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篇 美好皆是幻象(1 / 1)
“看!野种还蹲在墙角画圈圈呢,呵呵!”一群孩子嘲笑着向我扔石头。
我蹲在墙角,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他们扔他们的石头,我依旧蹲在地上用树枝写着我的字。
这就是我的童年生活。
从对这个世界展望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爹爹。
第一次,邻家小孩告诉我,没有爹爹的孩子是野种。我很难过,野种,那是巷口的那些女人谩骂时的话。
于是我急切的回到家问母亲,想要她亲口告诉我,我是有爹爹的,我不是野种。
那是娘第一次哭,她抱着我,流着泪,温柔的对我说,“我的殇儿不是野种,我的殇儿怎么会没有爹爹呢。”
“真的吗?”我不相信的问道,我真的有爹爹,“可是,殇儿怎么从未见过爹爹呢?”
“等殇儿长大了,就能见到爹爹了。”娘的眼里有很多东西,我看不懂,可是我讨厌那种感觉,好像娘就要离我而去。
急急的抓住娘的袖子,“娘,殇儿害怕。”
“不怕,殇儿要乖哦,你要好好学会娘教你的东西,等你把这些学会了,赚了大钱我们就去见爹爹,好不好?”这时候的娘很温柔,一点也没有平日的严厉。
我很喜欢这时的娘,因为我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
“可是,娘,他们总打我,还不和我玩。”这是我最苦恼的地方,真讨厌那种感觉,好像世上就只有我一人,他们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我却怎么也进不去。
后来,我知道那种感觉叫孤独。
“那就别和他们玩,他们是坏孩子,殇儿别理他们就行了,只管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娘温柔的对我说。
“嗯,殇儿再也不和他们玩了,殇儿要好好学习,等挣了大钱就去见爹爹,再也不要看见他们了。”那时的我多想马上就能将娘教我的都学会,然后挣一大笔钱去见爹爹。
从此,我再也不和那些孩子一起,他们玩耍,我在墙角练字,他们用小石头砸我,也不吭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坚信那些伤害都是梦,梦醒了,娘就做工回来了。
慢慢地,我将娘教的都学会了,可是还是没有见到爹爹,我很焦急,不停的问娘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爹爹呢。
娘哀伤的对我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挣到钱。
可是怎么才能挣到钱呢,天上会掉钱下来吗?
偶然听说有一个地方能挣钱,不过他们只要漂亮的男孩。此时,我仿佛看见自己眼前摆满了金银。
于是我兴奋的去了,问了很多人才问到那个地方,不过那些人都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我很不喜欢。
那是一座装扮得有些俗气的宅子,金玉镶嵌,金光灿然,一看就很有钱,可是为什么我很讨厌它呢?难道金钱就被这样定义吗?第一次,对钱产生了质疑。可是不得不向它低头,因为它能让我见到爹爹,能让我再也不用独自一人等待唯一的亲人,它能让我从此不孤独。
那里人来人往,男色无数,皆美,妖娆有之,潇洒有之。二男相拥私语;潇洒掷金口出秽言,眼前所见让我不禁有些后悔出现在这里。
这时一个妖娆男子来到我面前,他问,“小孩,你来作什么?”
“我,我——”我紧张得说不出来,可是一想到挣了钱可以见到爹爹,我就鼓足了勇气,对他说道,“叔叔,我想挣钱。”
“想挣钱?呵呵。”男子笑了,笑我无知。众人亦笑,其中意味不甚分明。
我窘然垂首,欲往回走,一刻也不想停留。
“小孩,你叫什么?”那男子问道。
“啊?”我抬头,看见了他眼中的漫不经心与算计,可是我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只得答道,“我叫南宫无殇。”
“好,以后你就在这里做事吧,小素,带他进后阁。”男子一招手,一个小厮出现在了他的手边。
我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情,只是木然跟着前往。几个拐角,我进了一间很美的屋子,翠竹墨梅浮于画间,整个屋子清雅怡人,要是母亲与我能住进这样的屋子,该多好啊。
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待到了晚间,忽然有些害怕了,仿佛这些清雅全然退去,阴森骇然慢慢浮现,从未有过的无助袭来,我好想听见村口小孩的谩骂,即使孤独,但是至少不是一人。什么也没有,一点声响也没有。
“娘!娘!快来救殇儿,殇儿害怕!”我闭着眼拼命的呼喊。整间屋子只有我的哭喊声,没有回音,我的声音被黑暗吞噬,刚叫出来就没有了。
我吓得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依旧躺在家里的床上,娘就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我。我知道,娘回来了,噩梦远离我而去。从不知道,这间破旧的小屋竟是如此温馨,安心。
“娘,我昨天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想要知道昨天的那一切是否只是梦里的骇然。
“是啊,殇儿做噩梦了,乖,再睡一觉就好了。”娘轻轻的为我掖了掖被子。
“喔!真好!”我就知道,肯定是梦,有娘在我身边,我只要蹲在门口等着她回来就好,一切娘都会为我安排好。
“呵呵,殇儿,我们不用挣钱也能见到爹爹的,真的。”娘的眼里有晶莹的泪珠,“只要等殇儿长大了就能见到爹爹了。”
“真的吗?”原来见到爹爹只是时间的问题,真好,静静地等着就能见到爹爹,就像等娘出现一样,到了太阳落山之时,娘就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可是娘,您今天怎么没有去做工?”
“哦,今天布庄的掌柜说允许娘歇息,让我呀好好陪陪殇儿。”可是为什么娘的嘴角有笑,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愁绪。
此后,娘有很多时候陪着我,偶尔也会出去做工。只是生活越来越拮据。
娘病了,本就苍白的脸越来越苍白。我问娘为什么不去看大夫,她说她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不用看大夫。
两年过去,娘依旧如是说,我开始质疑娘的说法,因为娘越来越瘦了,形如枯槁。
请大夫到家里来花的钱太多,我开始去药铺抓药。有一日,娘开始咳血,我想再也不能拖了,于是将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去了,可是大夫说钱不够,我跪下求他,泪流满面,他依旧不愿。
此时,我是恨的。不禁要问,娘,您教殇儿的东西是不是都错了?大夫不再慈悲,人间不再美好,原来,丑恶不曾入梦,美好才是幻像。
一切的噩梦都是现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用仅剩的钱全抓了药,急切的往回走,娘,一定要撑住,殇儿马上就回来了。
一双小手拉住了我,“大哥哥,千味楼怎么走?”
仿若天籁之音,仇恨焦急的心在这一刻清澈,我回头,看见了一个淡紫的精灵,她睁着清澈的眼睛愕然的看着我。
然后,她踮起脚一脸心疼的抚着我纠结的眉头,指着自己的心对我说,“大哥哥别急,蝶儿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