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哪堪愁梦酒醒时(1 / 1)
(一)得失两心间
我发誓,在我亲眼看到秦天亲昵的搂着徐以彤的纤细腰肢,一只手搭在她小巧盈人的肩上,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深深凝注着她,情人般姿态的齐齐亮相于包间入口处的时候,我被门前那道突如的强烈光线灼伤了瞳孔,仿佛失去了视觉。嘴里一丝腥甜,心底最深处在剧烈抽搐痉挛,一阵莫名的电流在体内汹涌流窜,麻木,震撼,恐惧,我好像突然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原来,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徐以彤吗?
一颗心快要死了,我只是一具被黑暗吸去灵魂的躯壳,空洞毫无生气的站在那里,不能言,不能动,更,不能哭。
秦天粘在徐以彤柳腰和香肩上的那双手,自进门到入座的那期间一直没有丝毫的松动,仿佛那具身体有着巨大的吸引着他的魔力。
他和她低低的说着什么,忽然间甜腻的亲吻住徐以彤轻启的丹唇。
包间内顿时口哨声,击掌声,起哄声四起,隐隐的还夹着不知是谁低低的吸气声,原本就哄闹不堪的小小空间里越发热闹闷燥起来。
他微笑着伸手和秦想响打过招呼,然后春风得意般的望向已经满面怒容,脸憋得红中带紫的张宇,挑衅的扬起嘴角,轻轻的哼了一声。
他,没有看我一眼,从头至尾。
我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的侧脸,原本数尺的距离,却好像突然间轰的从中间裂开,那裂缝越扩越大,越裂越深,只数秒内,就崩裂成两座无涯的绝壁,远远地隔开了我和他,我站在这头,而他,则站在那头。
我恐慌急了,无措的想伸手去拉他,可早已冻僵,麻木的身体怎么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了,仅有几丝微不可闻的气息游荡在鼻尖,证明我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我想哭,突然想不顾一切的咆哮,我来迟了,我终究还是来迟了吗?
但不能哭,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能在他眼前,也不能在这个人眼前。
原来,原来,我竟是如此的无助,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爱情这座钢丝打造,牢不可破的笼子里的可怜鸦雀,永远的飞身不出,哀哀欲绝。
“你,喜欢的人,是他?” 突然有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眼前的男人伸出手来,拉过我冰冷的手,牵在自己手中,指间湿湿热热的温度传来,微微软化了我早已麻木的知觉。
一如在绝望恐怖的噩梦中,突然不安失措挥舞着双手的人抓住了从现实中深入梦幻漩涡的另一只手,然后死死的抓住,被冰冷冷的拖回清醒的现实。
我顺着顾一晨安慰的手掌,木然的朝着他身边的空隙跌坐了下去,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我无力支撑的身躯缓缓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突然间,一颗莹亮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被男人的一只手温柔抹去。
“别哭,还有我在。”
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如此混乱的时刻,却能说出如此简单却极安慰人心的温柔话语,即使是逢场做戏,也足够了。
我累了,只是想好好的歇一下,生平第一次如此放松的躺在一个陌生异性的身旁,不带任何感情。
我安安静静,冰冰冷冷的躺在顾一晨身侧,在昏暗的角落里汲取着这个年轻男子身上陌生的温暖,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浅淡幽雅的香气,十分好闻,原本波动不已的情绪渐渐舒缓安定了下来,隐隐约约的猜测那是纪梵希男士海洋香水的味道。
不经意的侧头时,余光间瞥见秦想响瞬间激变的阴沉颜色,和眼中分明的怨尤,却突然不想去理会了。
我现在很累,很累了,仿佛一个在茫无边际的沙漠中煎熬等待了很多个岁月的行旅者,突然看到了盈盈绿洲,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才发现那近在眼前的期盼,却是一座永远无法触摸到的海市蜃楼,明明就在眼前,却飘渺而遥不可及。终于,在那一瞬间,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力量和信念溃败不击,轰然的重重倒坍下去,再也没有心力爬起来。
