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血流成河(1 / 1)
此次,要对付的是欧阳别院,这最后一战,最难对付的对手,万万不能马虎。梅千川将蜀中地区的地形,气候,欧阳别院的布置,一遍一遍,仔仔细细说来。布阵兵法,操练手法,他亲自一一指点。此次,不但要助萧云落得到天下,也要一洗当时被迫离开之辱!
从未有过的步步为营,从未有过的小心谨慎,一切只为必胜不败!
明天就要出征了,晚上大摆宴席壮行。已经叫人去请过她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应该——不会吧。
萧云落黯然低头喝酒,忽听场内安静下来。一抬头,久违的熟悉身影。她笑的依然如沐春风,袅袅朝自己走来,仿佛不曾有过争执。一身雪白轻裘,将她衬托的如不食烟火的狐仙。缓缓走到萧云落身边,落座。
萧云落只呆呆看着她,直到她落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飞嫣?“他试着轻声唤她。
“恩?”她笑着应他。
萧云落放心一笑,长长舒气。
“我以为你还生我的气,不会来。”
柳飞嫣笑着摇头,萧云落不知她的意思是不再生气,还是不曾原谅。
只见柳飞嫣为自己斟满酒,站起,举杯,朗声道。
“明日是我连舟城众位将士出战欧阳别院之日。飞嫣在此敬大家一杯,还望明日一鼓作气,将欧阳别院拿下!”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没想到平日话不多说二句,从来不和他们饮酒的柳飞嫣,会向他们敬酒!众人惊愕之余,纷纷站起。
“好,借夫人吉言!”
“夫人敬酒,怎能不喝?喝!”
萧云落愣住了,她如此厌恶这场面,竟然会来给他们敬酒。她如此厌恶杀生造孽,竟会希望一鼓作气拿下欧阳别院?
见萧云落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柳飞嫣为萧云落斟酒,笑道。
“怎么了,大家都喝酒,你怎么不喝?”
“哦,我自然要喝!”眼睛还兀自落在柳飞嫣身上,萧云落仰头一饮而尽。
夜深人静,萧云落走上逸风楼,心中忐忑。
“飞嫣,我——”
柳飞嫣停下手中的笔,垂眼。
“城主请回。”
萧云落一愣:“飞嫣还在生我的气?你刚才那样,我以为你——”
柳飞嫣继续抄写往生咒,低头道:“总归是要打这一仗,我不能希望你们输吧?自然最好一鼓作气,赢了,就最好不过。”
“我——”
萧云落还待说话,柳飞嫣打断。
“明天你还要出征,早些睡吧。”
“飞嫣——”
“明早我会来送你的,请吧。”
她句句不留人,萧云落只好转身下楼。
清晨,暖冬阳光特别好,灿灿撒下一片金辉。烈火盟火红披风,玄冰盟银白披风,精神矍铄,整装待发。
萧云落一身戎装,沧海剑在手。乌发,银甲,他迎着阳光望向逸风楼。
飞嫣,我就要走了,你说过会来送我的。
寒风中,一身轻裘,柳飞嫣拨开被风吹乱的青丝,走到他面前。
看到她的身影,一切担忧不快一扫而空,他笑着,那是她最熟悉深爱的笑。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温暖的大手,朝他展开最美的微笑,言语间却有一丝生疏。
“一切小心,记得,我在家等你回来。”
他狠狠点头:“飞嫣放心,最后一战,我必定速战速决后回来见你!”
他恋恋不舍松开她的手,转身上船。一片阳光灿烂中,他身影渐渐远去。
她心头一空,转而自言自语。
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离你而去,又风尘仆仆回来的么?
他又不在的日子,她本该很习惯了。继续抄写往生咒,等着他回来便是。却,一日比一日心烦气躁。
茗儿端上茶盏,她手一挥。
“我不渴!”将茶盏打落在地,茶水溅了茗儿一身。
“小姐,你没事吧?”茗儿吓了一跳,转头看着柳飞嫣。柳飞嫣亦是一脸不知所措,烦躁将手中笔一搁,径自跑下楼,站到寒水河畔。
望着平静的河水,不知怎么的,她忽地蹲下,伸手进冰冷河水。这刺骨的冰凉,使她头脑一阵清醒。
茗儿跑到她身边,见她如此反常,有些担心。
“小姐没事吧?”
