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姑姑姑父（1 / 1）
开门，Lucky摇着尾巴扑过来，两个月没见，又长大了嘛。Lucky是去年邻居家的狗狗生宝宝，送给妈妈的礼物。妈妈的工作基本上是出于半退休状态，公务员嘛，过了50岁，又是科室里主任级的人物，除了坐在办公室里盖盖章，以及偶尔不得不出席些应酬以外，没啥实质性的工作。不应酬的时候，下午3点就可以回家了，自己常年不在家，老爸又忙于公司的业务，妈妈一个人在家也无事可做，偶尔跟朋友打打麻将也算消遣，不过总是寂寞的啊。去年国庆节时回家，想着帮妈妈弄只小狗解闷，刚好邻居飞飞家养了两只金毛，于是跑去跟人家取经，问哪里能买到非“星期狗”，飞飞问明原因，边摇头边笑，“买什么呀，我家Luna怀孕了，生了送阿姨一只就好了。”于是，Luna生的8只狗宝宝中最帅的那只就成了咱家的Lucky。五一的时候还是只不过30公分长的小狗狗，现在站起来都能扑到雒晶晶的大腿了。
周靖捷本能地向后躲了躲，雒晶晶这才想起，忘记告诉周靖捷家里有狗的事情了。周靖捷不是不喜欢动物，不过小时候被外婆家的猫抓过（就是辛巴它老妈），所以基本上就敬而远之了。雒晶晶曾提过在家里养只兔子之类的，被周靖捷否决，“不许你把爱分给别人，动物也不行……”雒晶晶知道他不是这么霸道的人，不过也没追问，后来无意中听周靖捷外婆说才明白了个中缘由。
“对不起，忘记告诉你了……”雒晶晶边抱歉，边蹲下身子抱起Lucky前脚，“Lucky～长大了……来，亲亲……”说着就凑近了，Lucky像是听懂了一样，拿鼻子在雒晶晶的脸上蹭来蹭去。一旁的周靖捷看傻了……他家晶晶会主动说出“亲亲”……对象还是只狗……自己平时亲她的时候她只有乱躲的份儿，怎么对狗这么热情呢……诶，等等，自己是在跟狗吃醋争宠吗？
“进来啊……干嘛站门口……”雒晶晶跟Lucky亲热完毕，才发现周靖捷还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呢。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次没忘记把跟在脚边转来转去的Lucky挡在一边，“没事儿，它还小，不会欺负你的。”周靖捷这才换上雒晶晶拿出的拖鞋，进了客厅。
“饿不饿？”雒晶晶边问，边走进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接了一杯冰水，又兑了一杯温水，不用问，那是给周靖捷的。弯腰从食品柜里拿出几包旺旺仙贝，那是雒晶晶的储备粮，从高考的时候就是她必不可少的零食，知道她回家，老爸再忙也会让小杨去买几包给她备着的。知道吃这些东西不好，可总比薯片好不是？“吃点儿东西垫垫，我去做饭。”
“不用……”周靖捷拉住雒晶晶的手，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儿热，去躺一会儿吧。我不饿。”
“不行……”周靖捷早上就没吃多少，现在都快一点了，怎么可能不饿。“我少做点儿，就吃一点儿。”
“那……我来做吧……”话刚出口，周靖捷自己也笑了，这是雒晶晶家，自己不过只是第二次来，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根本不清楚，怎么可能帮她做饭？雒晶晶转头在周靖捷的脸上轻轻一吻，“谢谢，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在这儿做饭。今天就算了，吃点儿东西垫垫，我很快就好。”
简简单单的两个菜，以及木耳鸡蛋和烤鸡架做卤的汤面，周靖捷吃得舒舒服服，一旁的Lucky目不转睛。“晶晶，你家狗还真像你……”
“啊？”雒晶晶一口面噎在嘴里，差点儿呛到。
“你看啊……”周靖捷指指在他们脚下转个不停的Lucky，小家伙无辜地看着两个吃得正香的人，企盼的眼神，明明就是在说，你们好过分啊，自己吃也不给我……
“哪里像了……”雒晶晶撇撇嘴，从汤里拎出块鸡骨，去厨房拿了个碗，接了凉开水小心地冲洗过，递到Lucky嘴边，小家伙开心地摇摇尾巴，到一旁去饱餐了。还真是，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丢人啊丢人。
“给叔叔阿姨打过电话了？”周靖捷适时转移话题。
