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一朝芳草碧连天（1 / 1）
（一）柳暗花明
如果，爱有天意，就让一切从未开始
如果，爱有天意，就让一切永远结束
眼泪没有大海的无际和慷慨
难道天意的安排
是为了让陌生的人相遇，相知，相爱，相许
难道天意的安排
是为了让相爱的人相离，相弃，相磨，相毁
在日子的琐言碎语中，该聚的聚，该散的散，该来的来，该走的走，一切的嘈杂纷乱又都归于平静，按照原来的轨迹行走。
寒假那悠闲自得的日子很快在一连串的忙碌中烟消云散，两个礼拜之内，我去了星巴克报到开工，去学校办了注册手续，和祁萍，林筱，郭小鱼去湖北路小肥羊叙旧，去院里宣传部领了获奖证书，忙忙碌碌的过了一阵子。
子宜开学，母亲的店开张，秦天回了学校，据说徐以彤去送了他，据说送着送着也把她自己送到了重庆，秦想响回到了江宁的校区，所有人都在命运的安排下各归各位，没有人偏离轨道。
只是，这些天里，顾一晨每次都在我打工的时段里准时出现在星巴克餐厅望着忙碌工作的我，悠闲的点一杯黑咖啡，指明让我送到他座位上。
只是，这些天里，顾一晨每晚都会在相同的时间段里，按时发手机短信来，而且每次必有一则笑话外加一个天气预报。
他是个很有幽默细胞的人，甄选笑话的眼光也很独到，举个例子来说，
比如，某日我手机一闪，打开一看：
“亲爱的子宁，你勤劳得像蜜蜂，漂亮得像蝴蝶，忠诚得像小狗，乖巧得像小猫，憨厚得像老牛，威猛得像老虎，怪不得别人都叫你……禽兽! ”
我回：
“亲爱的一晨，早晨我吃不下饭，因为我想你，中午我吃不下饭，因为我更加想你，晚上我吃不下饭，因为我疯狂地想你，夜里我睡不着，因为…………我饿！”
他回：
“哈哈哈哈。有我在，饿不死你！明日2℃—0℃，雨，注意带伞！”
我回：
“哈哈哈哈，你最好被那雨淹死。”
比如又一日，他短信道：
“亲爱的子宁，我是电脑，你是我的CPU，没有你，我无法启动；我是手机，你是我的电池，没有你，我无法工作；我是郭靖，你是黄蓉，没有你，就没有一段矢志的爱情！”
我回：
“亲爱的一晨，给你开一付爱情灵药：真心一片，温柔二钱，尊重三分，体贴四味，谅解五两。以健康为药引，以似水柔情送服之，剂量不限，多多益善。长期服用可白头偕老。”
他回：
“放心吧！你就是我的那付灵药，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哈哈哈哈！
明日3℃—6℃，晴，牙齿晒太阳。”
我回：
“放心吧！明天以后我就可以不用再看到你和你白头偕老了，因为我刚刚在佛祖面前诅咒你被太阳晒死。哈哈哈哈！”
渐渐的，每天晚上带着一身疲倦的我躺在宿舍的的床上，都会不知不觉的把手机放在床头，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前一日发来的笑话和天气预报，心里暖暖的。
祁萍，林筱，郭小鱼，不约而同的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异状大加拷问，矛头齐齐指向我，大声责难着我的不讲义气，说我先她们一步谈恋爱了，更可恶的是居然还瞒着她们暗度陈仓。
我只得呛天呼地的仰天喊冤，向她们从实招供，首先，我没有谈恋爱，其次，更谈不上瞒着。她们一脸不信的指责我提供虚假供词，其心可诛。
一日，小鱼乘乱一把抢过深深沉醉在顾一晨发来的爆笑短信中笑的四仰八叉的我手中的那个手机，前后翻看，终于秘密暴露。
“说，好你个温子宁，他是谁？” 小鱼主审。
“对，他是谁？” 祁萍林筱陪审。
“谁是谁谁？” 我打迷糊。
“顾一晨啊，喏，上面全是你和他的暧昧短信。” 主审小鱼高举手中的证据。
“对，顾一晨是谁？” 祁萍，林筱附和主审。
“他是…………我跟他没什么嘛！” 我一时气急口不择言。
“谁说你跟他有什么啊？不打自招！” 三人齐齐呵斥。
“他是我高中同学。”
“真的？温子宁，就这么简单？你没骗我们？” 三人怀疑供词有假。
“真的，小鱼，萍子，筱筱，真的是我高中同学！”
我心中暗暗踌躇，顾一晨虽然和我不同班，还只在学校读了一年多，但毕竟算是同校同级，我这么说也不算欺骗他们啊。
“那，你不喜欢他？” 三人打破砂锅。
“不喜欢。” 我摇头。
“那，他不喜欢你？” 这三人还有完没完？
“不知道。” 我心虚。
就在整个审判过程僵在那的时候，小鱼手中的我的那个手机铃铃直响，响声大震，我还以为是顾一晨的，急的从铺上跳了下去，一把抢过那罪魁祸首，“喂，顾一晨，我说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
我咕噜噜的对着电话发了一大串牢骚，想洗去刚刚被审讯的窘迫，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秦想响焦急的声音。
“子宁，先别什么顾一晨了，秦天出事了！”
我被她的话语一震，连忙转身走出宿舍，来到走廊口的一处隐蔽的露天台。
“想响，怎么回事？把话先说清楚，秦天他又出什么事了？”
“子宁，秦天的学校要求他自动退学！”
“你说什么，退学！凭什么啊！” 我被这一晴天霹雳劈的心神俱震。
“还是上次打架的那事，好像被秦天的学校知道了。”
“啊？家属不是说只要赔了那六万块就两清的吗？”
“他们变卦了，好像还是张宇那死不了的包子脸捣的鬼，他不服气我哥和徐以彤谈恋爱，出钱让家属到学校告状要追究秦天的刑事责任。学校怕有不良影响，暗暗把这事压了下来，从中周旋，最后和家属各退一步，责令秦天退学。学校昨天打电话来说秦天已经失踪三天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啊？我刚刚联系了徐以彤，她还在北京，明天的火车，子宁，你说，秦天他会在哪？他不会想不开吧？”