她站起,摇头。
“茗儿,我要去趟佛清寺。”
“啊?”茗儿一头雾水,“那,那也好,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说罢,快步走远。
蜀中几日,忽降大雪,这大雪一下,他们每个人的脚印可就留下了。白雪皑皑,一眼望去四周无一物。梅千川所说过的地形,山川等等,此刻无用武之地,万事只等梅千川指点。
行于一处峡谷,前方之路被大雪封住,却慌乱之余,此处唯一一个出口纷纷涌入欧阳别院的人。激战,厮杀,欧阳胜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狠狠杀下,根本不予回击的机会。只靠梅千川一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萧云落一马当先,即便血流一身,决不让对方将自己逼入死路!脸上伤口流下来的血,流过眼睛。一阵刺痛,他用力睁开眼,看到眼前一片血色残阳。
众将士身上的伤越是痛,流的血越是多,便越是兴奋!常常看到一人身上被砍了数刀,面目全非,还是拼死拿刀一路砍杀。在死之前,也解决了好几个。
又看到,那人双臂具断,口中大喊着:我连舟城必胜不败!直接狠狠咬在对方喉咙上,只把对方咬得气绝身亡!
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接着一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死去,萧云落仰天大喝一声,举剑冲入重围厮杀。
却终还是,寡不敌众。眼见他被困,远处几个已经脱困的红白身影立刻策马赶来。他们拼力厮杀,他们身上不停被利刃划出血口,但毫不畏惧。
眼前已经分不出是烈火盟还是玄冰盟了,红衣经过血的浸润,更加红得刺眼。白袍经过血的浸润,染成血红一片耀眼。
那个在自己身前的男子,面目早已全非。他失血实在过多,支持不住,在死前,还是一刀将自己能杀的最后一个敌人杀死。他回过头,想要笑的豪放,却没有力气笑。
“城主,属下没用,再也不能保护您了……”
萧云落笑着点头,又摇头,扶住他将要倒下的身体。
“不,你是最勇敢的——”看着他满身是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前方一刀砍来,萧云落拿沧海剑一抵,一砍,人头落地。手中那刚死的尸体也落了地,转眼间,就被纷至沓来的马蹄踩踏成一片血浆。尸体和尸体混杂在一起,到底哪些是连舟城的,哪些欧阳别院的?永远也分辨不出来啦。人说马革裹尸,他们却连尸骨都无存,无法回到家乡,永眠蜀中。
他们一个一个在萧云落面前死去,护着他进了通天谷。他们再也伤不到他了。
天,渐渐暗下来,见他们如此勇猛,一时之间并不能全部歼灭,欧阳胜一干人等退出峡谷,却在谷口镇守。
是夜,忙碌着包扎伤口,清点尸体,生火取暖。
萧云落脸上,身上只草草包扎了一下,便踉踉跄跄在伤兵之中走过。这几个月来,大大小小的伤,早已对“痛”这个字没有了感觉。热血融化了白雪,形成一条血河,缓缓流向低地。看着满地伤兵,尸体,断肢残臂,血流成河,他忽然感到很心痛。一起出生入死,他们却永远死在了这里。
他走到梅千川身边,梅千川正忙着查看地图,见萧云落来了,将地图一收,满脸愧色。
“城主,梅千川对不起你!”
萧云落握住梅千川的肩:“此话休说。如今,该怎么办?难道一直等着,直到弹尽粮绝?”
梅千川低头思索片刻,从腰间取出一只信鸽。
“本想我亲自闯出去通风报信——”
“先生万万不可!此去,欧阳胜必定一路追来,不会让你逃脱的!”
梅千川苦笑:“我就是想到这点,是以飞鸽传书回连舟城。却不知——”他抚摸着那只雪白信鸽,仿佛把所有希望寄托。手一扬,信鸽展翅飞去,“这小小信鸽能否担此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