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6 梦境（1 / 1）
眼前的景象是苏爱即使是做梦都无比熟悉的场景。
苏家的大院此时正人声鼎沸，红红的窗剪纸上透出喜庆的气氛。热闹的仿佛节日一般。
在她的印象里，苏家的大院永远死气沉沉，了无生气，那么这里……果然是一场梦境？姐姐的梦境吗？
突然鼻尖觉得一凉，一种粘粘的凉意萦绕的自己的鼻尖，然后是脸颊，苏爱抬起头，望着天空。
下雪了。居然下雪了！
原来这里是冬天……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的身体居然直直的传过了大门，指尖穿过大门的把手。
原来她在这里是虚拟的，也对，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苏爱在院子里徘徊，久久的不敢走入屋内。尽管她知道别人看不见她，但还是没有勇气。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踏入这个房门，她就不得不面对从前的生活。
“哗啦”，门里传来玻璃杯被摔碎的声音，苏爱愣了一下，顾不得来回思索，直接冲了进去。
圆桌上的热闹不复存在，还是小女孩的姐姐有些木然的蹲下身去捡被她打碎的玻璃碎片，坐在座位上的父母视而不见，只有在看到她因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手指时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谁让你去捡的？笨手笨脚，回房里自己去找创可贴。”
一旁的客人忍不住开口：“何必责怪小勇，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多少也要对她上上心，毕竟也是你们的孩子……”
苏爱记得那对客人，那是昱文姐夫的父母亲。
“她不是小勇，我的小勇在这里……”母亲欣慰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苏爱的心里一阵酸痛，原来这里是二十年前，而母亲此刻肚子里的那个倾注了其所有心意的孩子，是她……
转头看了看姐姐，她面无表情，好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在那一刻，她的身影，姐姐的身影仿佛重合在了一起，从小到大，她们过的是同一种生活。
程伯父终究是没有看过眼，暗暗地招呼道：“昱文，领着小勇到房间里去处理一下伤口。”
“好的，爸爸。”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顺从的回答道。
那是二十年前的姐夫……
二十年前的昱文哥哥……
突然间，电灯“啪呲”了几下，骤然熄灭，黑暗突如其来地降临，桌上开始传来阵阵的骚乱，对于这毫无预警的黑暗，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苏爱一时也慌了手脚，但是她马上就镇定下来，因为现在的她是没有办法触到任何人任何物的，没有了触觉，也无所谓恐惧。
正这样想着，她突然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撞翻在地，一阵冰冷的厉风擦过脸颊。
有人！
有人居然撞了她的肩膀！
灯泡忽闪了几下，光明再次降临，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苏爱却一脸苍白，手脚发冷。
终于出现了！
在这里和她一样不合理的存在！在这里唯一能够触碰到她的存在！
虚耗。
就在这个大厅！
即使是已经有了头绪，苏爱也不敢轻举妄动，她清楚得很，她不是虚耗的对手，她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找到它，一瞬间抓住它，让穷奇把她带出去，所以，她只有一次机会。
苏爱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按照穷奇给她的期限，她还有半个小时。
看了看大厅里的众人，再看看退出房门的姐姐和姐夫，苏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脚跟着他们出了门。没有什么比姐姐更重要的了。
一道光忽然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回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深深地插在桌腿里，反射着太阳的光线，闪耀着她的眼睛。
苏爱目光沉沉的凝视了一会儿，幽黑的双瞳泄露不出半点情绪，许久，她转回头，转身追上苏琪的脚步。
苍翠的古松下，幼年的苏琪静静的坐在石板上，因为天气的寒冷，她的鼻头已经被冻得有些微微的发红，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呆滞，冰冷得隐隐透出一股绝望。
程昱文在一旁凝视了她许久，叹了口气，但最后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执起她受伤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贴上了创可贴。
苏琪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笑容，但这个违心的笑容却让看了的人更加心疼难过。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程昱文摸摸她的头，带着无限感伤。
苏琪的嘴角僵住，再也不能往上弯一分一毫，冰冷的唇瓣微微的颤抖，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把头埋在膝盖间无助而委屈地放声哭泣。
“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凭什么这样对待我？！我恨他们！我恨他们！！”她歇斯底里的哭泣，发泄着她长久以来抑郁在心的强烈不满。
苏爱愣了一下，眸色渐渐变深。
苏琪悲伤地哭泣着，一直冰冷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更冰冷的声音响彻在她的头顶。
“你把我姐姐弄到哪儿去了？”
苏琪一抬头便对上了苏爱冰冷的面容。
看着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卸下伪装的无辜眼神，苏爱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苗在“滋滋”地往上冒。
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假冒了她的姐姐！
“你到底-”苏爱的话还未说完就卡在一半，她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定住了。
“呵呵”，“苏琪”轻轻松松的拂开了苏爱的手，嘴角挂着一丝邪佞的笑容，“居然会被你给发现了……有趣！你是怎么开始怀疑我的？”
苏爱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我姐姐，因为我姐姐她从来就没有恨过任何人！”
“哦？”“苏琪”，不，应该是虚耗，满是嘲讽的嗤笑出声，“原来是个傻女人啊，难怪我装的不像会被你看出来，也对，这么傻的人，我可装不来哦。”
“不准你说我姐姐！”
一只手扼住了苏爱的喉咙，鄙夷玩味的笑着嘲讽。
“看来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难道为你施法的人没有告诉你吗？你不是我的对手，区区一个凡人还敢来找我的晦气。”
苏爱被扼得透不过气，满面通红，发不出一点声音，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朦胧的场景。
她那样坚定的笑道，那样确信得承诺道。
“我一定会回来，约定好了……”
苏爱闭上眼睛，一滴清泪划过她的脸颊，她没有听从他的告诫，所以她要为自己的不自量力鲁莽行事付出代价了吗？
