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意人喊口号可以发财,做官的喊口号可以升官(6)(1 / 1)
现在小车进入了主街区。于建国放慢车速,说:“这个昌东经济开发区的架子拉得还蛮开的,我先带你们转一圈吧。”大家都说好,按下车窗,朝外面张望起来。只见新楼林立,灯光如昼,一派繁华热闹的盛景。街两旁的屋顶上,还用霓虹灯饰十分显眼地拼了几个硕大无朋的红字,连起来一读,是两句吓得死人的标语:让世界了解昌东,让昌东走向世界!
沈天涯顿时就哑然失笑了。这样又假又大的空口号,他也不是头一回见到了,如果沿着国道驱车一百公里,至少能见到三四十条这样的口号。沈天涯就给车上人说了一件他亲自经历过的事情。
那还是早几年了,这样的口号还不是特别时兴。有一次市财政局接到举报,他们拨给一个叫野鸡乡的偏远山区的一笔扶贫款,被乡里挪用搞了什么经济开发区,财政局派沈天涯和一名处长去了解情况。野鸡乡离昌都市三百公里,离所在县城也有一百多公里,这一百多公里有将近一半还没通车,沈天涯两个跟着县财政局的人坐车到了公路尽头,再走四十多公里山路,才赶到人烟稀少的野鸡乡。果然见乡政府门口搞了一个经济开发区,进去一瞧,也就是两孔新砌的砖窑。令沈天涯他们惊异的是,砖窑门外却架了高大的门楼,两旁竖着两块又宽又长的木牌,上面写着两句话:让世界了解野鸡,让野鸡走向世界。一问,才知道是乡党委书记到外地学习回来后提出来的口号。
提口号是乡里的事,沈天涯他们没权过问,有权过问的是那笔扶贫款。可找书记和乡里领导,影子都没一个,说是书记为了让领导班子成员换脑,带着他们到他曾去学习过的江浙一带,参观学习改革开放经验去了,十天半月回不来。找财政所和会计出纳,也说回家帮老婆搞春耕去了,山高路远,恐怕没有十几天也不会打转。
在乡里待了三四天,沈天涯他们一无所获,只得走人,那笔扶贫款至今还没到达扶贫对象手上。可这丝毫也不影响乡领导的政绩,据说就凭这两句口号和那所谓的经济开发区,野鸡乡一下子成了全县经济建设的先进典型,那位书记因此一年后进了县委常委,县里人都叫他野鸡常委。
曾长城将信将疑,说:“天涯你不是在编故事吧?还有凭这么一句口号就当上县委常委的?”还没等沈天涯答话,谷雨生说道:“我们多年以来就是实行口号治国了,出现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奇怪的?”然后他也说了一个类似的故事。
昌都市下面有一个昌塘县,县里有一个狗鞭乡,跟野鸡乡一样偏僻落后,乡里领导为出不了政绩,换不来乌纱帽,发愁得很。后来换了一个年轻书记,上任伊始,就亲自下去调查民情,发现当地老百姓喜欢自酿自喝一种很酽的谷酒,年轻书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让人到老百姓家里搜集了几缸谷酒,成立了一个狗鞭有限总公司,酒就叫狗鞭酒,准备销往省内外甚至海内外。同时编了很响亮的口号:不怕世界大,狗鞭打天下。不仅本乡道路两旁,房前屋后,到处挂着这句口号,还不惜血本,到市、县电视台打了一条广告,就用这句口号作广告语,一时声名远扬。县里觉得狗鞭乡的经验不错,很快树为全县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先进典型,多次召集全县各乡镇领导前去参观。不到两年,这位年轻书记就被提拔为昌塘县副县长,大家见了,都喊他做狗鞭县长。
谷雨生说到这里,三个人都笑起来。沈天涯说:“这个口号编得还真有水平,我看比昌塘县里的那句要形象生动得多。”曾长城说:“县里还有口号?”于建国便替沈天涯答道:“只要来昌塘,一切好商量!”曾长城点头道:“这一句太直白了,没有回味。”谷雨生说:“那是旧皇历了,昌塘县换了届班子,他们觉得再使用旧口号,显得他们新班子缺乏智慧,早改作:请到昌塘来,这里好发财。”曾长城说:“这条水平更低了。”
沈天涯忍不住想笑,说:“水平高的还不多得很,比如防止纵火: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比如计划生育: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谷雨生笑道:“这口号再好也没有这么一句好:抢劫警车是违法的。”
正在开车的于建国听出谷雨生是对着他来的,说道:“市委组织部有位处长开了一家小饭馆,开始生意不怎么好,后来他使了一招,生意一下子火起来,原来他饭馆门口写了两句口号:市不管县不管,酒馆饭馆;升也罢降也罢,吃吧喝吧。”大家觉得这两句口号还有些意味,绝对不是前面那几句假大空的口号所能比的,就问谷雨生是不是这回事。谷雨生笑而不语,算是默许。
几个又各自说了几条,曾长城说:“口号盛行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利益驱动,生意人喊口号可以发财,做官的喊口号可以升官,否则谁有那么大的劲喊口号?”
于建国觉得刚才挖苦谷雨生还挖苦得不够,接过曾长城的话说道:“是嘛,前面说的野鸡常委也好,狗鞭县长也好,没有这么几句响亮的口号,会引起组织上注意,进而考察提拔他们吗?口号实际上也是政绩嘛。”
曾长城拍拍谷雨生的肩膀,说:“雨生,这个问题你恐怕再不能回避了。”谷雨生正欲辩解,于建国又说道:“还用问吗?要不大家怎么说,最可怕的腐败是组织腐败?”沈天涯替谷雨生抱不平,说:“要说可怕还是司法腐败可怕,你们想想,司法是最后一道底线了,如果这最后一道底线也破了,这个社会还有救吗?”于建国把矛头转向沈天涯,说:“还有经济腐败哩,你们财政部门的人天天跟钱打交道,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谷雨生说于建国:“这就对了嘛,你总把矛头对着我,却把长城和天涯两个给漏掉了。”
曾长城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叹道:“照你们这么说,这社会岂不是没有几个好人了?”沈天涯说:“当然不能说没有几个好人,只不过如今社会上对各部门的说辞确实有些难听。”曾长城说:“还有难听的?”沈天涯说:“不说了,说多了得罪人。”谷雨生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计较你的。”沈天涯这才说:“那就给你们说一段吧:财政是爹,银行是娘,工商税务两条狼,公检法司出**,教育像根大蚂蟥,组织部门搞市场,下文批发帽子忙。”曾长城就笑道:“这个段子好,各打五十大板,大家都没得说了。”
说笑着,警车已转了一大圈回来,停在一家叫作红颜娱乐城的大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