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心乱如麻(1 / 1)
寒水河旁,万里无云。
连天残端坐轮椅之上,已在船上。清冷的目光定定望向前方。
柳飞嫣面裹轻纱,遮住那道伤口,青丝随风飞扬。
萧云落身着金丝银衫,玉冠束发,神情落寞。
“你,真肯放我走?”
萧云落笑,那笑里,满是苦涩:“飞嫣以死相逼,萧某不忍,只能放你归去。”
“可是,为什么?”柳飞嫣眼波流转,望向萧云落。
萧云落还是笑:“因为看到飞嫣伤了自己,我会痛。”
会痛?为什么会痛?柳飞嫣深深的看,想要透过那双微笑的眼,看出些什么,却始终只看到他的笑。
柳飞嫣啊,你可知道,萧云落需要强忍着心头的痛,才能如此平静的将你送走。
“今日萧某穿着一年前的衣,送飞嫣。就如当日,站在这寒水河旁等了一天,迎来飞嫣。”萧云落微笑,在柳飞嫣面前,他永远是笑着的。
“可飞嫣从没对萧某笑过。今日就此别过,今后永不相见。飞嫣可否一笑?”
柳飞嫣静静站立,不语。忽的扯开面纱,唇角飞扬,眼波流转,仿佛化开了满池春水。
萧云落看着那笑,似是没有看到那道伤口。
“飞嫣对我一笑,萧某足矣!”萧云落仰天长笑,直笑到自己的心,痛了。越是痛,越是要笑,大笑。于是,笑到后来,笑声中竟有了凄凉,笑到后来,眼中竟蒙上了一层雾气。
柳飞嫣缓缓下拜,向萧云落行礼,转身走进船舱。
萧云落脸上的笑,忽的凝住了。
连舟城主,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流泪?
柳飞嫣与连天残相对而坐,默默无语。连天残取出一个精巧瓷盒:“柳姑娘,这是我天残地缺的生肌灵药。你取指盖大小,擦于伤口。待伤口愈合,便会完好如初,不留疤痕。”
柳飞嫣不动,只道:“多谢帮主。”
连天残笑了:“为何不接?”
柳飞嫣不语。
“姑娘是怕这脸上的伤好了,萧云落再来抢你?”连天残笑着摇头,“柳姑娘还是没明白,萧城主为何放你。”
“因为连舟城主少年英雄,要美人配英雄。而今我容貌已毁,自然配不起他了。”柳飞嫣淡淡道。
连天残忽的叹气:“柳姑娘是故意装作不知,还是真的不知?这一年来,竟会看不出萧城主对你是否真心?连舟城中什么样的高手没有,还会治不好姑娘脸上的伤?放你走,那是真心疼,真不忍心啊。”
柳飞嫣一怔,转而正色道:“你不必为他多言,我――“
“连某为何要为萧城主美言!“连天残抢过话头,直直盯着柳飞嫣,“在柳姑娘面前,连某为自己美言还来不及!”
柳飞嫣闻言,目光瞥开:“柳飞嫣何德何能,不过空长了一张脸。而这张脸,带给我的只有厄运。”
“柳姑娘何出此言,喜欢姑娘的人,多半是先喜欢上这张脸。可很多人,喜欢的却是柳飞嫣,而不是柳飞嫣的脸!”
柳飞嫣淡淡道:“帮主过奖,飞嫣愧不敢当。”
连天残叹道:“我和杨玉峰究竟还是兄弟。眼光相差无几。只是,他比我要幸运千倍万倍。他得到了多少人想要得到的东西――柳飞嫣的心。”
柳飞嫣俏脸一红:“飞燕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不值得连大哥倾心相待。”
连天残见状苦笑:“柳姑娘不必如此。连某自知不配,只愿做个护花人便已心满意足。这药膏,姑娘还是拿去用了。难道要让家兄,看到姑娘脸上的伤口不成?”
柳飞嫣心中默默点头。不错,不能让杨大哥看到我脸上的疤。
伸手接过略带体温的瓷盒,垂眼道:“多谢帮主。”
“连某会呆在船上,看柳飞嫣安然处理好事情,才走。”
“处理事情?”柳飞嫣略略一想便明白了,“是他的意思?”
连天残点头。
萧云落坐在逸风楼窗前,酒,不停的灌。顺着坚毅的嘴角,流到棱角分明的下颚,流到地上。
孰知借酒消愁,愁更愁?
每天醒来看着这空荡荡的的逸风楼,头痛欲裂,心乱如麻。
望向窗外,眼中仿佛没有了焦点。
飞嫣,这一年来,你就是像这样坐在窗前,望着寒水河,望着家的方向。望着星星,望着你们的诺言。
这一年来,你受苦了。如今你终能回到他身边,你该开心了吧?
日后若夫妻恩爱,你会不会想到有我萧云落这样一个人,曾出现在你生命中?
天知道,我有多嫉妒杨玉峰!
萧云落解开衣襟,心口上的刀伤,在月光底下泛着光。浅浅的月牙,卧在心口。
飞嫣,这一年来,你给我的只有痛。你走了,唯一留下的,只有这道疤。
飞嫣,飞嫣,你可知道,萧云落爱你有多深?
船,靠岸。
柳飞嫣和茗儿上岸。
“小姐,茗儿这就雇车去青云山庄!”茗儿神色欢喜,言毕欲走,柳飞嫣一把拉住。
“不,不要任何人知道,我们先去杨家剑庄。”
“连庄主都不让知道?为什么?”茗儿奇道。
柳飞嫣迟疑道:“今日,是他二人定亲的好日子。我忽然出现,叫众人会怎么想,叫他二人怎么做?我,我的脸,我又将如何自处?”
“可是,既然小姐回来了,杨少爷自然是要娶小姐了!”茗儿理所当然。
“不,”柳飞嫣轻笑摇头,“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他二人既然决定订婚,就不会轻易反悔。”
“那,那要怎么办?”
柳飞嫣摇头:“所以,我很怕,很怕他二人真的倾心相爱。若是如此,我该怎么办?”
“小姐和杨大哥是青梅竹马的!小姐在连舟城都不曾变心,杨大哥怎么可能会呢!”
柳飞嫣目光放空:“他固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但在他眼中,也许我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