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番外篇一(1 / 1)
金色的秋天。
法国的秋天,拥挤着世间情人的甜蜜。
漫漫的宽阔油柏路,颤抖的清风穿插过挺直的梧桐树,发出瑟瑟的响声,阳光斜洒在干净的地面,尘土在光亮中点点追逐。
女孩戴着一副浅杏色的墨镜,长发随意束成辫子,身穿一件及膝的白色外套,双手慵懒地插在口袋上,踩着步子走在冷清的道路。
拐过一个路口,女孩向前走了几步,在一幢三十层的大厦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进大厦。
她叫白言言,父亲白伟是一个著名的地产商人,他有四个孩子,而她排行第四。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在公司里跟随着父亲学习管理,尽管白家的孩子只需要在上了大学那一年才正式进入公司学习。
在商场上每一个要和白家打交道的人都知道,白伟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疼爱的就是白家的小女儿白言言,人人皆称为四小姐。若要在生意巴结白家,拉拢好白家四小姐无疑就是最快的方法。
只是因为四小姐年纪小,小孩子心性未定,行踪经常无法掌握,让那些有事相求的人,扑了一次又一次的空。
终于到了白家四小姐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外界和白家的所有有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四小姐会依照白家的规距,进入公司,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四小姐竟然在那年远走法国学艺术。
电梯在10楼叮的一声打开,言言从电梯里面走出来,进了一间高级餐厅。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餐厅的服务生用法语有礼貌地在身旁询问。
“不用,找人。”
“是的,那请这边走。”服务生微弯身给言言让一条路。
墨镜下的清澈凤眼观察着这间装潢高贵,相当宁静的餐厅,往餐厅正中央走去。
“爸。”言言走近一张白色餐桌,对坐在餐桌旁的中年男人喊道。
“坐吧。”白伟点了点首。
“四小姐。”白伟身旁站着一个西装笔立的男人,在看到言言时,恭敬地微弯身,冷静的黑色眸子有一丝难抑的喜悦。
“嗨,白管家,一年多没见了。”言言拉过椅子,坐了下去,对一旁的服务生道:“摩尔咖啡。”
“是的,请稍等。”
“这边的合作案谈妥了,我今晚就坐夜机回国。”白伟优雅地举起水晶酒杯,微啄一下。“昨晚在电话里,你玉姨说很想你,还有你哥哥们也是。”
“别对我打亲情牌。”言言语气懒洋洋地道。
“你已经一年没回去了,在一个礼拜前,你也只是在法国混到半夜不睡打过一个电话回家。”
“小姐,你的咖啡。”
“谢谢。”没说什么,言言摘下眼镜,拿起茶匙,轻轻搅拌着,雾气缓缓蒸向琥珀色的眼睛。
“最近睡得不好吗?”白伟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眼眍下淡淡的黑眼圈。
“嗯。”喝了一小口咖啡,细细体味咖啡的涩味在味蕾间扩散的感觉。
“今晚和我一起回去,叫叶嫂炖点汤给你喝。”
“不要。”
“言儿!”白伟头疼地看着眼前这性子和自己年轻时同出一辙的女儿,突然正气道:“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整天跟着那些没穿衣服的模特混在一起呢?!”
“爸,我是裸体画家,这是我的工作。”
“白家的孩子谁会做这种工作?总而言之,你一定要跟我回去,有几位伯伯很想你,想要见见你,他们的几个孩子也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年轻人有共同的话题,会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
“我对这种变相相亲没兴趣。”
“你就非得要忤逆我,让我在你们几个伯伯面前下不了台吗?!”