“恩”雒晶晶边吃边说，“晚上去医院看姑父，然后再去姑姑家。”
“那……”周靖捷有些尴尬，想说陪她一起去，可是又想到刚才在飞机上她说的，暂时不跟大家说结婚的事儿，那么这次……
“一起去。”雒晶晶知道周靖捷在想什么。“妈妈有个会要开，开完后直接去姑姑家，我一个人去医院会怕。”这倒是实话，雒晶晶最讨厌医院这个阴森森的地方。爸爸已经把姑父的病房发到了雒晶晶的手机里，雒晶晶看到医院的名字就头大，怎么又是那里……第一次去的时候，祁龙阑尾炎住院；第二次去的时候，外婆癌症末期……每次去那里总没好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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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雒晶晶和周靖捷手拉手站在住院部高级病房的门口，犹豫了一下，雒晶晶敲了敲门，无力的声音传来，“进来。”
雒晶晶的姑父，是周靖捷见到的雒晶晶父系亲属的第一人。这两天，雒晶晶已经简单地把家里的情况介绍过了，显然，她对父系亲属是充满敌意的。晶晶不是个任性不讲理的人，能让她这么敌视的，应该不是好人。周靖捷先入为主，已经下了判断。只是，眼前这位老人跟自己的判断大相径庭。说是老人，是因为头发近乎花白，可是仔细看看，其实也就是50多岁顶多60岁的样子，比自己的爸爸大不了几岁。靠在床头，对着雒晶晶无力地笑着，眼角却是湿湿的。周靖捷知道，雒晶晶的姑父是当地物价局的副局长，绝对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是那一刻，只是觉得他是个可怜的老人。更让周靖捷感动的是，晶晶跟他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居然对着伸出了手，然后，跟晶晶的手放在一起，“晶晶是个好孩子，要对她好，知道吗？”许是自己的连声承诺让这位老人放心了，他微微点头，转头跟晶晶聊起了别的话。
离开病房已经快五点了，走出医院，雒晶晶拿出手机开机。姑父是心脏病，病房里有起搏器，关机是常识。果然，妈妈的手机号码，三个未接来电。打回去，妈妈的声音极其着急，“晶晶，你去哪儿了？家里没人接，手机又不开……”
“刚才在姑父的病房里……”雒晶晶连忙解释道，姐姐的事情，让妈妈的神经敏感到了极点。
“哦……”妈妈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们现在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打车去姑姑家。”雒晶晶看了看四周，到下班时间了，不一定好打车……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恩……路上小心。”妈妈叮嘱道“等你们吃饭。”
不知道买什么好，姑姑姑父都是高干，人家家里自然不缺营养品，刚才去看姑父，雒晶晶只是买了束扶郎花，配了两支剑兰。姑父家从前种过扶郎花，是黄色的，年幼的雒晶晶还以为是小型向日葵呢，那时，姑父拉着她的小手告诉她，这叫扶郎花，也叫非洲菊。而剑兰，则象征着父爱。姑父是父系亲属里雒晶晶最尊重最喜欢的人，与其说她是回来探望姑姑的，不如说是为了姑父，雒晶晶知道姑父一向疼姐姐超过了一切，这次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果然，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看着姑父几乎一夜间变白的头发，雒晶晶觉得有些怨恨姐姐，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地选择对亲人最残忍的方式？
在超市里走来走去，也不知买什么好。最后还是周靖捷开口，“晶晶，你姑姑喜欢吃什么？估计现在胃口肯定不好……买点她爱吃的吧……”
我怎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吃什么关我什么事？话到嘴边，雒晶晶觉得有些不妥，换了句“不知道……”