听着想响在电话里无助的哭喊声，我的心顿时乱成一片，震惊，迷茫，担忧，揪心，痛苦，不甘，各种情绪混乱交杂，我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先想办法赶紧找到秦天，不然迟了，他一定会出事。
“想响，先别急，看看他平时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同学，赶紧联系联系。务必要先找到他人，退学的事以后再商量，还有，叔叔阿姨那，你先劝劝，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我理了理思绪，一一向想响建议道。
“子宁，我把我的□□，MSN，Email账户密码都告诉你，上面都已经加过秦天，他的网名是‘天空之冀’，你有时间上网的时候帮我挂挂，我最近在赶课题呢，你要是遇上他，就帮我开导开导他吧，你最擅长说大道理了。我先挂了，咱们再联系。”
我一一记下了想响给我的□□，MSN，Email账户和密码，匆匆赶回宿舍，顾不得那三人的瞠目结舌，一边肆意流着泪，一边随手披了一件风衣，拿了钱包，一个大步冲出宿舍。
“子宁，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祁萍在门口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我有急事，很快回来。” 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手机被我在匆忙中落在了铺上，可是此时的慌乱无措已经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得出校门去最近的网吧，我要找到秦天。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可笑，就像一场错乱的戏局，演戏的人突然不按理出牌。曾经我盼望了三年，整整三年，我在梦中设想了无数次，秦天有一天出现在我的校园里，轻轻的在背后拍拍我，对我
微笑着说：“子宁，好久不见。”
曾经我真的是这样的幻想着，这样的盼望着，可是如今当我在昏暗不明的路灯下，在宿舍门前对面的林荫小道上，在熠熠闪烁的星光下看到那抹在梦境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时，我还是迟疑了，震惊，犹豫，却迟迟不敢向前，害怕那眼前的一切真的是极度思念下的可笑幻境。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那个人呢？
错了，乱了，一切都已经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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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夜宇阑珊
“秦天，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去，一字一字的大声问着眼前昏暗中的那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语气中却充满了不可置信。
“子宁，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缓缓响起，略带沙哑，我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飘飘仙乐，把我的那颗紧绷的心弦送上云端。
“秦天。” 我突然大声呼喊他，泪水再也压抑不住的疯狂决堤溃落，不管不顾的一步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紧紧的，紧紧的，再也没放开，“秦天，真的，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我紧紧的抱住秦天的腰身，把脸凑在他的胸前，心满意足的汲取他那么真实存在的温暖，倾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鲜活的心跳声，感受到他的身躯明显一震，然后我那纤弱的背后也传来了分明的重量和温度。秦天他终于拥抱我了，他终于拥抱我了不是吗？
这是梦吗，这一切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然而没有人回答。
“子宁，刚刚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秦天的手在我背后轻轻拍着，低醇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掩饰不住的落寞，孤寂和疲惫。
我的心突然一紧，收了收双臂把他死死的抱在身前，似乎只要稍稍松开一些，眼前的人就如空气一样消失不见了。
“秦天，别担心，我们都在你身边，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
我俯在他胸前，坚定的说着这些话语，感觉到他分明的收紧了双臂，我的泪水更加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料，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想去想太多了，只要只要，他还好好的，好好的在我眼前，我愿意放下一切。