“爸,如果爷爷当年对你讲这种话,恐怕连房子都被你掀了吧。”言言没理会自己父亲脸上那极度愤怒的神情,气定神闲道。
年轻时的白伟性格极为叛逆,为了不肯继承家业,三番四次地私自缀学和离家出走,后来遇到了言言的母亲李斯雨才终于定下了性,乖乖地跟父亲白仲景学习管理经营公司。
白伟和李斯雨生有四个孩子,三个长子在商场上的作风冷狠,性格上却都像母亲,比较沉稳,温和;小女儿白言言做事手段比较圆滑,性格和她父亲年轻时如同一辙,较为刁滑。
到了十八岁那年,更瞒着家人自作主张地改了志愿书,跑到国外去读书。父亲白伟当然气得脸色都铁青,连话都讲不出来。可是白家的老主人白仲景却一点都不慌急,因为爱孙女心切,更替白言言撑腰,一口允了这事。
其实白家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白家老主人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自己年轻时受了主人太多的气,现在高兴终于有一个人也可以气得主人暴跳如雷。
因为白家的男人,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
“好吧。”果然,白伟的表情像变脸似地很快平静下来,丝毫没有刚才气结的表现,淡淡地开口道:“那绑也好,拐也好,骗也罢,你就带个喜欢的人回家,让家里的人看看吧,免得大家为你操心。”
“只有你才会在这种事情上操这份心吧,而且...也没有那个人。”停顿了一下,卷长的睫毛微颤,心中有一圈淡淡的涟漪在散开着。
“言儿,你怎么了啦?”白伟敏锐的鹰眼没放过自己女儿眼中微氲氤的的哀伤。
“没什么啦,没缺手没缺胳膊的。”
“确定没事就好,”白伟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就是太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你这孩子不应该那么像我,也不应该那么像你母亲啊。”
“爸,”言言笑了一笑,道:“妈都死了那么久了,什么时候给玉姨一个名份呀?”
“你玉姨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她就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求婚。”
“口气还真是闺怨,怪不得每次玉姨来看我的时候,爸你的眼神就都好像要把玉姨生吞活剥似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那么多。”白伟语塞,觉得自己额间的黑线多了好几条,放下酒杯的力度不知重了一些。
站在一旁候着的白管家听到这话,严肃的方脸也好笑地放柔。
正如老主人所言,商场上人称白狐狸的主人,除了老主的已过世的妻子,和四小姐的母亲外,这一辈子注定要被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吃得死死,永无翻身之日。
“安啦,我会用尽所有办法地让玉姨心甘情愿地穿上美丽的婚纱,步上红毯,满面春风欢欢喜喜地让爸您用戒指将她套得牢牢,绑在身边,理所当然地赶走玉姨那群追求者。”
“好,你要说到做到。”想起那群总围绕在玉姗身边的臭苍蝇,白伟切齿地道。
“当然,我也想爸和玉姨幸福嘛。”言言慵懒地笑了笑,清澈凤眼洋溢亮光。
白伟睥眼看了一下自己女儿那别有用心的笑容,清了清嗓子道:“从现在起,家里不会有人再要你回国或停止学业。但是一毕业,你就必须马上回国,然后进公司,不许再给打什么鬼主意!”
白伟留下但书,警告一旦毕业,就不会再允许她的胡作非为。
“OK,那我就先走啦。”此行的目的一旦达到,言言满意地站起身:“爸,自己保重身体,白管家,你也是,帮我对家里面人说,我在这边很好,叫他们都别担心。”
言方凑身俯过餐桌,在白伟英俊的脸颊上大啵一下,捡起桌上的墨镜打算离开。
“白言言,你老爸我难得过法国看你一趟,你竟然敢连一顿饭也不陪我吃!”白伟双手抱胸,语气冷冷地开口。
“可我的画还没画完,就被你的电话挖了出来啊!”言言转身,表情十分无辜,“刚才出门口的时候,玉姨有打电话给我,说永泰行的那个周先生又约她出去吃饭了,还说人家三番四次地约她,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嘛,就去吃饭了呀。嗯,现在国内快晚上了吧,气氛应该挺浪漫的...”
