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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渡山夏

⑴

六岁的尹兰瞪了身边的男孩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她真是有些恼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娃儿。抢了父亲也就算了……他竟然，竟然还抢她姑父姑姑——这两个，说是要把她当自己孩儿的人呢。

尹兰再次悄悄扔过去一个白眼。

“真不知叔父怎会喜欢这么个地方。”身边的男孩虽小，但表情却像极大人沉思的样子。

尹兰不答话，男孩大概也不期望她答话。

许久，男孩忍了忍，终于忍不住，偏头，皱眉：

“你有话要说？还是眼睛不舒服？”真不知她扔那么多白眼意欲何为。

“……渡山。”尹兰歪了歪鼻子，她也忍了很久的。

“……”眉头皱成一团，死死盯住她。

不懂这丫头歪鼻子做什么。

“这里是渡山。”她再歪了歪鼻子。

“嗯。”他懒懒地应着，不太理她话，只盯着她鼻子一歪一歪的。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有点小小的伤风。”嗯，所以一直歪、一直歪。

“……”小男娃死命盯住她，那眼神——

尹兰拧眉，起身：“我得回书房了。”

转身，头也不回。

转身的同时，撇了下嘴。她极度怀疑姑父偷带她出书房，是否就是为了让她看他侄儿最后那个眼神。

她还是个小孩好不好？那眼神分明在说她是鬼怪嘛。很刺激她心灵的咧！

她不喜欢鬼怪，她喜欢渡山上的神。

“我说，你都不向我告退就走了吗？”小男孩刚学了点功夫，呼啦啦飞到她面前。

瞪一眼后，尹兰看着他：“为什么要告退？”她不耻下问。

“你不知我是蒙易太子吗？”十岁的小男孩牛气哄哄。

“知道的。”她平静地点头，又加一句：“但姑父说，渡山不隶属蒙易，不必注重繁冗礼节。”见他瞪她，她微微一笑，“你是父亲的徒儿，该叫我师姐的。”

嗯，她表情很认真。

“……”十岁的男孩从此以后，坚信外表可爱的女娃不好逗。

他点点头，已懂得从善如流：“我是师父徒儿没错。”又笑了笑，“但师父说，你是妹妹。”

“……”紧闭起唇，尹兰忍不住对天翻个白眼。

是妹妹，还这么捉弄她哩！他对‘妹妹’一词的理解真是异于常人……

扫他一眼，她绕过他，往前走，不再理会他。

⑵

蒙炎允淡淡看着女娃背影，随即挑着略带孩子气的眉毛，撇嘴转身。慢慢走至树下，背靠树根坐着。

这女娃性子……淡然，隐忍，不好奇……才六岁哩，倒真合他心思。

——他倒忘了他自己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来渡山一月，他是极不喜欢这个娃娃的——这娃娃的姑姑，便是把他叔父‘勾’走的女人。为了她姑姑，叔父连天下也不要了，却丢给他……他是十岁是小王爷，不是太子好不好？他不喜欢婶母，自是不喜欢婶母的家人了。偏叔父还要他上山来拜师……

蒙炎允微闭眼，想起来渡山的一月里……这渡山族人，倒真是怪得很呢。

被姑父称作爷爷的人，怎么看也就四十来岁样子，额，算起来也是他祖爷爷了呢。他很怀疑那老头吃了长生不老之类的药。

师父呢，一副凶恶模样，教他功夫时从不手软的。师母也奇奇怪怪，平素不大理人，淡淡的性子……

至于婶母……每次见到她时，都是笑眯眯的样子……蒙炎允淡淡哼一声。似有些倦了，双手枕着脑袋，打起盹来。

朦胧中，他看到那个小小的女娃，对他微蹙眉。

他突然开心起来，自是知道这女娃儿不喜他抢她的姑父、姑姑……他越想越开心……然后，只见树下打盹的人不自觉嘴角微扬，脸上的笑晕漾开一层又一层，深睡了。

无曳三年?渡山?年初

‘兰齐屋’里，尹兰神色柔顺，眉目低垂，静静立在床榻一头。

“这也算是你的使命了……兰儿你可真确定了要下山？”祖爷爷闲心很多哩，把这个问题问了再问。

“兰儿确定的。”尹兰在心底偷偷叹息，你都说是使命了，我能不确定么？这祖爷爷大概真是从小欺她欺出习惯来了吧。

“即使有劫难也确定？”他继续问。

“确定。”尹兰再次在心底叹息。她岂不知祖爷爷心思？逗她就逗吧，嗯，人家是祖爷爷嘛，她忍……

“祖爷爷会想兰儿的。”这个人……

“……”尹兰定定立在一旁，不吭声。

祖爷爷玩心大起的时候，还是不要惹他为妙。反正结果都会是他胜出，因他很会倚老卖老地用“我是你祖爷爷”这句话来压她。从小到大，若她还不清楚他作风，怕早被他逗得七窍生烟了。

尹兰淡然神色，由着塌上的人口若悬河。

众多堂兄妹中，要她下山……她也是愿意的。心下唯一有些别扭的是，她要下山时姑父、姑姑却不在，祖爷爷又催她得紧。

五岁那年，在姑姑屋外听得那些话，她便暗暗有了计较。十四年过了，姑父、姑姑也不曾要过孩子，她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她知，她必是缘由之一——这些情份，她一直记在心里。

选他们不在的时候下山……祖爷爷能洞悉一切，但她不能。

嗯，心里怎么也有点哀怨，这祖爷爷顽劣性子，直要把她赶下山才行……额，或许，下了山也不行，下山后估计祖爷爷也要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