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烂醉如泥(1 / 1)
萧云落一身素色锦衣,只用一根白玉簪轻轻将头发束起。眉头微皱,神情落寞,定定看着前方,眼中没有焦点。
船,靠岸。不动声色走进杨家剑庄,向门口小厮道:“我要见杨庄主。”
见来人气度不凡,衣着虽然简单,却也投透着一股清贵之气,便恭敬将萧云落请进。
房中,杨玉峰喝的烂醉如泥,衣衫不整,根本不理房中来了些什么人。
小厮脸上满是歉意:“这位公子,你也看到了,今日庄主不便见客。”
萧云落手一挥:“无碍,你们出去,我与杨庄主随意聊聊。”
门关了,萧云落在杨玉峰面前坐下,剑杨玉峰自顾自饮酒,便伸手按住酒壶。杨玉峰伸手去拿,却是用尽了力,也无法动摇酒壶分毫。抬头欲骂:“哪个混蛋――”
一抬头,眼前坐着的竟是萧云落。酒,醒了一半。
慌忙站起,退后几步:“你,你,你――”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云落站起,神情淡漠:“我问你,那日飞嫣随你一同离开之后,她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杨玉峰眼神忽的暗淡,苦笑:“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飞嫣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萧云落走上前,皱眉,靠近杨玉峰:“我以礼相待,好好的问你。你和她一起上船,她在何处下船,你怎会不知?”
远山眉紧紧皱起,不语。
“杨玉峰,告诉我,她在哪里?无论天涯海角,我是一定要找到她的!”
“那日飞嫣说了,今后若再见,不是你死,就是她亡!你,还要找她?”
萧云落闭上眼叹气:“我只要看到她,就好了。再不会逼着她留在连舟城。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在哪里?”杨玉峰眼中忽然有泪落下,嘶声大喊,“飞嫣,你在哪里啊!”
萧云落一脸疑惑:“杨玉峰,你在说什么?”
“我说,飞嫣死了。”
出手掐住杨玉峰,脸色铁青:“你敢咒她!”
衣服也不反抗,径自说道:“飞嫣此刻就在寒水河的河底。”声音似有似无,虚弱无比。
萧云落的心,猛的一抽,上前抓住杨玉峰的衣襟:“杨玉峰,你刚才说什么,飞嫣在哪里?”
“飞嫣上船后不久,便从船上跳下。此刻,应该在寒水河底。”
闻言,如五雷轰顶,萧云落脚下一虚,双手撑在桌上。双眼兀自睁得最大,眼中布满血丝,浑身发抖。
“你不是要天涯海角的找到她么?把寒水河的水,全部抽干就行了。”杨玉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萧云落身边,在耳边轻声说。
“她要寻死?为什么?不是可以离开我了么,她为什么要死?”呆滞望向桌面,似是喃喃自语。
“她中毒了。不杀你,便拿不到解药。所以我要找你决斗,你死了,飞嫣就能活!可惜,她自己下不了手,也不让我下手。”
“她说,放过萧云落,她不悔。萧云落,飞嫣是为你死的啊。她以自己一命换了你一命!”
“我一直想说,可飞嫣不让我说。为了不让我说出口,她竟差点杀了我!她,不舍得你伤心啊!” 杨玉峰声嘶力竭的大喊,眼中不断有泪落下。
放过萧云落,你不悔。呵,原来,飞嫣是爱我的。那日所言,皆是用来骗我的。一切的一切,飞嫣有多爱我?竟能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原来,我并没有失去飞嫣,飞嫣,并没有抛弃我。
萧云落脸上竟浮出一丝笑意。
“萧云落,你笑什么?飞嫣再爱你,她也已经死了,你还是失去她了!”杨玉峰见萧云落脸上竟出现笑容,心知他想到了什么,在他耳边大声道。
飞嫣,死了!头脑似被冷水泼过,一下子回过神来,双眼布满血丝,猛的抓住杨玉峰的衣襟。表情狰狞,脸上满是杀人的戾气。
“谁下的毒?为什么要下毒?”
杨玉峰苦笑:“柳飞青。”
萧云落一愣:“柳飞青?飞嫣是她姐姐,怎么会――”
“就是因为飞嫣是她姐姐!从小压着她,她恨,她要做比柳飞嫣更出色的女人!所以,她下毒,告诉飞嫣,她若杀不死你,自己就会死。”
“只可惜,我阻止不了她。“杨玉峰仰天苦笑,”不得已,我找你决斗,却也阻止不了飞嫣想要救你的决心。”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重重敲落心头,心头一阵纠结的痛,不禁用手紧紧按住心口。用力,再用力,心口的伤崩裂,慢慢渗出血来。
是柳飞青,是她的亲妹妹!不错,这种事,柳飞青确实做得出来。只是,凶手是她,我连为你报仇都不能了呀,飞嫣!
怎么能让柳庄主知道此事?他年事已高,说不定受不住这刺激。
飞嫣,我的飞嫣啊。你,离开我了!
身体轻晃,如秋叶般。脚下不稳,一步一步后退,仿佛想要退开这残酷的事实。
思维瞬间似被抽离了。如置身千年冰窖,身心满是寒意。四周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只混混沌沌一片。耳边似有雷声轰鸣,头脑晕眩。
也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醒来:“尸体呢,你见过尸体么?”
杨玉峰苦笑摇头:“寒水河深不见底,我怎么会见过?”
“你没有亲眼看到,飞嫣就不一定死了!”
“萧云落,我是亲眼看着飞嫣跳下去的。我在船上站了足足2个时辰,都没见飞嫣上来。以她毫无水性,还会活着么?”
还会活着么?还会活着么?这五个字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切割他的心,只割得血肉模糊,血流成河。
寒水河底,我的飞嫣,我怎样才能在深不见底的寒水河底找到你?没想到那日转身离去,尽是永别。飞嫣,飞嫣,我竟再也见不到你了!
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萧云落仿佛看到柳飞嫣站立寒水河畔,眼波盈盈,朱唇艳比桃花!
记得为她挡下毒镖,柳叶刀在自己心口留下的伤疤,此刻隐隐作痛。
为了还家,在脸上画出的血口,凄艳夺目。
心乱如麻,借酒消愁,没想到竟盼得你归来。
同看旭日东升,夕阳西下。那日逸风楼中的温香软玉。
六月飞絮微醺,那晚,是谁在月下心猿意马?
巫山剑,你始终刺不下去。你许我,不会离开我的。为何,为何,你竟离开我了!
悲伤铺天盖地而来,让人想逃也逃不离。
萧云落双唇颤抖,忽的转身双拳狂击杨玉峰,撕心裂肺:“杨玉峰,你怎么可以看着她跳下去,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飞嫣去死!”
杨玉峰全身瘫软在地,也不反抗。
少顷,萧云落疯了似的冲出房门,白玉簪落地,散落一肩长发,随风飘扬。素色锦衣染了鲜红的血。一路奔到寒水河畔,张锦追也追不上。
呆呆伫立寒水河畔,望着平静的河面:“飞嫣,飞嫣,飞嫣……”口中不停喃喃,猛的跳下河去。
张锦大惊,趴到河畔:“城主,这寒水河深不见底,快些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