“什么——”白伟马上从椅上跳了起身,表情极为狞狰,丝毫不顾餐厅内用餐的客人对他的关注侧目,对身边的白管家大声吼道:“白霖,快给我订回国的机票,要最快的——”
看着自己这位优雅老爸失去理智的样子,言言好笑地摇了摇首,戴上手中的墨镜,大步走出餐厅。
一年前,她在另一个时空,无法竭制地爱一个她永远不该爱上的男人。
只是她宁愿看到那男人是她的亲生哥哥,也不愿意知道他是她最好朋友最爱的人。
可她的内心又是那么地感激,因为他们是彼此相爱的。
街道忽然热闹起来,车水马龙,天还没暗下去,惹眼的招牌就一闪一闪地亮开。
“小姐,要算命吗?”一道女人的嗓音响起。
“是你?”言言诧异地摘下眼镜,看着自己面前倚着路灯柱的女人——她就是一年前帮她和华莎算命的吉普赛人。
“是呀,一年前只有你朋友抽了我的牌。”女人轻扯着嘴角地扬了扬手上的塔罗牌。
“我不要算命,我只想你告诉我,华莎在洛国过得怎么样。”言言疲倦地将身体靠向长椅背,抬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为什么这样问呢?她不是已经找到一个很爱她的人吗?这应该也是你一年前执意要离开那个时空的原因吧。”
“我不知道,”将手上滴着冰水的可乐覆在光滑的额头上,言言蹙眉地道:“一个星期前我在家里面,心不知为什么地,突然很酸很难受,我只是想哭可我却什么也哭不出来,就好像是身边的亲人要永远离开了自己似的,而且到现在我的心还是很酸。”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妈妈当年去世的那天,她的心也是这样酸得只想哭。
“所以你觉得是你朋友出事了?”
“那你可以帮到我吗?”言言俯前身子,侧头认真地看着吉普赛人。
“可以呀。”女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也要去那边继续修行。”
“我只是过去看看我朋友过得怎么样而已,我看过就会马上走的了,这样行吗?”
“你知道为什么一年前你可以突然离开那个时空吗?就是因为你的意识里从没有承认过自己属于那个时空,所以时空才会送你离开,时空是从不会勉强不属于它的人和物停留的。”
“那就是说我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罗?”
“应该是的。”
“应该?”言言不太有信心地蹙眉,“万一我回不来呢?”
万一她回不来了,她会一辈子活在那个煎熬的地狱里的。
她不允许,不允许...更绝不允许自己会因嫉妒做出伤害华莎幸福的事。
“我还是真的第一次被别人这样怀疑过呢。”女人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来吧,抽张牌。”
“我不是说了我不要算命吗?”
“你害怕?”
“我只是没兴趣知道太多终有一天都会知道的事。”
记住,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这一点上,你和你的朋友真的很不一样,她很勇敢。不过你好像没有她想像中勇敢,却和她形容的很像。”
“什么?”
“一个总是努力叫自己更坚强人,以为这样就可以淡薄掉血液所流着的太感性。”
“你这孩子不应该那么像我,也不应该那么像你母亲啊。”
“现在可以去吗?”言言不可置否,反问道。
“每个人在命运面前,都会犹豫,鼓起勇气也未尝会是一件坏事。”女人摊开紫色绒布取出一副牌,递到言言的面前,“这牌我替你留了一年。”
“是不是我选了你就可以送我去洛国?”
“是的。”
“好吧。”言言耸耸肩,随意地从中抽出一张。
“命运之轮...正位。”女人淡笑地看着塔罗牌,“需要我解牌吗?”
“不用了。”言言摇首,“可以走了吗?”
“还真没看过对自己将来这么不上心的人,”女人轻笑出声,“不过这一点上,你和我很像,因为我也从来不为我自己占卜。”
感受到言言关注的眼光,女人将手中的牌递给言言,“拿着它,想回来的话,把它扔进火里烧掉,它就会带你回这里的了。”
“谢谢。”言言感激地点首。
“不用,我也是要面对我自己的命运的时候了。”女人振作地从长椅中站起来,放开长臂对着广阔的广场大呼吸一口气,转头对言言道:“哦还有,用心记住这次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吧,他们都会是你以后生命中的每一个影响。”
这时,言言感觉到眼前一片空白,身体被轻轻地托起,瞬间地迅速消失——