周靖捷自知自己踩到了炸弹，乖乖闭嘴。刚才在病房里，看到雒晶晶跟姑父的手握得紧紧的，周靖捷还想感慨，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全部的怨恨，提到姑姑，才发现她还是有很多不满的。也不能怪她，听了她讲述的儿时爷爷家的人是如何对待她的，连自己这个旁观者都非常愤怒，更别说她是当事人了。
兜来转去，最后买了个水果篮，拎着到了姑姑家楼下。雒晶晶只是站着，并不去按对讲机。周靖捷拎着果篮站在雒晶晶身后，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还得笑脸相迎地安慰，的确不是易事。
“靖捷……”雒晶晶开口。
“恩？”
“我们回家吧……”
“啊？”周靖捷看了雒晶晶一眼，小丫头紧张着呢……将果篮换到左手，右手揽过她的肩膀，“乖，都到这儿了，阿姨还在楼上呢……我陪着你，别怕。”
晚饭，吃得极其不愉快。周靖捷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庭晚餐。雒晶晶的姑姑，跟姑父完全不是一个类型，自始至终苦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她的一样。虽说痛失爱女，心情沉重在所难免，可是，这个女人未必太刻薄了。先不说雒晶晶给她介绍自己时，她看自己的那种冷峻的目光；也不说听说了雒晶晶现在住在自己家时，她那鄙夷的微笑和冲着雒晶晶妈妈的那句“估计很快就能抱外孙了吧”；单是她对雒晶晶妈妈的态度，就让周靖捷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很是不平。人家跑来给你做饭，就算不好吃，也不至于当场说出“这些东西看着就倒胃口……”之类的话吧？何况，晶晶妈妈煮的东西也不难吃。
周靖捷不禁感慨，雒晶晶的妈妈真是好性情，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问了她想吃什么，要不要再帮她做。再看看一旁的雒晶晶，不用说，自然是气得不轻，一碗饭放在桌上就没怎么动过，只是喝了点汤，吃了点菜。自己也是，其实上午开始肚子就有些不舒服，怕晶晶担心，也一直忍着没敢告诉她，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甚至连药都没吃，不紧不慢地疼了一整天，终于有慢慢加重的迹象。
这样的饭局，谁都吃不好啊。还好，雒晶晶的爸爸来电话，说在路上了，匆匆结束了饭局，陪雒晶晶一起收拾了碗筷。这次晶晶没拒绝，让周靖捷一起进了厨房，却只是让他在一边站着看自己洗，周靖捷知道，晶晶是怕自己在外面再听到姑姑的冷言冷语而尴尬。
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前面，雒晶晶拉着周靖捷一起坐到了后排。一上车，爸爸就拍拍妈妈的手，“对不起啊，又让你受委屈了。”妈妈也拍拍爸爸的手，“没事儿，你就这么一个姐姐，陪陪她是应该的。”
那一瞬，周靖捷突然明白了，当初，雒晶晶的爸爸逆着全家人的意愿娶了她妈妈的原因。本来，雒晶晶跟周靖捷说的时候他还有些怀疑，为了个女人跟全家反目，至于吗？现在看看，绝对至于。
“晶晶和小周也是，没少看姑姑的脸色吧？”雒晶晶的爸爸回过头来。
雒晶晶吐吐舌头，没说话。周靖捷也只是尴尬笑笑，“没事儿，没事儿。”是呀，阿姨受的委屈自然比我们多，她都不说，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回到家里，各自回房换了衣服，雒晶晶想起周靖捷的睡衣在自己这里，两个人就带了一个箱子，东西都放在一起，于是连忙找出来，给他送到客卧。反正是在家，所以就没敲门，直接推开，进去看在周靖捷趴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枕头上，一只手垫在腹部。听到开门声，周靖捷下意识翻身，只是，横在胸腹间的手臂，还来不及收回。
“靖捷……”雒晶晶惊呼。周靖捷生怕她会大惊小怪引起她父母的注意，连忙把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着她狂摇头。雒晶晶会意，用刚才同等的声音来了句，“你的睡衣。”然后关门，几乎是奔到床前，压低了声音，“怎么了？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