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灵狩之二（1 / 1）
只是，刚上背，俊小伙的脸就显得有些奇怪，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问道：“好人，你怎么会这么重？”
趴在一只鬼身上，这是暮归来从来就没有预料到，会在自个儿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感觉着从身下传递上来的丝丝寒意，好像透着衣服传递到了肌肤。这会儿工夫，哪有心思听别人说话。
直到俊小伙又问了一遍，这才颤着嗓音说道：“我喜欢吃东西。”
“哦！”俊小伙点头，可还是有些奇怪地低喃：“我也喜欢吃东西，好像也没这么重的样子。”
“快走吧！早点到东吉。”暮归来打断他的思路，手心里全是汗，说到底，还是怕得很。
“哦！”俊小伙应了一声，身形一飘，速度疾飞。暮归来趴在背上，嘴唇却开始乌青，心里咒骂着，最好，那个据说是含冤而死的人真的有那么大的冤屈，否则……
“好人，你在发抖，是不是风吹得有些冷。”俊小伙放慢了速度。
“暮归来，我有名字。”听着那个“好”字，暮归来同样是讨厌的。
“哦！”俊小伙犹豫了很是一会儿，才说道：“暮归来，我生前也是有名字的，好像叫什么，叫姑苏泪。对，就叫姑苏泪。”话毕，他不自觉地又加快了飘行速度，这个名字，尘封已久，到了今日，才重见天日。
姑苏……
暮归来刚平复的脸又开始狰狞如豺狼，好像脑子里有什么闪过，无涯子那死老头子好像有对他说过什么，然后，条件反射地，他对姑苏二字就有着厌烦之感。
“好人，我还是叫你暮吧！三个字总是难记些。”俊小伙，不，现在应该叫姑苏泪，姑苏泪困扰地询问。
“随你。”暮归来咬牙切齿，因为无法摆脱心底突然出现的烦闷感，倒是将他早就隐藏于心底的恶劣情绪给勾了起来，不如……玩弄玩弄这只笨鬼？
“泪！”暮归来温柔地轻唤。
姑苏泪过了很久，才明白暮归来是在唤他，那双泛着寒气的阴冷手臂僵硬地紧梏着，背着暮归来的身形在空中飘浮着定格。
“这是在叫我吗？”姑苏泪嗓音干哑，仿佛从沉远的地带传了出来，连带着，一股冗长的沉湎也慢慢地浮了上来。
“泪！”暮归来依旧温柔地轻唤，手指轻轻地环过姑苏的肩膀，放在了那张俊美的鬼颜上。
点点温暖，慢慢地拭去一划湿润。
姑苏泪并未查觉，这双手不如鬼一般的冰寒，他只觉得鼻子酸楚得很，像有人拿酸梅放进了他嘴里，点点的酸楚，慢慢地浮上了眼眶。
再也控制不下的泪珠滴滴撒落。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唤过我了。”姑苏泪抽了抽鼻子，埋着头，边前行边回忆，“在生前，也只有娘亲这样唤过我。”
暮归来一怔，看来是刺到了他的痛处了，不禁抽回了手指，静静地听着。
“我母亲是一个大家闺秀，却爱上了一个贼，当时怀了我，外公气极了，便把母亲嫁给了一个农夫，生下我后，才取的名。她总是摸着我的小脸蛋温柔地对我说：‘泪儿，你是娘心里的一滴泪，总要见了他，才会成珠如碧。’除了娘亲，他们总是‘狗崽子’、‘狗崽子’地唤我。我十岁时，娘亲就死了，直到她死，也未能盼到她心里的那珠泪。自那以后，这个名字，就像沉了深渊，再没人唤了。”
“谁说没人唤。泪儿。”暮归来觉得自己是被蛊惑着不自觉地出声安慰。人间的惨事又何止这一桩，就连他，以前很大可能也是一连串惨事的制造者。现下，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谢谢。”姑苏泪语带哽咽，轻轻地说道：“暮，你真是好人。”
再度被一只鬼认为是好人，暮归来哭笑不得，不过却打定主意，在到达东吉之前，一定要把这只鬼给卖掉。
他身边，可不需要一只……鬼……
天，已经微微泛光，趴在姑苏背上，不知何时沉睡的暮归来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惊醒。
“干什么。”他勉强睁开眼，还觉得有些困。
“天快亮了，我们先去前面的破庙里躲躲吧！”
姑苏泪已将暮归来放在了地上，前方不远处，一个破烂不堪的观音庙出现在眼帘，历尽岁月洗练的沧桑痕迹密集地展现在上面。
暮归来抽回视线，挑眉，“我为什么得去一个破庙子里呆着。”他还得赶紧去东吉，可没闲工夫跟这只鬼瞎唠叨。
“马上太阳就出来了，你忘记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吗？”姑苏泪急得直躲脚，阴冷的手臂紧紧地拽住暮归来往庙里拖。
暮归来双眸诡秘地转动，他现在可不用再怕这只鬼了。
他的目光幽深地看着不远处交错树叶间的微阳，薄唇微启，“泪，你背了我一宿，一定很累，现在你闭上眼，换我背你过去可好？”
他从来都是自私自利，虽然怕鬼，现下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姑苏泪舔了舔嘴唇，脸微红地摇头，“不用了，你是好人，我是心甘情愿背你的。”
“泪，我可不喜欢被一只鬼称好人呐！瞧你，又忘记了。”亲切的声音在姑苏泪身边响起，她还是不好意思地觑了暮归来一眼，“对，对不起，我还是不习惯当鬼，总记着生前的称呼。”
“没关系，你瞧，我不也是不习惯吗？还爱吃东西，连当鬼身体也是笨重得很。”
姑苏泪听着暮归来沮丧的嗓音，急忙地摇头，“不会，不会，你一点也不重的。”
当姑苏泪认真地看着暮归来时，表情十分的有喜感，令人忍俊不禁，暮归来心里暗忖，若他不是一只鬼，带他在身边，可能真会增添许多乐趣。
他虽然这样想着，可心里的决定可一点都没有改变。
“来，到我背上来，我背你进庙。”
姑苏泪慢吞吞地趴在暮归来背上，手足无措地不知往哪里放。
“你别慌，把手放我肩上，不会摔到地上的。”果然很轻的一只鬼。暮归来眼眸微闪，肌肤上微凉却不是全然的阴冷，不过姑苏泪一直没有接触到，否则一定又会夸张地睁着两只大眼，问他，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温度呢？
“暮，你真好，生前从未有人关心我，是不是辛苦，是不是累了，只有你，只有你……”被这样温情地对待，姑苏泪感动地抹去颊旁的一滴清泪，“以前一直听说，年岁久一些的鬼总是孤单的，见了合适的对象，全都结了伴的，眼下，我们也都是初为鬼魂，要不，我就嫁给你吧！”
脚下一个踉跄，暮归来双手一松，将姑苏泪放在了地上，然后退了两步，惊骇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我们以后在一起就不会像别的鬼那样孤单了。”姑苏泪纠着手指，头微埋，发丝顺着他的颊畔一直垂落到了腰侧，“我生前一直未嫁，当了鬼后，也是第一次遇到暮，既不嫌弃我，还会关心我。”她越说越害羞，到了最后，唇虽抿着，却也是向上微微上扬。
“就因为这样，你想嫁给我？”暮归来神色怪异地看着他，嘴唇干涩，“你应该是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