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宣威之行(1 / 1)
一切事情都有它的因果,痛苦是因为执着,快乐源自敢于放弃。
他们终于动身去宣威了,坐的是高快硬座,五个小时就能到达。
斐斐躺在秦帅怀里,两只冰凉的小手被秦帅紧握在手心里。
他不解地问,“都到夏天了,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冰凉?”
“我妈说我是蛇精变的,一生下来就这样。”想一想,她便很兴奋地说,“要是我真的是蛇精该多好!像电视里的白娘子一样,呼风唤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哦?对了,说不定还可以给你生出一窝的小蛇来啦!像你这么黑,肯定只能生条黑蛇,可惜呀!”
秦帅嘲笑她说,“你会是蛇精?有见过蛇精怕蛇的吗?”
斐斐脸一红,想到上次遇蛇的经历,便争辩说,“是呀,我是怕蛇,但蛇从来不咬我的,也许是这辈子投胎时,被孟婆灌了汤,忘了自己曾经是蛇,习惯了人的样子,突然看见那种光溜溜,没手没腿的家伙害怕而已嘛!不过呢,我可是蛇性未改哦,我要像蛇一样紧紧地缠着你,让你一辈子都甩不掉。”
说着她用双手做着蛇吐嘶的动作,直逼秦帅的眼睛,吓唬说,“怕不怕,怕不怕?”见他无动于衷,她便泄气了,说,“我怎么就忘了你是不怕蛇的。哎呀!说不定你前世就是一只抓蛇的老鹰,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任我怎么变,也没能逃过你的魔爪呀!太不公平啦!”她絮絮叼叼地说着说着便倒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他用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
下了车,他给她安排在一家旅馆里休息,叫她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他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联系朋友介绍的那家单位。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把上班的事确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俩人便在郊区找房子。在离秦帅上班不远的村里找到一间破旧的民房,二楼,面积还不到十平方面,有一扇掉了半块玻璃的窗户,墙上的石灰也开始老化脱落。
里面有一张木板凑合起来的架子床,一张小方桌,两把小木椅,四个人进去就转不过身来。整栋楼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得去别处一处的私人厕所,厕所很小,却还要上锁。这让斐斐觉得很奇怪,难道这个年代还有人偷大粪不成?
但这里的房租却很便宜,一百块钱一个月。比起市区的套间来说,便宜了好几倍。
秦帅埋怨说,“这怎么能住人啦!不行,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吧!”
斐斐倒很满意,说,“就住这吧,虽然挤些,但还可以住人。况且又不常住,以后找到好的再搬也不迟,最主要的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近,这样你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啦。”
秦帅还想说什么,斐斐却已安排起下一步的事来了,她说,“我们得去超市买些东西,比如棉被,床单,洗脸盆,提水桶,洗衣粉,衣架这些都得现买,所以我们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人要学会知足!”她开玩笑说,“谁叫你是个穷光蛋嘛!”
“开支不要太大,有个安歇之处就已经不错了,反正你又不在家里吃饭。我呢,在外面随便吃一点,我住两个月就要回学校去的,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能一起回去。”
“可是——”
“可是什么?我们现在就去超市把该买的买齐了,你就安心上班,我待在这里,还有很多书要看呢,ok?”斐斐不容他再说些什么,便拉着他下楼。
秦帅联系到的是一家中型汽车修理厂,为了把该厂做漆这一块全全承包下来,他带着斐斐请厂里领导及家属吃了好几次饭。加上送烟送洒,前后花了近五千块,可最后仍是没能拿下来。他便不得不带着另一个叫小罗的徒弟同其它三组漆工分摊这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骨肋。
可又有什么什么办法呢?不工作的话,就没钱用,身上带的钱已不知不觉花得差不多了,而原来答应带斐斐去检查身体,却一直腾不出时间。
那一天中午,秦帅抽空回来,给斐斐带了盒蛋炒饭,斐斐像平常一样,吃了一半就想呕吐。她对他说,“你陪我去洗澡吧,好几天没洗了,身上都有股臭味了。”
他说,“好吧,我先送你去澡堂,再转回去上班。”
斐斐想了想,又说,“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好啦,待会老板找你做车找不到人,把车派给人家做,你又会不高兴的。”
秦帅笑了,说,“不会啦!有小罗在呢!有事他会打我电话的。我这就送你去,最近忙得都没好好陪你。老婆,对不起,你肯定在心里恨死我了!”
“我才没那么不讲道理呢!只要你每天中午回家看看我,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澡堂离他们的住处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左手牵着她,右手帮她提着着装有衣物的塑料袋。走了不到一半的路,斐斐突然停下来对他说,“我走不动了,猪猪,你背背我吧!”
秦帅以为她又在撒娇,便为难地说,“你看街上这么多人,大白天的,你就好意思呀!”
“我要嘛,你背背我嘛!我真的走不动了。”她嘟着小嘴,站在原地就不想走了,秦帅知道执拗不过,便很无奈地弯下腰来说,“上来吧,小懒虫!”
斐斐高兴地爬上他的背,双手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将她送到澡堂,看见她进了女洗澡间,他才转身赶去上班。
大约是下午四点钟,秦帅正在洗车,手机铃声突然急聚地响起,他从工作服的裤袋里掏出手机,是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
他微微一笑,心想肯定是斐斐从电话超市打来的,她在催他回家哩!她几乎每天到这个时候就要打个电话来的。
他接起电话,说,“老婆,又干嘛呀,我在加班啦!你再等我一个小时好吗?”