自尊，羞涩，怯懦，就让这一切的理由都先放下吧，就让我好好的，好好的这样拥抱他一次，就让我贪婪一次吧。
“子宁，对不起。”
“秦天，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我们就会很开心了，所以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可不可以？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我们会陪你一起面对。”
“子宁，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秦天他为什么要一直和我说对不起，也许是他现在知道了我的心意，也许是他早就什么都知道，只是给不起，他给不起我任何回应，更给不了我任何承诺。
可是我不在乎了，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出现，我就不在乎了，只要他幸福，只要他一切都好，我，温子宁可以放下一切，在远方静静的看着他，默默的守候，默默的祝福。
秦天，我爱你，希望你和徐以彤能幸福，祝愿你一切都好。
“子宁，我要让你失望了。”
“不会的，不会的，秦天，你还有那么大好的前程，不要放弃，想响她已经联系徐以彤了，她明后天就会赶回来。她家那么有钱那么有势，一定会帮你把事情解决的，所以不要担心，一切痛苦都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将来还要成为国内最著名的律师，我还要等着看那天的你，看那个城市精英的你。”
“子宁，希望，希望以后我不会后悔。”
“不会的，你不会后悔的，加油。”
“加——油——”
当我送走了秦天，失魂落魄的走回去时，宿舍大门已经被宿管阿姨紧紧关上，整个女生宿舍楼在茫茫的黑暗中一片死寂。
我没带手机联系不到祁萍他们，夜的空气中带着重重凉意一阵阵的向我袭来，我浑身冰冷僵硬，唇齿不断地颤栗着，双手早已冻的红肿起来，两只脚也突然麻木的不能行动，我缓缓的移步到树荫下的一排木椅旁，顺着藤木边沿轻轻的坐下，上面一阵钻心刺骨的冰凉。
我微微曲起木然毫无知觉的双腿，收了收脚尽量把它们拢在一起，抬高放在椅子上，弯身收臂，婴孩般的将头紧紧的圈在膝间，鼻尖轻不可闻的微弱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丝丝游走，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颗颗莹亮，在手背溅起水花，朵朵凄然。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秦天，他走了，也不会再回来了，他会走到徐以彤身边，牵住她的手，拥抱她，亲吻她。
我温子宁帮不了他，我的力量太微弱，太渺小，永远也帮不了他。
他是对的，他选择了人生，我不怨他，一切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选择是对的，又怎么会再怨他。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预料到了，所以才会做出选择，人只有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舍弃那些不重要的，可有可无的，才是明智的吧。
“温—子—宁！”
“顾一晨！”
当我抬起头看见顾一晨的那一刹那，分明寒冷僵硬已然死去的身躯突然窜过一股温热的暖流，原本快要凝固的血液又重新沸腾鲜活，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温子宁，你这个傻女人。”
顾一晨气急败坏的大步跑上前来，一把扯开我蜷缩的四肢，拦腰把我抱了起来，将我的头轻轻放在他温热的怀中，一股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
“吓死我了，还好，还好找到你了。” 顾一晨把下颚抵在我的头上，紧紧的抱着我缓缓的在夜空下的林荫小道上走着，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子宁，我晚上发短信你没回，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有些着急，播了你的电话，你宿舍那个叫祁萍的接的，她焦急的告诉我，你晚上接了个电话出去后就没回来，我就随时跟她保持了联系，知道你在宿舍熄灯前还没回来，我怕你出事，就要了你们学校的地址和宿舍号，匆匆从住的酒店里出来了，开着车在你家附近一路寻找到学校这里，在食堂里，教室里，操场上，所有可能找到你的地方都找了，只是不知道你在这里。”
顾一晨就那么喃喃的说着，话语的气息间流淌着温泉般的盈盈热流，驱走了我心中疯狂肆虐的寒意，眼角的水滴沿着还未风干的泪迹缓缓流下，在他胸前汇合成一深幽湖，湿润着两人的心间。
“告诉我，子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腾出手来抚摸我眼角的一汪晶莹，温声问道。
“顾一晨，谢谢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绝对不想去回答他，眼前的一切都太乱了，这场可悲的戏局已然在命运不怀好意的的诅咒中混乱纠结。
“是因为他吗？我知道他回来了。”
“顾一晨，我累了，很累很累，可不可以，让我睡，我好想睡。”
我不想去追究顾一晨话语间仿佛明了一切的原因，只是太累了，太困了。
“好，你睡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