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1 / 1)
光线好刺眼,全书萱用手遮住眼睛,不安地蠕动了一下身子,挣扎几下张开了眼睛,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身边时熟悉的摆设,身下是软和的床铺,她一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身后的窗户大开着,午后的阳光就是从那儿照耀进来,洒了她满头满脸。
她,回家了吗?是什么时候?
猛地,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一骨碌爬下来,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紫衣仙女,你在吗?紫衣仙女!”她从卧室找到客厅,从客厅找到厨房,再从厨房找到屋外的院子,可是什么也没有,紫衣仙女消失了,就像月神一样,匆匆地出现在她面前,又在她面前消失地干干净净。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墙根慢慢地蹲到地上,将头埋进臂弯里,她将自己整个遮盖起来,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她哭着,哭得很用力,很声嘶力竭,很痛不欲生。指甲生生地扣进肉里,她想借由这种方式忘却心上的痛苦,可是,她做不到,太痛了,心脏痛得就要裂开。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影从屋外疾步走了进来,听到脚步声,全书萱猛地抬起头,在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蹲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你还好吗?”他轻拍着她的背,想借由这种方式安慰她。
“滕浩宇~”全书萱呓语般地叫了出来。
“刚才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女孩跑来告诉我说月神登山时不小心失足跌落了悬崖,他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结果,你真的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什么?”全书萱怔着,紫衣女孩,是紫衣仙子吗?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一把推开滕浩宇,她不可遏制地叫了起来,“月神没有死,他没有死。”
“全书萱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不要说了!我说了,他没有死。”全书萱尖叫着打断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墙根,想去屋外,想再去那个寒冰洞,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阵酥软,滕浩宇冲过来扶住她,用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全书萱,你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烫?”
全书萱伸手想推开滕浩宇,但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离般,怎么也使不上劲来,忽然,她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重重地跌了下去。
全书萱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在她生病的这几日,她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滕浩宇一直在她身边悉心地照料她,没日没夜的守着她,她感动更内疚,终于有一天她哭着对滕浩宇说道:“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说过我会等你,等你忘了月神,等你真正地对我敞开心扉,我不在乎要等多久,哪怕你对我有一丁点的感觉,我也要努力下去。”滕浩宇笑着说,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灿烂,那样温柔的笑脸,仿佛和煦的阳光照亮了她的整颗心,一时间,她感动到无语,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过面颊。
几天后,当全书萱瞪着那个第一次与月神见面时买来的月神像发呆时,忽然有什么冲击了她的脑门让她的脑中豁然开朗起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包裹便冲出了屋子。
或许这么办法能够救月神,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努力地去试一试。
这是个临近冬日的清晨,空气里已经有了丝丝寒意,来南岳山朝拜的虔诚的香客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一个年轻的女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从山底三步一叩拜地往山顶爬,她进每个庙宇都会在神像前烧香,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叩拜好久再继续往上爬。越往山顶走,路就变得更加艰难,寒冷的空气已经让山顶结了一层薄冰,她几乎每走几步就会滑一下,但她仍然咬牙坚持着,该有多么强的愿望和信念才能支撑她这样一路艰难地往上爬。
当她终于爬到山顶的大殿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滴米未沾,滴水未进,裤子磨出了两个大大的窟窿,膝盖红肿地脱了皮,额头也在磕头时撞破了,但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而是直接冲进大殿,跪在神像前虔诚地叩拜着。
“神啊,求求您,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要惩罚就惩罚我,不要夺走月神的生命,他什么都没错,只要能救活他,我愿意付出一切,即使是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是全书萱一整天来,在不同的神仙前重复的同样的话,她一遍遍地呓语似的念着,多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眼里只看得到眼前这个唯一的希望,月神是神仙,能救他的只能是神,不是说神仙是慈悲为怀的吗?她要用她的诚心感动上苍,赐予她一个奇迹。
全书萱就这样跪在大殿里,带着她渺茫的希望,她虔诚的期盼。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她没吃一口东西,没喝一滴水,双腿已经由最初的疼痛到麻木到现在完全地失去知觉,大病初愈的身体哪里能经受这样的折腾,但她牙咬坚持了,大殿里的主持看不下去了,想要拉她起来,她却固执地跪着,直到神仙显灵的那一天。
然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诚心并没有迎来任何奇迹,神像仍然立在她的面前,那样慈悲的看着她,而她那眼神又好像并不是在注视着她一个人,而是遥望着芸芸众生。
神啊,哪怕,你只看上我一眼也好,听听我这个小小的卑微的愿望,她看着神像的双眼红肿,泪水已经在连日的哭泣里流干了,只剩下满眼的刺痛,头又开始眩晕,三天三夜的煎熬,她的身体始终是无法承受的,终于,她摇晃了几下,朝着神仙的方向重重地载倒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直积压着的痛楚与疲惫终于冲破精神的束缚,排山倒海般地袭向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除了一丝残存的理智便什么也不剩。可就在这时,耳边奇迹般地响起一些细微的声音,那些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渐渐地汇合聚拢成了一个巨大的声音漩涡,在这个漩涡的中央,她听到耳边有个柔和的女声在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全书萱~”
全书萱挣扎了几下缓缓地张来了眼睛,顿时她愣住了,这是哪儿?周围是一片刺眼的光亮在一片云雾缭绕的雾气里忽隐忽现,仿佛踩在云端,放眼望去,四周雾蒙蒙,白茫茫,虚无缥缈的就像仙境。
她,死了吗?这里会不会是天堂?
