受多了。乔小七在另一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喂喂，琳，过会儿我给你回电话，现在听不清！”还有忽隐忽现的间ABC加其中。席琳结束通话，发了条短消息：明天开始聊吧，你要相信，时间能解决一切。

席琳关了灯，走出卫生间，轻轻带上门。站在那里神无所属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黑暗。她高抬脚低落步，不敢弄出太大声响，挪到边，看壮壮睡在那里，已经变平躺为俯卧，屁股撅得很高，姿势奇特。全家研究过壮壮的睡姿后，都没有定论好还是不好，纠正这小子数次也不成功。孩子姥姥埋怨，一定是席琳怀孕时候吃了什没该吃的，导致孩租样，结论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席琳觉得这分析，比壮壮的睡姿更过于怪异，所以不屑于点评。

席琳轻轻把壮壮的睡姿调为仰卧，怔仲一会，丝毫没有睡意。她走到窗边，掀开厚窗帘的一角，透过薄薄的白纱向外看。窗外路灯泛着清冷的光，衬着新雪，反射出凛冽。她耳边还在不断回响着：“小七搬出去一周了，小七搬出去一周了”。任她如何驱赶，都没办法平心静气。她只好放弃凝望，松开紧握窗帘的手，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感觉那样更容易找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