我不敢回头,虽然我知道,秦天,他也一定在想响的目光下看到了这一幕,我却再没有勇气和力量去追究他的想法和情绪了。
太累了,太倦了,就让我好好的歇一歇,歇一歇吧。
“各位同窗,各位分别已久的你们,刚刚的自由飙歌时刻实在太High,太尽兴了,现在,我们场内来了几对情侣,还有即将有可能发展成为情侣们的,下面就让我们来些深情点的节目吧,情歌对唱,和月下独歌。我戴子琪和宇哥还为大家准备了惊喜的奖品,很丰厚哦。大家,想唱就唱,唱的响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K歌台上,戴子琪唯恐天下不乱的握着一只麦克风,在霓虹交错,嘈杂轰鸣声中,口沫横飞演说似的主持着,全然忘我,见台下没有人响应,就急不可耐的毛遂自荐继续扯着个嗓子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害羞,这么礼让,那子琪小弟我就不才的先抛砖引玉一下吧。”
“嗯哼,秦想响,可否赏脸,陪在下献歌一曲,给大家消遣消遣。”
戴子琪嗯哼两声,清了清嗓子,满面红光的深情注视着台下已然面色愠郁的想响,见她半天没有回应,竟有些无措的站在那儿,尴尬的巴巴望着。
“噢,秦想响,戴子琪,来一个,来一个。” 台下突然有人起哄的拍掌。
“秦想响,来一个。秦想响,来一个。” 众人群起而响应之。
台下口哨声四起,掌声轰鸣,不断有人看好戏似的接应起哄,唯恐天下不乱。
终于,在一片热闹的喧哗中,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中,秦想响无奈的踱步上台,走到戴子琪面前还不忘朝他投了一记肚脐眼,接过话筒,面对众人笑了笑,说:“戴子琪,说,要和本姑娘唱什么?”
“当然是,《快乐崇拜》了,应个景呗。” 戴子琪不加思考的脱口而出。
“好,下面,就由我秦想响和戴子琪献唱一首《快乐崇拜》,愿我们这些老朋友,今天,明天,以及明天的明天,天天有快乐,年年有平安,青春不逝,芳华永在。”
台下,有人突然大声喊道:“好个青春不逝,芳华永在。”
掌声四起的喧哗中流淌着青春节拍的音乐旋律,轻松,活泼。
当这首洋溢着青春肆意的潇洒,律动着年轻飞扬的自由的歌曲在包间内震荡的时候,我的身体依然安静地默默地躺在顾一晨身边,头微微的枕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陷入了梦境,我无法随着那跳动的音乐欢乐起来。
而此时的顾一晨,依然不动声色的坐在凹陷的深紫沙发上,悠然恣肆的品玩着手中的酒杯,只是不觉间动作轻柔了许多,好像是怕惊醒了沉沦中的我,又好像是一幅置身事外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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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怜瘦减一分花
冷冷的包间里,昏暗,沉闷,我一觉醒来,仿佛已经睡了很久,男女放声的嘶叫,忘情,嘈杂,纷乱。
终于还是要醒来,即使再累,只要还活着,就终归要醒来。
这是梦,亦是现实。
“怎么,不睡了?” 顾一晨感觉到我抬头的动静,轻轻的问了句。
“恩,谢谢。”
虽然和他才接触短短的几个小时,虽然还谈不上认识,可在那种情况下,他有意无意的帮了黯然无助的我,我很感激。
“先别急着谢我,我可不是随便帮人的。”
顾一晨悠悠地晃了晃杯中幽蓝的液体,一股水果般的清香溢出,他微微笑的望着我,眼里却无波无浪。
“那……………………” 我该怎么谢他?
“你叫?温—子—宁?” 他顿了顿,一字字地清晰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恩,谢谢你顾一晨。”
我真心实意的道谢着,又带着刻意的生疏,望着他眼中幽深的光芒,恍惚中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眼前的人不是我所能亲近的,此刻的他虽温柔迷人,却是一粟阳光下的罂花,耀眼,妖艳,却又暗含着足以令人望而止步的毒。
“叫我一晨,子宁,我们就算朋友了。” 他显然对我的刻意生份不满。
“我们还不算朋友。” 我实话实说。
“连肩膀都借你了,还不算?” 他忘进了我双目中的幽潭,不满的意思越发明显起来。
“所以才要谢你。” 我平静无波的说道。
“温子宁,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看一下我的肩膀都不可以,你却枕了它一个晚上,你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吗?”
