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1 / 1)
六一十八
呆呆地望着满池疯狂争食的锦鲤,我的心却沉的比那池底的沙石还深。
难道池迹书真的发现了无昔在宫中的安排?还是说,他口中的我的人指的是大哥和白眼?不管是哪方,都是我心头上的肉,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先委曲求全再从长计议。
轻叹口气,我把手中的鱼食一撒,那成群的锦鲤就争先恐后地抢作一团。目睹着它们为了这少的可怜的鱼食而不惜手足相残不惜头破血流,我心下就一片悲戚。莫说是人,就是畜生,为了存活,也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的啊!
心头一阵烦躁掠过,拍拍手,把掌心的鱼食清掉,我起身对隐在一旁的云卷说道:“陪我到冷园走一走。”
“是,小姐。”这是自己人对我的称呼。
午后的阳光仍旧带着些许灼热撒在我和身边的云卷身上,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这后宫似乎也在我的沉寂之间平静了下来。可是,我的心却丝毫没能享受这样的平和,就像我所不知道的这个世道同样的不和平一样。
来到冷园的侧门前,云卷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不一会,门就吱呀地拉开了一条刚好容一人进入的缝。
“小姐,今天前院有和尚在做法事。”我人才踏进门,那隐于门后的开门人就低声道。
“和尚?”
“是的,那和尚听说是‘来佛寺’的主持,受邀为这冷园的亡灵超度。”
来佛寺?主持?难道……
“快带我去。”
远远地就看到那一袭熟悉而久违的在微风中轻扬的鲜红却不过耀的袈裟,那是……“大哥!”
身着袈裟的大师闻声微定了下,然后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当时给我递白醋时的坦然明朗,“原来是非虞啊。”
跟大哥并肩走到冷园的侧花园,一路上却是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虽然再见他,我很是高兴,可是见面的地点在这后宫却不是我乐见的。还记得那时离开来佛寺时,跟大哥说过春节过后一定再去探望他们,可那一别却是半年以后。命运或许就是这般弄人的轨迹!
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大哥,我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着,我不由自嘲地笑笑。
“又能见到非虞的笑容了。”就在这时,大哥开口道,脸上还是那迷惑众生的慈悲笑容,“不过这笑,似乎跟大哥记忆里的不大一样。”
敛了神色,我撩起裙摆坐下,道:“大哥,曾经的我不也成了这后宫妃子么?很多事,要变,亦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倒是大哥你,仍旧老样子,能再见你,真好。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呢。”
随之坐下的大哥慈笑道:“非虞的事,大哥自是有所听闻的。”
听罢他的话,我微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非虞。”大哥突然意味深长地望向我,然后徐徐地问道,“如果牺牲一个人的幸福能换得天下人的幸福,你说,这值不值得?”
大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顺手摘了朵花儿,把玩间,我懒洋洋地说:“只要这个人不是我,这值不值就是他的事了。”
听了我这般直白的话,大哥脸上还是雷打不动的笑眯眯的佛祖表情,这样不由让我想起陶寂宏,同样是大哥,一个总是笑容可掬,另一个却是拿刀砍亦不为所动的不苟言笑……
“非虞还是一样坦诚直率啊!”对于我没心没肺的话,他却只是了然地笑了。
转念一想,我开口道:“大哥,寺里的一切和大家都还好吧?”
“佛祖保佑,都好都好。”
“那就好。不知道大哥能否帮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见他示意我继续说,我便也懒得转弯抹角了,“我想找的人是我爷爷,他年轻时的江湖名声叫凌风公子。”
“大哥还以为你要打听的是另有其人呢。”呵呵一笑,他接着说,“倘若是凌风,那就无须打听了,他就在我来佛寺。”
“什么?爷爷为什么会在那里?”
“自知道自己的徒儿竟然是皇子,还做了皇帝后,他就来了。”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抬眼凝了我一眼,他转眼望向天边,幽幽道:“这世间的事,又有谁说的清原由呢?你也不必过于执着。”
拧眉看着他,NND,故弄玄虚!我又问:“能让我跟爷爷见上一面么?”
闻言,他收回远望的目光,眼含柔光地对我说:“如果哪天你真心想见他了,你们自会相见。不过在那之前,非虞,你还是好好维持你的身份吧。”
听他这么说,我更疑惑了,什么叫“哪天我真心想见”?他的意思是说姑奶奶现在很不真心诚意了?妈的,披了件袈裟就得道了?
“能留住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自己’。不管大哥为什么这么说,但我知道,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对于他,我没什么好顾忌的。倘若输给了佛祖,也不算输,对不对?
他呵呵一笑,道:“非虞,倘若世间的事,能由个人主宰,那这世间便不会再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了。听大哥一句吧,你不能离开,这天下需要你。”
什么?
“大哥,你脑袋是不是秀逗了?我何德何能成为这‘天下’的需要?我陶寂儿只不过是一个平凡而且普通的女人,我想要的跟这天下完全没关系。”开玩笑!如果不是早就认识他,我就要以为他是池迹书派来的说客了!
定睛凝视我,他问道:“国将不存,家安在?还有难道你已经不爱你的家人了么?”
家人?呵呵,会抛弃我的家人?我呸!
“那是曾经了。”
“非虞……”
“我现在叫陶寂儿,过去的我不想再提。”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并非如此绝情……”
我怒,“你知道些什么?!当我连命都愿意为他付出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我抛弃了,他以为我是什么?扔了,想起了,再捡回来就会崭新如初?哈哈,笑话!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不是玩笑,可曾经最在乎的人却将我置于此等境地,我心口的痛心头的伤谁来抚平谁来负责?大哥,我不怕告诉你,我能原谅陌生人对我的伤害,但我绝不放过背叛我的我在乎过的人!即便今天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泪叩头忏悔,我陶寂儿眼睛也不会眨一下!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放下屠刀的人,都有立地成佛的命!”
“非虞,他没错的。每个人都只是为着心中的念想活着,我们谁都没有错。”
“错?他错就错在伤害抛弃背叛的人是我!”
“你为何如此执迷呢?如果你理解了他的苦衷……”
甩掉手中的花朵,我霍地站起来,背对着他说:“我不想跟你争论下去,就算是佛祖也无法让我回心转意,你也不用多说了。如果你还念在我们曾经一场相识就请告知爷爷一声,倘若他不再当我是孙女,那么我们也就从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陶寂儿!”
踩着满地金光,我昂首挺胸地离开这冷的教我眼睛凝霜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