“全书萱。”正发着愣,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已经听到了你的许愿,你的决心感动了上苍,我佛慈悲为怀,决定答应你的请求,以众仙的力量救活月神,但必须用你的一样东西来交换,可否答应?”
“什么东西?”全书萱紧张地问。
“你所有与月神有关的记忆。月神身为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违反天条擅自恋上凡人,并且闯入地府劫走已被鬼差抓去的魂魄,本应按照天规将其打入天牢,但念在这一切是由于妖孽作怪,他的做法情有可原,姑且不予追究,但与凡人相恋这一点予以制止,月神要重回仙班,所以必须抹去你和他有关的一切记忆。”
“这样,月神就能活过来吗?”全书萱幽幽地问,声音轻得就像身边飘渺的空气。
“是的。”
“可以,你们可以拿走我的记忆,只要能够救活月神~”说着,全书萱闭上了眼睛,泪水滑过眼角,这一次她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幸福的笑了~
只要相爱过,她已无怨无悔。
一年后。
南岳山的大庙里人头攒动,全书萱举着一束大大的拜香在人堆里横冲直撞,身后的滕浩宇一边奋力地往里钻,一边用他高大的身子护住全书萱,不让她受到旁人的冲撞。好容易挤到财神像前,全书萱一骨碌跪了下去,抱着香拼命磕头:“财神,财神,请保佑我今年可以发大财。”态度那叫一个虔诚,那叫一个谦卑,那叫一个诚心诚意。
滕浩宇跪在全书萱的旁边,双手合十,正准备拜拜,耳边忽然传来全书萱贪婪的声音,不禁皱起了他清爽的眉:“你怎么还是这么爱钱?”他说,语气冷冷的。
“是啊,我就是爱钱,谁让你娶了个爱钱的女人。”全书萱冲滕浩宇吐舌头做鬼脸。
滕浩宇身子一凛,脸上立时落下三条黑线,却不再说什么,只是用又爱又恨的宠溺的眼神静静地盯着她。身后如潮水般的人流又开始涌动,滕浩宇朝身后斜睨了一眼,拉着全书萱的手跌跌撞撞地朝人墙外走去。
全书萱看着滕浩宇阳光下俊美异常的侧脸,甜蜜的心情又开始悠悠滑动,自从一年前她被人发现晕倒在南岳大庙里后,有关于晕倒之前发现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大庙,要做什么,但她坚信,她会出现在那儿一定有某种东西在牵引着她,所以虽然和滕浩宇两人婚后移居了国外,但今年的这个时候又回到了这儿,就像一年前的感觉一样,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她。
“喂,我们去拜拜月光菩萨吧,听说很灵的,只要拜过他的人都能得到好姻缘。”正发着愣,身边两个20出头的女孩的对话打断了全书萱的沉思,她循着两人奔跑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她的右侧有个小小的庙宇,上面用烫金的字体书写着一个牌匾——月神庙。
全书萱心中一动,拉了一把滕浩宇的手:“我们也去吧。请月光菩萨保佑我们的爱情越来越甜蜜。”说完,她也不管滕浩宇是否答应,拉着他的手径直将他扯进了庙宇。
小小的庙宇里聚集了好多人,全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当然也有几对中年夫妇,大家都是来祈求月神对婚姻的赐福。
全书萱向庙内的神像看了一眼,那是个相貌英挺的男子,长发披肩,目光炯炯有神,嘴角微微上弯露出一抹温柔如水的笑容。全书萱的身子微微一震,很奇怪,神像竟然会让她有种曾相识的感觉,而这份熟悉感竟然透着淡淡的感伤。
滕浩宇捏了一下她的手掌:“那边有空位,我们过去吧。”
“哦,好。”全书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跟着他走到两个刚刚空出来的膜拜的位置前,跪了下去。
全书萱将手中的香放到一旁,双手合十,在神像前拜了三拜。忽然的,耳边梦境般地飘来了一个声音:“谢谢你能够这么幸福。”
全书萱一个激灵,赶忙直起身子,朝周围看了看。
“怎么了?”滕浩宇奇怪地看着她一脸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的表情。
“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吗?”她问。
“没有。”
“哦!”全书萱收回目光,从地上站了起来,抬头再次望了一眼月神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神像在看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一看到神像的眼睛那种奇怪的有些刺痛的感觉就爬满了她的心脏。
屋外忽然刮起了一阵柔软的风,连带着庙内特有的檀香味迫不及待地窜进了她的鼻腔,她捂着胸口,之前那种压抑刺痛的感觉消又加深了几分。
“走吧。”滕浩宇拍了拍全书萱的肩膀。全书萱点点头,随着他走出了庙宇。
风已停歇,天空晦暗不明,微风夹杂着雨丝稀稀落落地飘洒到全书萱的脸上,她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刚才还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此刻却被一大片乌云掩盖着,而那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奋不顾身地拍打着她的面颊。
“知道吗~”身边的滕浩宇忽然出声,声音柔柔的,轻轻的,“如果在拜佛的时候天空忽然下雨就表示有神仙正在伤心。”
全书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转脸迅速地向滕浩宇看去,腰肢忽然被握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就势摔进了滕浩宇的怀里,耳边响起的是滕浩宇擂鼓似的心跳声,和他那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温柔的声音:“我想你,真的很想你。”
整个世界安静地仿佛只剩全书萱一个人,她瞪大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有什么正在撞击她的脑门,还没等她弄清这种烦乱的思绪,声音已经先于思想冲了出来:“你是… …月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