“可我,不是那些女人。”
“温—子—宁,你看不出我对你有好感,一见钟情了吗?”
“我看不出,也对你没有太多好感。”
我直视他略微泛了点情绪的深眸,冰冷平静的说着心中的感觉。
“你——,我知道了,你这是在欲擒故纵吧,这种小女人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顾一晨听到我坦诚的话语,微微一惊的直了直斜倚在沙发上的身体,却又瞬间想通什么似的镇静下来,侧着身体靠近了我,扬起邪魅的笑,悠哉的说道。
“我也知道了,你这是在逢场作戏吧,这种富少爷的把戏我也见得多了。”
我被他突然靠近的身体逼慌了神思,脖颈间莫名的一阵温热气息一下一下的挠痒似的吞吐着,惹得我有些恼怒,不顾他先前的温柔帮助,一字一句的与他争锋相对。
“好个温子宁,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不仅是个美丽的女人,更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利用男人的心理。我顾一晨看上的女人果然有挑战性,不过这样的女人才值得爱,才值得珍惜。温子宁,我想我遇到了一个让我有好感的女人,而且将来可能会越来越喜欢,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一晨突然放下手中玩味了许久的玻璃酒杯,那幽蓝泛绿的透明液体在杯中晃了晃,在冥冥的暗色中闪着魅惑诱人的灼人光芒。
“那是你的事,你想玩,我既没心情,更没时间。”
我偏过头去,故意对那道灼人的光芒视而不见,却又意志无比坚定的说道。对于这种富家公子少爷的无聊挑衅和逢场作戏,我在电视剧里看的还少吗?
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简单的温子宁,守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一份卑微可笑的爱情,我只想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安静无波的走过一生。
无论是那种疯狂刺激的爱情,还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都不是我能要的起的,我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幸福。我不想我的世界里乱上加乱。
他顾一晨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财富,有的是精力,更有的是女人,我不想招惹,也招惹不起。
我爱的是别人,不是他,一直都是。
“这么说,我顾一晨输给了他。”
我知道,他口中的这个他是指秦天。他顾一晨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没有人会不如另一个人,只是,要选准了对象才行。” 我说。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每个来到世界上的人都有他存在的理由,每一个人都是上帝对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恩赐。没有人会真正意义上的不如另一个。
一如我和徐以彤,一如他顾一晨和秦天。
只是,我们要选对方向,选对爱的人,否则就是飞蛾扑火,万劫不复。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我就说我顾一晨怎么会没女人爱。只是,那个叫秦天的比我先遇到你,对不对?”
顾一晨很自信,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因为他帅,因为他有钱。
可惜,他错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错了。这是一个所有富家少爷都容易犯的错误。
他们不知道,女人一旦爱起来是不顾一切的,没有理由的。
“你不要太自信,天下的女人何其多,怎么可能每一个都爱上你?至少我就是不爱你的那个。天下的男人又何其多,怎么可能只有你一种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缘由的,我不喜欢顾一晨那太过自恋自信的神情,总觉得那是我对待爱情的态度上所缺少的,面对他的表白,我不依不饶,冰冷无情。
“果然是温子宁,只有你才能在面对我的时候,说着这么冷静的话,不过,你等着,等着看你成为我女人的那天。” 顾一晨突然坐起身来,举起玻璃几案上那剩下的半杯液体,仰头潇洒的一饮而尽。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对自己说。
“你就不想和我赌一赌?”
“今天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 我和顾一晨不会有交集的。
“你这么难得,我又怎么舍得不见你?温子宁,我告诉你,这世界上的许多事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还是不要把话说那么早。”
“何必呢?” 何必呢?我不会见你的。
“值得。” 顾一晨只望着我说了两个字,坚定的。
音乐还在一如既往的沿着黑夜星空的轨迹流淌着,只是,一切都变了,变的扑朔,变得迷离。
恍惚中,我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宿舍里,祁萍吵着让我,林筱,小鱼做《爱的塔罗牌》测验的光景,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一样的,有人兴奋,有人失落。
而我的,则是“命运之轮”。
难道,真的?属于自己的塔罗牌,也在被命运的手,无情的翻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