可是这次他没有听到她孩子般地撒娇的声音,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问,“你是秦先生吗?你老婆晕倒在澡堂,现在在市人民第一医院,请你马上过来。”
听到这些,秦帅整个人都蒙了。好不容易才回神过来,扔下手里正在喷水的管子,工作服也来不及脱,撒腿便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他一直跑一直跑,横冲直闯,脑子里全是斐斐晕倒时无助的样子,还有她嘟着嘴朝他撒娇的孩子气,她对他说,“我走不动了,猪猪,你背背我吧!”她的手触摸到他的的脖子,她的手是那么冰凉,脸是那么地苍白,可他怎么竟如此粗心大意呢?!
她在拼命地撑下去,他却忙着上班忘了她的身体。他答应要早点带她去医院看病的,她是多么辛苦地等呀等,却从来没有向他开过口——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过,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痛,腿在发软,心怦怦地直跳,汗水夹着泪水淌过他那坚硬且黝黑的脸颊。
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自己真该死,怎么能让她受这么多委屈这么多苦,却漠而不视!
她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像冰一样很快地凉了下去,没有温度,不能掌控。
他赶到病房时,斐斐已醒来了,平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输液,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像死人一样灰白。
她看见他开门进来,嘴角努力地笑了笑,轻声地说,“你来了,好快哦!我刚刚才把电话号码告诉给医生,你就赶来了,真好!”
秦帅鼻子一酸,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还活着!”他背过身去,在脸上摸了一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回过头来,走到她床边,挨着她蹲了下来,伸出自己那双大手将她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在里面。他的头不由自主地埋进手臂间。
“你怎么啦?跑着过来的吗?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她安慰他说,“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吗?只是——只是我们的小黑蛇没有了,医生说我根本就不能怀宝宝,她说我的血不够用,以后也很难有宝宝——”斐斐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要哭了。
秦帅强忍着泪水,起身对她说,“我去洗把脸,你等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大步地走出病房,穿过阴暗的走廊,一头钻进男洗手间,哐地关上了门,俯在洗漱台上,打开水龙头,任自来水哗哗啦啦地流淌下来,他双手捧着泪脸,放声地大哭起来。
等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再次回到病房时,斐斐已经睡着了,她一定很累很累。
当班医生检查病房时,把秦帅拉到走廊外面,边走边说,“你是病人的爱人吧?病人刚刚做了流产手术,她的体质太差了,我给她开了些补血的药,待会你按着单子去拿药。”顿了顿,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虑,问秦帅说,“她家里有没有谁得过严重的贫血症?我是说她父母有没有遗传性的贫血现象?”
秦帅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吧!没听斐儿说过,只是知道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医生,她的贫血很严重吗?”
“贫血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到了什么程度,还得了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方便,过一段时间你带她来一趟,详细检查一下。”医生这样说。
秦帅心头一紧,答应说,“好的,我一有时间便带她过来。”
他回到病房,坐在斐斐床边,从护士小姐那里讨来了几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瓶帮她焐手,又放了两个在她的脚边,虽说裹着厚厚的两床棉被,但她的全身仍是那么冰凉,没有热度,像个冬天里的雪人似的。
他不时地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她的脸及前额,看着她娃娃般的小脸蛋和嘴巴,他心疼得不行,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沿着她的唇线摸了又摸。她还只是个娃娃,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他是爱她的,爱到可以为她去死。可现实中他却无法给她梦想的幸福和快乐,他觉得自己好没用,曾经向往的爱情终于得到时,他的心却越来越彷徨。
如果放她走的话,也许她就不会受这些痛苦,她会过得更加开心。他是个穷小子,还有一段纠缠不情的过去。在他不再对爱情抱有任何奢望的时候,他遇上了她,可是将来有一天她知道真相的话,她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他吗?
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他为什么还要拉她往火坑里跳呢?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她醒了,看见守在身旁的秦帅,她很欣慰地笑了。
他用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着她,“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秦帅风一般地跑了出了门,不到五分钟,便端着一碗红糖桂圆鸡蛋汤回到病房,她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快呀?”
“你在睡着的时候我就去预订好的。哦!还是蛮烫的哟!”他将碗放到床头的小桌柜上,然后把旁边空床上的大枕头拿了过来,小心地将她扶起,用两个大枕头叠在床头,让她斜靠着躺好。
他一口一口地将汤吹凉喂给她喝。
等到护士小姐来给斐斐换最后一瓶营养液时,秦帅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斐斐的脸色比先前好看了一些,她睡了一会。醒来,看见秦帅坐在旁边那张空床上,冲她开玩笑似的说,“老婆,你那么怕冷,要不我们在这抱一床棉被回去怎么样?”家里那棉被对她来说,真的是太薄了。
秦帅这句话把斐斐逗乐了,她说,“好啊,你抱着被子先走,我在后面帮你挡住抓小偷的人!”
“不,我先打个车送你回去,再来偷。”秦帅哈哈大笑。
“老公,对不起!”她有些伤感地说。
“什么?”
“对不起,让你陷入这样的窘境。”她说
秦帅心头一酸,难过极了,“不,是我对不起你!我真没用,害你这样子,本来你身体就不好,还那么粗心大意,我真该死,我——”他使劲地捶自己的头,斐斐忙阻止他,说,“不要这样子,你不要这样子嘛!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真的。”
他趴在她的床边,紧紧地将她的手揣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