突然，苏爱感觉到颈上的力道变松了，由于突然间吸入的空气而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隔着盈盈的泪花，模糊的视线停留在虚耗的胸前，那把她曾经见过的闪亮亮的匕首此时正直直的插在虚耗的胸膛。
虚耗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它僵硬而艰难的转过头，可它终究没有来得及看见，便化为红衣小鬼的原型，并渐渐化为光沙，消逝在茫茫大雪中。直到最后它都不明白为什么死的会是它，直到最后它也不知道那个杀了它的人到底是谁。
由于虚耗的死，苏爱恢复了行动力，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一边咳一边打量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一身白衣的蒙面男子，一双温和的眼睛温柔的回望着苏爱，那是一双她很熟悉的眼睛，可是她却一时记不起，那到底是谁的眼睛？
“别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他和善的开口，声音正如她所想象的那样，如同春日的泉水，温暖而清澈。
“我知道，如果当时在大厅你不撞开我的话，死在那把匕首下的人就是我了。”
他点点头，看了看腕间的手表，“一小时零十五分钟，你应该回去了。”
“可是我姐姐她……”
“她没事”，他走上前，轻轻地扶她起来，“居然敢独自到这里来，你真的很勇敢，是你救了她。”
苏爱神情有些恍惚，楞楞地任他扶起来，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他令她困惑，却又无可救药地沉迷。
“你……是谁？”
他的眉眼泻出了最温柔的笑意，如冬日的暖阳，温暖得如同最美好的存在。
他轻轻的将苏爱拥在怀里，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和苏琪都是好样的，我，以你们为荣。”
一瞬间，苏爱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好像过去所有的委屈都得到了补偿，仿佛为了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拉了拉她手腕间的连心索，“回去吧，小爱……”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手腕间传来，接着他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拖走，离开了那个温暖得让她留恋的怀抱，泪眼迷蒙间她看到了他慢慢解开了自己的面巾，她看到了他的面容，看到了他眼中的温柔，嘴角的笑意，就算是眼泪已经将她的视线完全模糊掉，她也不愿再眨一下眼，因为她是那样的舍不得，因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曾经温暖过她的身影渐渐的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阳光微微刺痛了她的眼睛，肿胀的双眼慢慢睁开，模模糊糊的浮现出了三个身影。
苏爱抽了抽鼻子，低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
“约好了的，我回来了。”
穷奇割断了连在三个人手上的连心索，表情仍然是以往淡然的模样，但是却没能掩饰了声音的颤抖。
“你姐姐已经没事了，但是还要休息一会儿才会醒过来，你……”
“我见到我哥哥了，在梦里，姐姐的梦里……”
苏爱安然的转过脸看向墓碑上那个笑得温文尔雅的少年，他有着一双和姐姐，和她一样干净清澈的眸子，他的眸子里盛的是满满的温柔。
“是我哥哥救了我和姐姐，是他杀死了虚耗，他说我和姐姐都是好样的，他说他以我们为荣！”
一行清泪从她的脸颊划过，她的指尖细细的抚摸着照片上的面容，眼中是满载不了的温柔与满足。
“呐，穷奇。”
“嗯？”
“哥哥他……一定是爱着我们的，对不对？”
“……嗯……”
爱吗？
穷奇看了看照片中的少年，将视线又投向遥远的天际。
或许，他有一点点明白了……
P城机场。
程昱文拎着大包小包有些无语的看着妻子。苏琪正抱着苏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惊天动地，苏爱嘴角抽搐，手脚并用都没能摆脱掉这个八爪鱼。
“小爱呀，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放手，丢死人了。”看都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苏爱简直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穷奇这家伙居然一副幸灾乐祸的看戏架势，根本就没有要上前帮她一把的意思。
“好吧好吧，过年的时候我会去瑞士去看你们，你放手好不好？会被人当成同性恋的……”
“你说真的？”苏琪立即收住眼泪，像极了一只盯住了肉骨头的小狗，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真的，我求你快走吧。” 苏爱也快哭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丢人。
苏琪乐得直点头，“记得让穷奇也一起来哦。”
“好好好……哎？穷奇？为什么？”
苏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私下里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小爱呀，凭我二十多年的相人经验，这个穷奇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极品，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千万要拿下他。”
苏爱的脑袋“轰”一下炸开了锅，一阵燥热心急，顾不得平日的淑女形象，抬脚就去踹，苏琪一闪身，险险地避过了这一招，得逞的哈哈大笑。
“那么过年的时候再见了，四位。”
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检票口，苏爱心里有些失落，其实嘴上再怎么逞强，心里还是割舍不下的，苏爱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口气。
“喂，一根筋。”
不知何时，穷奇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干，干嘛？”
“虽然你姐姐的神经貌似有点毛病，不过看人倒是挺有一套的。”
苏爱揉着脸颊，凶巴巴的吐出两个字，“自，恋！”
穷奇也没搭腔，只是好似心情极好的揉乱了她的头发。
“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到时候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一趟瑞士好了。”
“啊？”苏爱的脑子又开始转不过弯。
穷奇咧开嘴，得意的一笑，潇洒的转身离开，迷倒了周围小女生无数。
“穷奇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小铁也满头问号，一脸不解。
“大概是允许了某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吧……”小桃面瘫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哦……哎？”两个人后知后觉的惊叫出声。
小铁一副受了打击的绝望表情，飙着泪像自己的偶像冲过去。
“穷奇大哥！！！”
小桃看了眼石化状的苏爱，好心的拍拍她的手，“你要加油哦！”然后，跟在小铁的背后追了上去。
苏爱被轰了个外焦里嫩，欲哭无泪。
上帝，能不能让我的生活正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